《师尊他等了很久》薄惊蛰

34、天裂 “……我不

　　掌门的话一问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花断秋身上。
　　步挽舟也缓缓抬眼，看向他。
　　花断秋只觉心脏钝痛，随之而来的，是来自于那场天裂的记忆——

　　步挽舟身体失去所有支撑，如断线的纸鸢，朝着混沌之下，无力坠落。
　　花断秋看着坠落之人胸前的空洞，瞳孔骤缩。
　　“啊！！！！！！！！！！”
　　他想尖叫，但是不知是耳朵听不见了，还是自己根本叫不出声。
　　没有任何缓冲，步挽舟重重砸落在他眼前的碎石地上。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还未闭上，此时已然失去了所有神采。
　　花断秋眼睁睁看着那片清澈的瞳孔，一点点、一点点浑浊，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他浑身颤抖着，指尖抠进身下的碎石里。
　　他想伸出手，想触碰那熟悉的脸颊，想确认这不是一场噩梦。可手臂重若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良久，花断秋抬起头，死死锁定天上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
　　本该只剩最后一丝缝隙的裂口，正被一个戴着娃娃脸面具的身影撕扯。一团团黑气顺着裂缝溢出，翻涌着席卷天地。
　　花断秋足尖一点地面，冲向上空。
　　他双手死死抵住裂缝的边缘，拼尽全力将其往中间合拢。
　　娃娃脸显然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惊人的力量，也加大了力道。
　　花断秋咬碎了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最后一丝裂缝彻底合上。
　　他刚松了口气，一道强劲的力道从身后袭来
　　娃娃脸一脚踹在他的后背，花断秋一口鲜血喷出，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嵌入血肉。
　　不等他爬起，娃娃脸便俯身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腹部。
　　花断秋再次被踹向高空，还未落地，又被对方踹回地面，重重砸在碎石堆里，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眼前一片血红，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朦胧扭曲，耳边是不断作响的耳鸣。
　　他咳着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却死死盯着娃娃脸的身影——那人正朝着步挽舟的方向走去。
　　不行，不能让他碰师尊！
　　花断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娃娃脸的方向扑去，凝聚了全身灵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娃娃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一个踉跄。
　　但他反应极快，转身一拳回敬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花断秋的眼眶上。
　　花断秋只觉得眼前一黑，原本就模糊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与碎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耳鸣还在继续，像是要将他的耳膜震破。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步挽舟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再往前挪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衣角。
　　可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跪在原地，浑身颤抖。
　　耳鸣的尖啸中，传来一道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花断秋僵着脖颈，残存的听觉死死捕捉着那动静——
　　像是有人屈膝蹲了下来，距离他不过数尺之遥，带着一丝不属于这方天地的陌生气息。
　　“你们有没有读档功能？”
　　娃娃脸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对着空气发问。
　　花断秋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他不是一个人？
　　死寂在周遭蔓延了片刻。就在他以为娃娃脸不会得到回应时，一道极其怪异的声响突然在耳边炸开。
　　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既不像人声，也不似兽吼，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机械感。
　　“没有。但是有类似的。你要用积分兑换吗？”
　　积分？兑换？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花断秋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看不见，只能凭着听觉判断，那道机械声音似乎就附着在娃娃脸身边，与他对话。
　　“……我不想让他死的。”娃娃脸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的“他”，是谁？是师尊吗？
　　花断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碎石里。
　　“可以以命换命。”机械声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以命换命！
　　花断秋几乎要凭着本能挣扎着爬起来。
　　只要能救师尊，他的命算什么！
　　可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股狂喜与急切在胸腔里翻涌。
　　“还有没有别的？”娃娃脸犹豫了片刻。
　　那道机械声冰冷地抛出一句话：“也不一定要用你的来换。”
　　过了一会，花断秋感到有人踢了踢他的膝盖：“你师尊死了。你想救他吗？”
　　想！
　　就算剜掉我的骨，抽走我的魂，我也想。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娃娃脸转头问那个冰冷的声音：“为什么不能直接生效？”
　　“这样做太突兀了，会让别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那声音毫无起伏，“我会被销毁的。”
　　“行吧。”
　　周围安静了下来。
　　花断秋感觉娃娃脸又站起身，似乎朝着步挽舟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样就行了？”娃娃脸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要在这待着吗？”
　　“不用。”那个冰冷的声音说，“一会他会来的。你要是在这……”
　　后面的话，花断秋再也听不清了。
　　耳边的耳鸣声渐渐淡去，身体的剧痛也开始麻木。
　　他朝着步挽舟的方向偏过头。
　　师尊。
　　花断秋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意识回到掌门殿。
　　花断秋淡淡开口：“我不记得了。”
　　短短五个字，让殿内的议论声骤然拔高。
　　“怎么会不记得？那可是天裂啊！”
　　“花长老当时就在结界里，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莫不是当年受了太重的伤，连记忆都受损了？”
　　逆鳞坐在长老席上，闻言挑了挑眉，低笑了一声。
　　掌门看着花断秋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罢了。当年那件事对你的打击确实太大，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
　　他抬手压下殿内的议论，“焚琴长老，查探图纸的事情，就继续交由你负责。”
　　“掌门。”
　　步挽舟忽然抬起头：“此事交给我来办吧。”
　　掌门面露迟疑：“挽舟，此事关乎重大，你只是个内门弟子，还是……”
　　“我与他一同调查。”逆鳞缓缓起身。
　　“不必麻烦逆鳞长老。”花断秋立刻开口，“此事我与我的徒弟查探即可，不敢劳烦长老费心。”
　　逆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花长老这是信不过我？”
　　“长老说笑了。”花断秋冷笑一声，“只是长老身份尊贵，何必为这些琐事费心。我与挽舟联手，足够查清此事。”
　　掌门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看步挽舟，又看了看花断秋与逆鳞，做了决定：“好了。此事便交由逆鳞长老、花长老与步挽舟一同办理。”
　　他看向三人，语气郑重：“此事关乎宗门安危，万万不可大意。”
　　“遵掌门之命。”
　　掌门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务必小心行事，若有任何发现，即刻禀报，随后便宣布散会。

