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山庄中的明珠失窃与连环命案》南北鲤

9、第 9 章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张匡遵令领着五十精兵前来接应，将老板娘、骆老板、白小小和柴叔一行人押送回太原府，顺便埋葬甄、施两人的尸体。
　　韦参军站在大厅里看着士兵忙碌，眉头却还是紧皱着。
　　“韦大人，您这下一箭双雕，不仅破获案件还捣毁了贼寇据点，要我说，那明珠大盗落网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可您这脸色是怎么回事啊？”庄行愿端出一壶酒递给韦参军，五十多人的吃喝如今都是他和柳举人负责，现在柳举人正看着最后一笼炊饼，他忙里偷闲出来歇会儿。
　　“这案子虽然结了，但明珠始终没有着落，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韦参军饮下一杯酒，并没有因此减轻愁意。
　　“这事儿我也很好奇，”庄行愿眨眨眼睛，“施秀才言之凿凿，说自己并未偷走明珠，神情真挚不像作假。对他而言，这明珠反而是个烫手山芋吧。”
　　“我已经让一队官兵仔细搜查过这栋客栈了，缴获的金银财宝不少，唯独没有那颗明珠。我也纳闷，那施秀才从上楼到回房不过是一上一下，此后他一直与柳举人共处，实在没什么机会偷藏明珠。”
　　庄行愿向后院看了一眼，“要不要给柳举人留点？他在这干了一年，半点工钱也没拿到，如今客栈被封，恐怕又得流落街头了。”
　　“嗐，这点我当然考虑到了。他的东西分毫未动，我还以嘉奖协助破案的名义赏了他二十两银子，经商也好读书也罢，就看他自己了。”
　　“大人豪爽！说到协助破案，小人也有苦劳……”
　　两人说话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崔泓提着行李下楼了。

　　“崔老弟！”韦参军见到崔泓格外热情，这么个能说会道还能打的下属实在难得，崔泓昨日不仅帮他解围，还将捉拿贼寇的所有功劳都推让给他，韦参军不但不忌讳他的才能，反而为崔泓的顺从和自己的大度而得意，此刻恨不得让崔泓立即迁任至太原府中，得此一人，远胜此次损失的四名手下。
　　“大人有何吩咐？”崔泓摆手谢绝了韦参军递过来的酒杯，“是对明珠的下落有疑虑吗？”
　　“没错，此案已完结，明珠成了无主之物，寻不到也不要紧。”韦参军一声叹息，“只是三人都因此丧命，现在想来，这一夜颇为传奇。明珠下落不明，终究令人感到遗憾啊。”
　　崔泓敛眸思索片刻，最后看向庄行愿，“庄道士神思敏捷，加之眼力过人，不知道有何看法？”
　　庄行愿心中暗骂这人尽给自己抛难题，但又确实好奇明珠的下落，于是顺水推舟道：“之前的推理只是瞎猜罢了，算不得真。只是我想，施秀才与柳举人最要好，他昨晚临死之前又似乎有话要说，若明珠不在甄秀才房中，那也只能从柳举人处找线索吧？”
　　“柳举人房中早就搜过了，藏书和家具里边都也翻过好几遍，什么也没有。”韦参军失望道，随即看向两人，“不过崔老弟说得对，你们俩都擅长勘探现场，要不再去看看？”

　　三人立即奔向柳举人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是一间杂物仓库，好在之前搜查的官兵已经将东西都搬到后院空地上，此刻房中空旷，只有一张床、一张方桌、一张凳子和几口空箱子，桌子上放着几个包裹。
　　“柳举人虽然当了账房，却也只懂算账和读书这两件事，平时连房门都很少迈出去，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老板娘将这间最偏远的仓库划给他单住，以防被他撞破勾当。”韦参军解释道，“况且这客栈平时都是正常做生意，只有年节之后的一段时间用来交易赃物，所以这柳举人竟能在这里住一年而不被灭口，也是他运气好！”
　　崔泓挑开包袱，最小的包袱里装着几件布衣，其他包袱里则是书籍和几根蜡烛，看来柳举人准备将施彦才送给他的东西一并带走。他虽然震惊于施彦才的所作所为，但那夜的共饮和畅谈也是真的，也许他仍深深记得那位“施大哥”对自己的期许和鼓励。
　　庄行愿摆弄着蜡烛，这些蜡烛粗如拇指但长短不一，有些还是完整的，有些则已经快要燃尽，底部堆起了厚重的烛泪，看来施彦才确实是个勤俭苦读之人。
　　崔泓也看着这些蜡烛，若有所思，“那颗明珠的尺寸，似乎和这蜡烛相近？”
　　听到这话，庄行愿立刻会意，他找到几根尚未燃尽的残烛，快步走到后院中，此时正是中午，庄行愿将蜡烛一一放到阳光下，观察蜡烛的颜色，突然轻呼：“在这里！”
　　他向韦参军和崔泓展示，只见那白色蜡烛在阳光照射下，里面隐隐显出一缕光芒。
　　“骊龙之珠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庄行愿喃喃，“难的不是探骊得珠，而是洞察人性啊。”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犹豫是否要将蜡烛中的明珠取出。以柳举人的性格，他会接受这颗明珠吗？
　　“庄道士！炊饼已经出笼了，”柳举人刚从厨房出来，便看到三人站在阳光下一齐朝自己看来，他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咳咳，你过来一下。”
　　韦参军下了决定，他在柳举人面前将蜡烛掰开，抹去外面的白蜡，将一颗光莹圆润的明珠放到柳举人手中，柳举人当场愣住，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自为之吧，莫辜负了施秀才的一番心意。”
　　庄行愿拍拍柳举人的肩膀，走进厨房。

　　下午，酒足饭饱之后，韦参军带着众人返回太原府。庄行愿受庆玄真人所托前往太原城清云观，正好与韦参军同行。而崔泓谢绝了韦参军同去太原府领功的邀请，选择独自赴任。
　　“崔老弟，你说这人……”
　　韦参军与崔泓告别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身后与士兵相谈甚欢的庄行愿。
　　“玄都观的印章不似伪造，他虽来历诡秘，但总归没有恶行。”崔泓道，“到了太原城中，一切便可见分晓。况且有大人在，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吧。”
　　“那是自然。”韦参军点头，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威严上官，“崔老弟不要灰心，以你的能力，升迁指日可待，为兄在太原府里也会为你时时照应的，哈哈！”

　　崔泓在马上看着韦参军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吱呀声，原来是柳举人关上了客栈的大门。
　　“崔郎君，日头正好，早些启程吧。”
　　崔泓回头看向柳举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回乡备考，”柳举人掂了掂肩头的小包袱，“施大哥虽然在你们眼中是个杀人凶犯，但却是我这二十多年来第一个知心朋友。那天晚上他的神情、他的话语都那么真挚，说不定，如果我没有睡过去，他就不会出门，也不会成为帮凶……既然他已经没法抵达长安，那剩下的事情，就由我来替他完成吧。”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他既然对你寄予厚望，你当发奋读书，更要克己爱人。”崔泓安慰几句后就要驾马离去，忽又转身，“你一个文弱书生，现在身怀财物，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别随便认大哥了。”
　　“这个嘛，我告诉您也无妨吧。”柳举人挠挠头，“那颗明珠，我趁军爷们安葬甄秀才的时候，偷偷埋到他身边了。”
　　崔泓无言，随即朗然一笑，扬鞭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