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
昌城的冬天仍如记忆中的那样干冷，钝刀似的寒风刮着脸颊，几乎要割去一层皮。
中巴车丢下几个人，轰着油门扬长而去，释放出的尾气呛的人鼻腔发酸。
杨枝本就晕车，从市区汽车站一路忍到县城，此刻胃里翻江倒海，这下差点吐出来，猛地捂住嘴干呕几声，恶心感依旧沉在胃里头，散不去，强压着不适，拖着行李箱，一步步往前走。
同她一起下车的几个人打出租或者乘坐拉客的三轮车回家，只有她选择步行，也就一公里多的路程，吹吹冷风心里头稍微好受点些，等到了地方，身子也暖和了。
曾经破旧的麻将馆已经改头换面，锈迹斑斑的卷帘门换成了成了锃亮的玻璃门，门头招牌是亚克力白底金字，一摸即中棋牌室。
名字取得既招财又吸睛，哪像从前，只是光秃秃的自建房，连块正经招牌都没有。如今焕然一新，光是看着就让人手痒，想进去摸两把，果然里面座无虚席，人气爆棚。
明亮的大厅几张散台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麻将在他们手里排兵布阵，意气风发地拍在桌上博弈和较量，牌局起落间，交织着胜利的欢呼与输牌的叹息。
收银员小曼见到有客人进来，立刻热情地喊了声欢迎光临，礼貌询问：“美女有订位吗？我们包厢还有空的哦。”
“不打牌，我找人，老板娘在吗？”
“她出去了，还没回来，您坐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
杨枝点头，她没找位置坐下，而是提着行李箱径直往楼上走。
“哎！”小曼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愣，连忙追上去：“那是我们老板娘的私人住处，不能随便上去的，您叫什么名字，我给她打电话，您先下来好不好，不然我会挨骂的。”
二楼也重新装修过，环顾一圈，精致的小两室，智能家具一应俱全，全采用简单的原木风，自然又高级。
看得出来这几年棋牌室生意不错，赚了些钱，日子过得有模有样的。
杨枝轻车熟路的打开次卧的门，将行李箱滑进去，里面的家具盖着白色防尘布，她坐在小沙发上，姿态懒散，看向满脸震惊的小曼，温声开口：“你跟她说，杨枝回来了。”
“不管你是谁，你必须先下楼，姐，别为难我，上次有个人也说是老板娘朋友跑上来，我没拦住，我被扣了50块钱呢。”
杨枝嘴角漾起弧度，温温柔柔地笑：“她这次扣你多少，我双倍补给你。”
这轻慢的态度，给小曼气够呛，恨恨点了头：“行，这是你说的啊。”
“给她牛的，让老板娘扣我500！”小姑娘骂骂咧咧回到前台，抓起座机拨通任雨的电话。
“老板娘，一个叫杨枝的女人来找你，跑楼上房间去了，我拦了啊，死活不下来，你要扣钱就多——”
话没说完呢，对方就挂断了。
小曼能感觉到任雨气的不轻，因为她最讨厌别人不经她同意就往楼上闯，就连身边最好的几个朋友也不例外。何况这个叫杨枝的，她从没见过，虽然长得挺漂亮，鬼知道跟任雨关系怎么样呢？万一是仇人呢，瞧刚才那大马金刀往沙发上瘫着的架势，像是来讨债的。
半小时后，任雨风风火火赶回棋牌室，踩着高跟鞋，腰肢利落，红唇紧抿，不理会员工的招呼，绷着张冷脸上了楼。
楼梯口鞋架上，放着双棕色短靴，底下一层的粉红色凉拖鞋不见了，稀里哗啦的水声从洗手间传出来。
任雨慢慢走近，次卧的门开着，床上的四件套被更换过，地上放着银色行李箱，衣物分类叠的整齐，房间里所有的防尘布都被堆放在小沙发上。
呼吸骤然慢下来，怦怦心跳声撞得胸口疼，急促、慌乱，一下重过一下。
水声戛然而止。
杨枝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和面前的女人打了个照面，抓着毛巾的手顿住，四目相对半晌，又不紧不慢挪开眼。
她比以前更美更妩媚，衣品审美也都上了台阶，尤其是头发，终于舍得染回了黑色。
任雨没有过于打扮，风衣包裹着曼妙身姿，直肩细腰，衬衣领口斜开，露出一截锁骨白皙细腻。优雅的曲线之下隐藏着不可言喻的柔美，休闲微喇牛仔裤搭配黑色高跟鞋，长腿纤细笔直，简单的搭配，把身段比例衬托得恰到好处，妆容利落干净，是极致的媚跟欲。
二十七八的年纪，黑发随性一扎，锋锐美艳的五官，典型的浓颜系长相，极具攻击性的漂亮，不说话时，带着不好惹的凶气，一旦笑起来，熠亮的双眼随之一弯，看狗都深情。
