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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

  •     夜色浸透整座城市,柏油马路映着沿途流转的霓虹,揉碎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轿车平稳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引擎熄火后的寂静瞬间被急促的呼吸声填满。

      任雨刚抬手准备解开安全带,身侧的人便骤然贴近。

      温热的呼吸骤然覆上来,带着杨枝身上独有的、清冽又慵懒的栀子香气,纤细白皙的手臂直接绕过任雨的脖颈,微微用力扣紧,将两人的距离彻底拉近。她微微仰头,精准又强势地吻上了任雨的唇,睫毛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蝶,这个吻含着葡萄酒残留的甜涩,还有她身上一贯的香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成了某种令人眩晕的信号。

      任雨心口微微一麻,所有的思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打乱。她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抬起,轻轻扣住杨枝纤细的后腰,任由对方肆意索取,回应着这个滚烫的吻。

      “等不及了?”任雨在换气的间隙低笑,声音被吻得有些哑。

      “你说呢?”杨枝的指尖从她脖颈滑到锁骨,在阴影里描摹那块小痣,“我们很久没有了,任老板。”

      尾音被吞进下一个吻里。

      任雨的手掌贴住杨枝的后腰,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清晰感受到皮肤的温热和脊椎一节一节的起伏。地下车库的白炽灯从车窗外斜斜切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划出一道分明的明暗界线——光里的那部分看起来还算体面,暗处的纠缠已经难舍难分。

      最后是任雨先退开,额头抵着杨枝的,哑声说:“先上去。”

      杨枝没说话,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这个动作比刚才的吻还要柔软,带着某种小动物般的依恋。任雨心尖像被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她捏了捏杨枝的手,转身要去推车门。

      她身侧的人乖乖靠着,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任雨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她。

      杨枝坐着没动,昏暗光线下,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灵动的笑,眼底藏着恰到好处的坏心思,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妩媚七分勾人,漫不经心的开口,嗓音带着刚喘息过后的微哑,软得人心头发痒:“坏了,我忘了带身份证。”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任雨微敛眼眸,长长的眼睫轻轻耷拉下来,眼底的期待和燥热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一丝无奈的哑然。

      她搭在车门上的手下滑,侧过身,借着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仔细看杨枝的脸。那张脸在阴影里美得不真切,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颤动的影子,嘴角还噙着那个要命的笑。

      “那我送你回去。”任雨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看着任雨略带挫败又无奈的神情,杨枝心底的恶作剧心思彻底得逞,笑意更深,眉眼弯弯,风情尽数敛在眼底。她微微凑近,鼻尖蹭了蹭任雨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又直白的狡黠,坦然承认:“骗你的。”

      说完,她利落地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还坐在车里的任雨眨了眨眼。

      任雨看着她的背影,黑色连衣裙裹着纤秾合度的身体,腰肢在行走时摆出细微的弧度,她低头,无声地笑了。

      电梯从B2层缓缓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密闭的狭小空间里,暧昧氛围再次悄然攀升。电梯镜面映着两道相依的身影,光影温柔,指尖不经意的相触,轻微的摩擦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无需言语,脉脉情愫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刷卡、进门。

      客房暖黄色的灯光洒落,将一室都烘得温暖柔和。房门轻轻合上,落锁的轻响落下,任雨的吻落下来,比在车里时更急切,也更滚烫。

      这次没有旁人,没有光与暗的分界。

      客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洒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米色墙纸上,交叠,晃动,像是皮影戏里缠绵的剪影。

      任雨的唇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停在颈窝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杨枝整个人都软了。

      光影朦胧,晚风轻拂窗帘,翻动浅浅褶皱,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几道流动的色彩。远处隐约传来车流声,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

      这个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夜深时,她们终于安静下来。

      任雨从背后抱着杨枝,手臂横在她腰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杨枝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透过背部传来,和自己的渐渐趋于同一频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些琐碎的事——杨枝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打碎了咖啡杯,任雨棋牌室里有个常客最近手气差到离谱,哪里新开了家川菜馆味道不错,改天可以一起去尝尝。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细碎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轻轻落在柔软的床铺上,温柔地描摹着相拥的两人轮廓。

      一夜温存,余温未散。

      任雨侧身躺着,长臂温柔地揽着怀中的人,将杨枝稳稳圈在怀里。女人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间,侧脸安稳恬静,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褪去了昨夜的狡黠妩媚,只剩纯粹干净的柔软。

      任雨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心底一片安稳柔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肩头,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这份清晨的静谧。

      就在这片安稳温柔之中,枕边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急促,突兀地划破了满室宁静。

      任雨眉心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耐。她没有睁眼,也没有看来电显示,怕震动和铃声吵醒怀里熟睡的杨枝,下意识抬手摸索过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压低嗓音,轻声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陌生的、冰冷严肃的男声,语气平淡,却带着足以击碎一切平静的沉重力量,字字清晰地传入耳中:“你好,请问你是张玲的朋友吗?”

