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致命溯回 时隔2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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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瞧瞧。”
毛坯房似的半开放空间里，白衣身影们各自扎了好几堆，每个人的右袖都带着一道清奇的绿。试剂瓶里兜着鲜艳药水，瓶口轻轻碰到一起时像酒杯的声音，清脆如铃。
“看到没？咱们小老大又来视察了。”
那人话一毕，四面八方的那些声音忽然降下去不少，更多无声的目光投过去。
“是来找咱领队的吧？应该是雨知姐他们又去坑边探测那些奇异物质了……哎，我记得训导室的抽屉盒子里还有两个糖块，我去拿来。你看着点啊，别整丢了！这家伙一哭三十个嘴都哄不过来。”
“知道啦，快去快去！”
酷暑天，三两只蝉不死不休地卖力唱着，三楼的窗只有帘子遮盖，风来访时它便发了疯似的欢迎。
贵客到来时也不例外。
小小的孩子一手抱着糖盒，一手被一只更大的手牵着。别着蝴蝶结的小皮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板上，低一脚高一脚地走着。
路过的没人不弯着腰来逗逗。
“小老大，今天想去哪帮忙啊？我们分拣科可缺人了~”
“来我们体检科吧，那些仿生人哥哥姐姐都特有意思。”
试剂台边的年轻小伙一手飞速甩着药剂，一手朝他们不客气地摆：“去去去，上次就在体检科被吓哭的，还敢让去？”
“哈哈哈哈，H207初始性格就那样，谁能想到他会躲在门后吓我们。”
这时体检室门边探出个脑袋，也是穿着研究服，眼睛却是鎏光的彩。他抻着脖子满是不服气地道：“我必须重申一遍！那天我哪想得到这家伙也来了！否则我不会那样做的！”
“而且我也给她看我的火球表演了，我的蜻蜓也拿出来给她玩，我们早就和好了！”
他视线下移，抬下巴问：“你说是不？”
“人家可没点头啊，大家都看着呢！”“哈哈哈哈哈！咱们小老大可记仇了，你完喽！”
H207肉眼可见地沮丧不少，倚在门边眼神恳切：“改天陪你玩捉迷藏行不行？点个头呗！”
五岁的余清荣这才给足面子，点了个头。
……
“致远哥，这一批进化试剂的结果怎么样？”
某日深夜，整栋楼只有两个窗口还有灯亮着，洁净的检验台旁站着两个穿白褂的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几张印满字的纸。
天花板的顶灯忽闪不定，墙角的地灯也不例外。老旧灯管里积了一层裹了灰的小虫尸体，灯管外还有几只执拗地绕着、撞着扑上去，非要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年轻的研究员站得规矩，裤腿上挽，露出连个泥点子也没蹭着的鞋。他对面的人倒穿了个像传过三代的破皮裤子，还天生短一截，露着脚脖子。
四周安静片刻，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随即有一声无奈的笑。
“难道……是成功率上去了吗？”年轻的声音又急切追出。但片刻后他又更是不解，失落地漏出一句：“那……那您怎么笑了？”
“我女儿给我开了一个小玩笑，没事。”
“那……”
“不用着急，予生。新人类打造计划本就应该再搁置一阵，毕竟这一环的成功率不管怎么测试都还是93%。……我们可能还缺了一些必要的材料，毕竟与仿生体的系统稳定性相比，低6%已经是不小的数字了。”
干净的鞋子往前迈了一步，话也压着对方上一句的尾音：“我明白了。也许是被测者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我们再换一批，就把——”
“予生，绝对不行。这个研究所所有人都当过被试，结果呢？有多少研究好手没扛过去这药剂？用在人民身上又该有多少悲剧？”余致远的声音十分郑重，他说这番话时绝对是皱着眉的，“这几年统计下来，最小的被试是我的女儿，年纪最大的是她七十二岁的爷爷……你之前对于增加不同月龄幼儿与怀孕者作为新被试的意见是绝对不能的。……予生，这是一项会出人命的任重道远的实验，科学终究不能罔顾人伦。”