杨枝拿着毛巾慢悠悠地擦着贴在颈侧的湿发。
“有吹风机吗？借我用用。”
任雨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你……怎么回来了？”
“失恋加失业，回来散散心。”杨枝垂眼，蹬掉凉拖鞋，甩了甩脚上的水，钻进被窝里，轻飘飘地说：“没拖鞋，用了你的，你要是介意，我买一双赔给你。”
“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为什么又失业了？”任雨站在离床几步远的距离，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行李箱，衣服并不多，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衣柜，空空如也。
她就带了这么点东西，看样子也许待不了几天。
“今年上半年谈的，年底了她要回家相亲，就分了，工作嘛，我干的不开心，就辞了。”杨枝语气平淡。
“真任性，我说的是工作。”任雨干笑一声，说：“打算待多久？要在这儿过年吗？”
“不走了，我在市里找了份工作，年后入职，我暂时住这里，我付你房租。”
“你没病吧？”任雨向前一步，单手插着腰，压着火气：“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跑三线小城市上班，那你读大学干嘛呢，你他妈疯了？”
“大城市才叫卷，高学历人才遍地都是，你以为我在外赚大钱呢？起早挤地铁，加班到半夜，结果工资存不了几个钱，将将够开销的。”
任雨说不过她，她没上过大学，也没去过繁华的大城市，不懂外面行情，烦躁的手一挥：“那你直接在市里租套房子住。”
“我怎么知道工作能不能干下去呢，万一不合适呢，房租都是年付的，到时候走都不好走。”杨枝说的有理有据。
话里前后矛盾，既然能想到工作不合适会待不久，又何必大费周章回来找工作，天下那么大，哪儿不能去。
任雨面色不悦，转身出去，没多会儿她又折返回来，把吹风机丢到床上，然后“嘭”地一声，带上门。
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臭。
七年没联系，突然回来，还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心里乱成一团，闷得透不过气。
小曼见任雨来前台，主动跟她要罚款：“老板娘，你罚我500吧。”
任雨挑眉：“嗯？我又没怪你。”
“她说的，你要是罚我款，就双倍补偿给我。”小曼指指楼上。
“……”
“行啊，我给你开500罚单，你看到她了就问她要。”任雨从抽屉里找出本子，撕了张纸，提笔唰唰写下清秀的一行字。
小曼惊了：“真写啊，我也不好意思要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都开口了，你就大胆的要，她有钱，你要是没要，我就真罚你款。”
“……”
“吃饭不用叫我。”任雨放下笔，出了棋牌室。
小曼目送她离开，刚想拿手机玩，下一秒就见人在门口一个转身，又走了回来。
“等中午阿姨饭做好了，你单独打一份给楼上送去，顺便要你那一千块。”
小曼摸不着头脑，那位到底是来讨债的还是老板娘朋友啊，不管是哪种身份，这钱她都不好意思开口。
等到了中午，阿姨烧好了员工餐，小曼用餐盘装好一份，还拿了瓶饮料，屁颠屁颠送上楼，敲开侧卧的门。
杨枝穿着棉睡衣，清丽脱俗的脸庞映入眼帘，小曼笑嘻嘻地说：“姐，给您送饭来了。”
“哦，谢谢。”
小曼没有走的意思，笑意吟吟地望着她。
杨枝懂了，轻笑：“她罚你钱了？”
“嗯！”小曼拿出罚款单，白纸黑字金额写的清楚。
杨枝二话不说，直接扫码给小曼转了一千。
手机支付宝响起钱款到账的悦耳播报音，白捡小半月工资，小曼乐得合不拢嘴。
杨枝阖上卧室门，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浏览邮件，忙的忘了时间，等想起来吃饭，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浪费，一口一口吃掉冷掉的饭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