      张玲,玲姐。

      太久没有叫这个名字了。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任雨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大半。她微微回神,嗓音依旧低沉轻柔:“是,我是。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头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冰冷地砸落下来,像一块巨石,瞬间碾碎了所有温柔晨光:“我们是辖区派出所,张玲昨晚在家烧炭自杀,已经确认身亡。”

      嗡——

      一瞬间,任雨的大脑彻底空白。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四肢百骸瞬间冰凉,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压得她胸口剧痛,喘不过气。

      烧炭自杀。

      玲姐……自杀了?

      任雨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勉强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她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猝不及防地坐起身,动作幅度极大,发丝凌乱散落。

      晨光落在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眼底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她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力道很重,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确认这不是清晨荒诞的噩梦。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身侧熟睡的杨枝身上。

      女人眉眼恬静,呼吸温柔绵长,真实又鲜活。

      温热的体温,真实的触感,眼前的一切都无比清晰。

      不是梦。

      是真的。

      那个雷厉风行、明艳张扬、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张玲,那个在她低谷时伸手拉她一把、待她真诚坦荡的玲姐,没了。

      任雨喉咙骤然发紧,干涩得发疼,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钝痛蔓延全身。她侧过身,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杨枝,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沉痛,一字一顿,轻声道:“杨枝,醒醒。”

      “玲姐……玲姐自杀了。”

      枕边人瞬间惊醒。

      杨枝原本安稳沉睡的身体猛地一僵,睫羽剧烈颤动,下一秒骤然睁开双眼。眼底的惺忪睡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猛地坐起身,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眼底一片茫然,还未彻底回笼的意识,被这一句沉重的消息彻底击碎。

      张玲。

      杨枝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不算深刻,却足够清晰。

      在她的记忆里,张玲永远是一副明艳张扬、气场极强的模样。妆容精致,眉眼锐利,从容又强势,看着精明又冷硬,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热烈又锋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生命、走向绝路的人。

      从过去到现在,她们交集寥寥,偶尔碰面,最后一次说话,已经是隔了很久的事情。

      谁也想不到,再次听到这个鲜活热烈的人的消息,竟然是生死永别。

      一室晨光依旧温柔,可方才满室的旖旎温存,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死寂与悲伤,沉沉压在两人心头,让人窒息。

      两人迅速收拾妥当,来不及细细平复心绪,匆匆赶去了殡仪馆。

      清冷肃穆的殡仪馆大堂,空气冰冷刺骨,处处透着压抑的死寂。

      任雨和杨枝抵达时,空旷的大堂里已经站着几道身影,负责处理案件的警察身着制服,神色肃穆,芹菜这时赶来,眼眶通红,眼底盛满了沉痛的悲伤。

      空气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凉意。

      负责案件的警察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又无奈:“我们尝试联系了张玲的直系亲属,我们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断了电话。”

      任雨站在原地,心口酸涩胀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轻轻点头:“她很多年前,就和家里彻底断干净了。”

      话音落下,她抬步缓缓走向冷藏柜旁。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她终于看见了静静躺着的张玲。

      那个永远意气风发的女人,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往日里鲜活红润的容颜彻底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冰冷,没了往日的凌厉锋芒,也没了眼底的烟火气息,安静得让人心慌。

      鲜活的人,骤然沉寂成一具冰冷的躯体。

      一瞬之间,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任雨定定地看着玻璃后的人,喉间哽咽发堵,无数回忆翻涌而上,过往相处的细碎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她静静伫立良久,看着工作人员推着蒙着白布的担架,走向火化车间。

      白布单薄,隔绝了最后的身影,也隔绝了这人间最后一丝牵挂。

      几人默默站在门外等候,无声沉默,任由悲伤笼罩周身。

      待火化结束,工作人员走出车间,礼貌地开口询问:“家属请问需要购置公墓墓地,安排安葬吗?”