“这明明是在为科学做贡献，怎么能叫罔顾人伦！致远哥，我只是想让我们振兴埃兰斯顿的目标更快更早地实现，你……就这么看我？！”
“至少今年还不能推出进化试剂，我们还需要时间。”
那双干净的鞋又往前迈了一步，对面的余致远几乎是一个踉跄，晃了几下才站定。年轻的声音几乎是吵了起来：“天灾随时都会来！它是不会给我们时间的！”
啪的一声奋力一撞后，其中一只甲壳虫与墙角的地灯最终分出胜负——它六只脚朝天蹬了几下，又原地打几个转，终于一动不动。
“……抱歉，致远哥，是我激动了。”其中一人匆匆道了歉，余致远不作答，两人的距离还是那么近。
“对了。”年轻的研究员继续道。
“我在隔壁烧了水，我去拿过来。……喝点热水润润嗓子好加班。”
他转身离开。
试剂台下的矮柜缓缓挤出一条缝，内侧的门边，稚嫩的手扶在上面。
始终不敢说话的余清荣眨了眨眼，咬着嘴唇有些犹豫要不要执行原计划——给加班的父亲一个惊喜。
“领队！！！”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H207更急促嘹亮的声音，那道身影很快出现在了余致远身后的门边。
那柜门又静悄悄合上。
“怎么了？急匆匆的。”余致远的声音有些疲惫，不知示意了什么，H207的声音马上就降了下去：“小老大……不是，清荣，我本来在和清荣玩捉迷藏。但是我有二十分钟没找到她了，楼下的小清洁工跟我说也许在这，我就来看看。…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我知道了，没事。”余致远低低笑了一声，“我们今天可能会工作到很晚，辛苦你先带她找雨知吧。她有个小罩衫在办公室，也拜托你捎着。……先拿衣服，就当作再给她放两分钟水好了。”
“好，没问题！老大您放心，有我的大炮弹在，绝对把小老大安全带到家！”H207认真道。
“若平常也是这么跟M333搭讪的话，还愁追不到人？”
H207整个人站得笔直：“老、老大，怎么连你也知道了……！”
“你是我造出来的，有什么秘密能瞒过我？”余致远又笑了，只是笑声戛然而止。他突然身体一软，咚的一声跪倒下去。
血花飞溅，是从喉咙里闯出来的。
“老大……？老大！！！！！”H207的惊愕与叫喊声震耳欲聋，他几乎同时跪下去，尾音染着电子声带近乎过度负荷的哑，“余叔叔，你怎么突然、我，我去叫急救！”
慌乱中，他很快地扫了一眼余清荣所在的矮柜。
柜内的余清荣被那红色刺激得说不出话，手脚发软，目光透过排气扇呆滞地望着余致远，见他含着血，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H207……你竟敢动手伤人！？”
话音刚落，H207站起来的瞬间便被一道红色激光射穿了脚踝。那是一把威力被放大过五倍的激光枪，足以摧毁任何钢筋铁骨——H207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
“致远哥怎么……！这是怎么回事？”何予生怒道，“是你做的？”
“不是，您听我解释……”
“大胆仿生人！你杀人还敢狡辩！”
H207在地上痛苦扭动，他站不起来，哪怕腿上又被补了两枪也依旧口口声声央求着：“呃、打电话……何先生，快打急救电话，求你。余先生要死了……要抓紧时间、救。”
砰！
砰！砰！
H207求了无数次，直到仿生体蓝色的血淌得满地都是，满身的窟窿眼触目惊心；直到眼睛里的五彩斑斓的光灭下去，何予生这才打了电话。
通话里，他语气可怜，像受了天大的惊吓。
H207趴在余致远身旁，动作十分不连贯地往前伸，由于声带被打穿，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呃、j救……”
“啧，怎么还是死不了。”挂了电话后，何予生抬脚，踩他被蓝色的血糊得烂糟糟的头，慢条斯理地碾动，“就不该让这群家伙自己选致命点，折磨来折磨去我们双方都不好受。”
“n……i、根本bu……”
砰！
何予生面无表情，对着他的脖颈又打了一枪：“不过我很好奇，体检科是没有夜班这一说的，你又是为什么会留到这个点？”
他突然松开脚，转身面朝始终安静的试剂台。
两秒后，他突然迈开脚步，往这边走来。速度极快，几乎下一秒，排气扇口出现了一双朝内窥视的眼。
柜门被打开，黑洞洞的枪口几乎是架在余清荣的额头！