　　步挽舟与花断秋走在山道上。山风掠过，吹动衣袂翻飞。
　　步挽舟目光落在花断秋的侧脸：“不记得了？”
　　花断秋脚步微顿。
　　步挽舟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我回来了。”
　　花断秋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
　　而此刻，步挽舟的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花断秋不是真的不记得。
　　方才在殿内，花断秋骤然攥紧的拳头，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都在诉说着那段记忆有多刻骨。
　　可他自己呢？
　　关于前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从高空坠落的那一刻。
　　天裂最终是怎么被彻底修复的？
　　自己又是如何跨越生死，转世成了如今的“步挽舟”？
　　更诡异的是，按照时间线推断，前世的陨灭与今生的降生，竟几乎是无缝衔接——这根本不合常理……
　　“师尊？”
　　花断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步挽舟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疑惑，抬眼看向身旁的人：“走神了。”
　　花断秋侧过头，声音轻缓：“掌门让我们与逆鳞一同查案……”
　　“他主动要参与，未必是真心为了宗门。”步挽舟语气沉了沉，“不过，总比他在暗处算计要好。”
　　“也对。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谢忱。逆鳞说，典梦生是在桃花源破的瓮，谢忱大概率去过那里。”
　　提到桃花源，步挽舟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地方承载了太多过往，有并肩同行，有兵荒马乱，如今想来，竟还藏着未被揭开的谜团。
　　“明日便动身。”步挽舟道，“我们与其在此等候，不如主动出击。谢忱不会久留，越早找到桃花源的线索，越有可能追上他。”
　　花断秋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也好。只是桃花源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总要去看看。”
　　“我们可以再缓几日。”
　　“我没事。早日查清真相，也能给那些失踪的弟子，还有刘振，一个交代。”

　　夜色如墨。
　　步挽舟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黄粱瓮碎裂，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些记忆就像被封存的匣子，今日变故紧凑，他始终没有机会开启，现在……
　　他闭上眼。
　　眼前的光景骤然切换——

　　小花断秋手里拿着一只彩色小风车，一边喊着师尊，一边跌跌撞撞朝他跑来。
　　花断秋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师尊，这个人是谁呀？”
　　步挽舟瞧见眼前之景，便知这是典梦当铺中那段记忆的延续。
　　步挽舟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
　　先前那个无面的弟子，此刻脸上竟清晰地浮现出属于谢忱的五官。
　　“谢忱？”步挽舟下意识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谢忱？”花断秋跟着重复了一遍，随即嘟起小嘴，拽着他的衣摆轻轻摇晃，“师尊师尊，他是你收的新徒弟吗？”
　　步挽舟压下心头的惊涛，抬手揉了揉小花断秋的头：“不是徒弟，这是我的一个……”
　　“我就是……路过。”
　　谢忱率先开口，说完尴尬地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我原先是这儿的弟子？”
　　步挽舟微微皱起眉：“你不记得了？”
　　“啊？啊！”谢忱夸张地捂住额头，“可能是前些天发烧烧得太厉害，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急切了些，“对了，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出去吗？”
　　步挽舟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朝着山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山门。”
　　“多谢多谢！”谢忱转身便朝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步挽舟牵着小花断秋的手，朝着反方向慢慢离开。
　　谢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念头刚落，步挽舟的意识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脱离了“步挽舟”的身体，化作一道虚影漂浮在空中。
　　他犹豫片刻，扭头朝着谢忱离开的方向飘去。
　　山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谢忱的踪迹。
　　步挽舟正欲寻找，身后却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一回首，发现谢忱正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双手捂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他悄悄飘近。
　　“我怎么回去啊……”谢忱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不对啊，我在原来的地方活的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边一样吗？”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待什么回应，片刻后松了口气，“噢，那就行。”
　　“话说，要是我啥也不干，就在这儿自然老死，能回去不？”
　　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谢忱猛地拔高了声音：“不行？！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