      一旁的芹菜红着眼眶,刚下意识要点头应声,任雨却骤然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坚定,抢先开口:“不用。”

      芹菜愣住,满脸不解地转头看向她。

      任雨顿了顿,她抬眸望向远方,嗓音轻得像叹息,藏着无尽遗憾与唏嘘,一字一句道:“她要跟她爱的人,葬在一起。”

      “明天,我会带着她的骨灰离开,去找她爱人的墓地。”

      这句话落下,周遭彻底陷入死寂。

      无人再开口说话,沉甸甸的悲伤无声蔓延,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人沉默地坐回车里,密闭的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人言语。方才压抑的悲痛彻底沉淀下来,化作沉沉的窒息感,填满每一寸空间。

      许久的静默过后,副驾驶的杨枝率先开口,她转头看向身侧神色落寞的任雨,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语气坚定无比:“任雨,我跟公司请假,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后座的芹菜姐也立刻应声,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同样坚定:“我也去。”

      无需过多言语,三人已然默契敲定。

      一夜沉寂,辗转难眠。

      次日天光破晓,三人收拾好行囊,带着装着张玲骨灰的匣子,驱车踏上了漫长的路途。

      目的地是一座远离喧嚣、依山傍水的小城,安静温柔,与世无争。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繁华闹市,越过山野公路,从晨光微亮走到日头高悬,终于缓缓驶入城郊的墓园。

      山间清风徐徐,草木青翠茂盛,墓园安静肃穆,唯有鸟鸣轻轻萦绕,静谧得让人心生敬畏。

      三人并肩缓步走入墓园,最终在一方干净整洁的墓碑前缓缓驻足。

      黑白照片上,是一张极其清秀温柔的少女脸庞,眉眼干净澄澈,笑容浅浅,温柔又纯粹。

      墓碑上清清楚楚镌刻着一个名字——祝郝娣。

      看清名字的瞬间,杨枝和芹菜心口骤然一痛。

      任雨静静伫立墓前,看着墓碑上温柔的笑脸,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低声道出了这段尘封多年、无人知晓的往事,道尽了两人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遗憾爱恋。

      多年以前,尚且年少的张玲,跟着家人在外地经营建材生意,家境殷实,人生一片顺遂明朗。

      某天建材厂来了一个格外落魄的小姑娘,便是祝郝娣。

      她穿着满身破旧的衣裳,身形瘦弱单薄,浑身带着风尘与狼狈,身无分文,眼神却干净执拗,小心翼翼地前来求职,只求一份糊口的工作。

      张玲的母亲起初并不愿意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但是听完祝郝娣的遭遇后,终究于心不忍,心软将她留了下来。

      祝郝娣的人生,从出生起就满是苦难。

      她的父母重男轻女,自私凉薄,从来只将她视作可以换取利益的工具。为了给儿子攒彩礼、盖房子,父母狠心决定,将尚且年少的她,嫁给村里一个年近四十的老光棍,只为换取一笔不菲的彩礼。

      她不甘就此被命运草草葬送一生,一次次拼命逃跑。

      可每一次出逃,换来的都是父母更加残忍的殴打与禁锢。浑身伤痕,遍体鳞伤,无人怜惜,无人救赎。

      一次次绝望挣扎,一次次遍体鳞伤,她拼尽所有力气,终于彻底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颠沛流离,辗转至此,只求一线生机。

      留在建材厂后,祝郝娣,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彼时性格张扬热忱的张玲,见她乖巧懂事、踏实勤快,便主动亲自带着她跑业务、学流程、懂行情,耐心细致地教她所有谋生的本领。

      祝郝娣聪慧通透,学东西快,悟性极高。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胆怯拘谨,到后来熟练对接业务、打理店厂大小事务,不过短短数月。

      看着她一点点成长、逐渐独当一面,能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于世,张玲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那时的她满心单纯,只想着好好教她,让她学得一身本领,往后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安稳谋生,不用再受人欺凌、颠沛流离。

      两个年少的女孩,日日相伴,朝夕相对,从陌生疏离到无话不谈,漂亮耀眼的张玲,成了祝郝娣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后来,心思细腻敏感的祝郝娣,无意间发现了张玲的性取向,从那一刻起,两人之间原本纯粹的姐妹情谊,悄然变了味道,相处的氛围变得微妙又暧昧。

      少女的仰慕与依赖,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发酵成热烈深沉的爱恋。

      祝郝娣满心满眼都是感激与爱慕,一心只想好好报答张玲,她像一只温顺黏人的小兽,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张玲,鞍前马后,无微不至。