只是这一下，何予生身后的H207竟再次有了反应。他已说不出任何话，只会嘶哑地叫，瞳孔里只剩红色，发了疯似的往那边爬。
余清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紧盯着那握枪的手在柜内四周探。直至激光枪第三次穿过自己的身体，碰到了四周的壁，她才有所惊觉。
何予生嗤笑，站起身来反脚就朝他的脑袋踢。仿生体身体沉重，所以H207只是头歪向一边，再转回来时已蓄了满满一口火光，朝对方猛地打出一发！
“啊！！！”
何予生根本来不及格挡，他转身时被燎了头发，甚至整个后背都跟着燃烧起来。白色研究服连带着里衣都被慌忙脱下，甩到一边，慢慢黑成焦炭。
“该死的——”
“喀喀喀喀……喀喀喀！”
H207严重损毁的状态下也压根不停歇，白色机械蜻蜓嗡嗡飞起，自残式地朝何予生撞过去！后者拔腿就跑，伸手划出第一道「空间」屏障，它们撞上的瞬间便爆炸，将那层薄薄的透明墙炸得粉碎。
“p……跑。”
这是余清荣听到H207说出的最后一句。
身体本能遵从了这一个字，她顾不上腿软，跑过满身是血的H207，跑过地上父亲冰凉的身体，眼泪后知后觉跑了出来，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一楼大厅也亮着一盏小灯，柜台后值夜班的M333将她搂到怀里，一下一下抚她的后背，哄着问她：“小清荣，你怎么哭了？”
余清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不能隐身了，她哭着摇头，并不信任这个地方。M333只好抱着余清荣在门口的院子里溜达。
“小清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余清荣趴在她肩头，打着哭嗝，结结巴巴地把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轻轻拍在她后背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颤抖着停了很久。
“小清荣，现在还不能回家，被坏蛋怀疑就糟了。”M333的声音依旧温柔，她的脸颊贴在余清荣的头顶，眼睛始终明亮，“这是姐姐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我们小清荣不是说过，以后想当小演员吗？我们来演一场戏吧？”
余清荣点头的时候，救护车正好到了。
何予生跟着一大队医护急匆匆地跑下来，正好撞见抱着余清荣的M333。两人笑得正开心，M333看到何予生时立刻放下余清荣，十分恭顺地行了礼。
“何叔叔~”余清荣跑过去，眼睛亮亮的，“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身后盖着白布的担架匆匆而过，余清荣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何予生满是审视的目光冰冷地投射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余清荣却大着胆子盯着他，眨着眼睛十分疑惑。她的手牵着何予生的食指，轻轻晃着：“有人生病了嘛？”
何予生这才淡淡笑了下，弯腰把余清荣抱了起来：“嗯，叔叔刚才想事情呢。……你不是玩了好一会捉迷藏吗，都藏到哪了？”
“我和H207哥哥玩捉迷藏，我一直藏在M333姐姐的脚边，他就是不敢过去，一直没有找到我！那个笨蛋哥哥……现在还没有找到我呢。”
何予生笑了。
“那个哥哥和你爸爸还在忙呢，叔叔先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何叔叔真好！”
“居然是你……我tm 早该想到的。”
24年后，老旧居民楼天台，何予生狰狞又苍老的脸上再也装不出明媚的笑，那一串恍然大悟的笑声几乎抽干了他肺中所有的空气，阴冷又愤怒。
“斩草…除根，我早该这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致命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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