      张玲嘴上时常嗔怪她太过黏人、脾气太过温顺,心底却早已慢慢习惯了她的陪伴,贪恋着她独有的温柔,不知不觉间,早已深陷其中。

      无人知晓的岁月里,两个少女瞒着所有人,悄悄相知,悄悄相爱,把最纯粹、最热烈的真心,尽数赠予彼此,偷偷拥有过一段温柔无瑕的时光。

      可世俗偏见,家人桎梏,从来都容不下这样隐秘真挚的爱恋。

      没过多久,两人的私情被张玲的父母撞破。

      思想传统古板的父母勃然大怒,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厉声责骂、百般逼迫,强硬地将祝郝娣赶出了建材厂,祸不单行,几乎是同一时间,祝郝娣的家人也循着踪迹找了过来。

      粗暴蛮横的家人直接将祝郝娣强行拖拽带走,锁在家中,严加看管,不顾她的哭喊挣扎、拼死反抗,铁了心要逼她如期嫁给那个四十岁的老光棍,换取彩礼。

      而张玲也因此怨恨父母,若不是他们将祝郝娣赶走,她就不会被带走,所以毅然决然舍弃家人,断绝关系,带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孤身一人,不顾一切地奔赴那个偏远闭塞的山村,只想拼尽全力,救出自己心爱的姑娘。

      那地方山路崎岖,偏僻荒凉,民风剽悍又排外,凶险万分。

      为了能顺利进村找人,她咬牙重金雇了保镖,一路颠簸辗转,冲破层层阻碍,拼尽所有力气往前赶。

      可命运太过残忍。

      千里奔赴,翻山越岭,等到她终于抵达山村之时,一切都晚了。

      祝郝娣不堪受辱,不愿屈服于命运的磋磨,不愿嫁给不爱的人,在被迫成婚的当晚,绝望自尽。

      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黑暗的夜晚,永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少时光里。

      天人永隔,此生无缘。

      那一刻,张玲的世界彻底崩塌,彻底荒芜。

      所有的奔赴、坚持、期盼,尽数化为泡影。

      她千里奔赴,最终只等来一场生死别离,她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祝家那对猪狗不如的父母,买下祝郝娣的尸体,葬在了郊区的墓园里。

      从那以后,张玲离开了这座充满伤痛的城市,孤身一人四处漂泊流浪,居无定所,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活着,却再也没有了灵魂。

      深入骨髓的思念与遗憾,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让她久久无法释怀,最终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无数个漆黑难熬的夜晚,她数次萌生自杀的念头,想要追随爱人而去,结束这无尽的痛苦与煎熬。

      可每一次濒临绝望之时,她总会梦见祝郝娣。

      梦里的姑娘依旧温柔干净,眉眼浅浅带笑,让她好好活着,好好撑下去。

      为了爱人的期许,为了这份未完成的执念,她咬牙撑了一年又一年。

      她开始拼命工作,疯狂开店赚钱,涉足娱乐行业,日夜颠倒,醉生梦死。她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自己,用烟酒喧嚣掩盖心底的荒芜与痛苦。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忙、足够喧嚣,就能压下心底的思念,就能冲淡刻骨的遗憾。

      可执念深入骨髓,思念岁岁年年,从未消散半分。

      数年煎熬,数年沉沦,撑得太久,痛得太深,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漫长的岁月里,活着于她而言,早已不是救赎,而是无尽的煎熬。

      于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她终于卸下了所有执念与坚持,选择了最安静的方式,结束自己漂泊孤苦的一生,跨越山海,奔赴黄泉,去见她念了一辈子的女孩。

      前尘往事尽数道完,山间清风轻轻拂过,带着微凉的诗意,也带着无尽的唏嘘与遗憾。

      杨枝静静站在一旁,听完所有过往,心口阵阵酸胀,眼底早已蓄满温热的泪水,鼻尖阵阵发酸。

      这般纯粹、热烈、至死不渝的双向奔赴,只存在于世人艳羡的故事里,却真实发生在两个平凡女孩身上,结局却如此惨烈悲凉,冲击力足以击溃所有人的心房,让人久久无法平静。

      一旁的芹菜姐早已泪流满面,默默抬手擦拭眼泪,满心惋惜与心疼,说不出一句话。

      任雨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墓碑,动作极度虔诚,一点点细细擦拭着两块墓碑上的薄尘,将两张照片都擦得干净透亮。

      这些年,张玲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唯独将她视作唯一的挚友、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棋牌室重装开业,张玲没少帮她,处处照拂,于她而言,张玲是困境中的恩人,是风雨中的依靠,更是难得的真心挚友。

      看着眼前两两相望、终于得以相守的墓碑,任雨克制的悲痛与遗憾彻底爆发。

      温热的泪水汹涌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冰冷的墓碑上,碎裂开来。

      任雨微微低头,肩膀轻轻耸动,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溢出唇角,无声的悲伤漫遍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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