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转圜 黑雨如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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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信号已恢复相近一小时，为避免二次天灾出现，飞行舱监管中心接到指令：
将停止运行各地飞行舱搭乘点的服务，持续时间六小时。
不少喧闹声从下方往上涌，有时乱糟糟的，有时能齐响一阵接二连三的呐喊助威。
老旧居民楼的天台上群虫围绕，嗡嗡地盖住那些不属于顶楼任何一个人的喝彩。
“阮……”
头顶的光被它们黑压压地蚕食过来，直到谷霁春的脸爬上阴影，半空中才开始有几只啪地摔在地上坏死过去。
谷霁春嘴一瘪，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涌出来，急吼吼地干嚎一声：“阮哥…！你没死吗？你……老纪他，他中了毒，该怎么办？”
他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阮焕半张脸裹在阴影里，脸色灰得像碑石，木然又带着渗入骨髓的惊愕。他将纪佟风抱成一个尽可能舒服的姿势，一刻不停地擦他脸上的血。
怀里的青年脸白得吓人，喉咙像个破口的风箱，急促地长呼短吸，连睁眼看周围都十分吃力。
他抬起脸去看阮焕，确定他安然无恙后，无意识动了动手指，由衷地扯出一个笑。
“呼…呼……”
太好了。
阮焕的手立刻攥上来，脸上的幽蓝花纹也跟着再次亮起，一时间连彼此的瞳孔都被照亮。
周围掉落的黑蜓愈发多，突然像一场冰雹雨似的砸得满地都是！
谷霁春被砸了脑袋才知道抬手遮挡，疑惑着哎了一声，随即立刻顿悟，十分崇拜地看向阮焕。
他匆匆直起身，立刻道：“阮哥，你能不能先看他一会，我得去救林行邑……这群人绝不能带走他。”谷霁春边说边站起来，扶在纪佟风的后背的手松开。
他迈出一步，如雷的心跳与脚下砂砾摩擦的声音在一瞬间更抓耳。
被崇拜者的表情却突然一变。
等阮焕意识到怀里的人并不是在看他，而是空中那些东西时，再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便为时已晚了。
“纪佟风……！”阮焕低喝道。
谷霁春的脚步跟着一停。
黑雨如倾，尽数落下，一瞬间天光大亮！
纪佟风的身体明显不能再承受任何能力挥霍，阮焕眉头再次皱起时，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怒意。
“频繁消耗能力会加速毒的蔓延，你要做什么？你不想活了？”
“老纪！！！”
“呃呜、呼…呼呼……”
纪佟风的脸枕在他手掌，身体剧烈一抖，扑哧一声呛出一小口浓血。血色发乌，在红唇白齿间格外刺目。
“我……”
他颤抖的目光钟摆似的在阮焕与谷霁春两人之间摆动，最终无力地停在了空白区。
纪佟风含了半口血，说话时皱着眉，一字一句都很缓慢：“我…活不成的……”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不等他二人如何反驳，纪佟风视线开始偏向何予生所在的方向——
脖颈处紧锁着的卡扣悄无声息地松了，林行邑紧闭的眼缓缓睁开，幽幽地朝某处一瞥。
“从哪拿的？”
何予生看着余清荣递来的微型注射器，视线停留片刻便又看向她。
余清荣道：“当然是从IHB联合净土院区拿的啦。”
“联合医院……？这是纪佟风的血液样本？”何予生果断将余清荣手中的注射器拿走，捏着凑到眼前仔细核对标签信息，“他的血液样本已经全部被我取走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不仅是各院区的血液样本，连同纪佟风在研究院被采集的所有血样都已经被何予生利用殆尽。
但之前的血液样本在他体内发挥的作用几乎是昙花一现，不多久就仿佛石沉大海。就连凭此共鸣到的能力都正逐一消失，维持不久。
如果这有一支雪中送炭，今日胜负便已成定局。
“您拿走了13份，但录入的编号一共14，因为最后一个被隐藏了。14在您之前就已经被傅云徊提前取走了。……您知道的，他一直怀疑您秘密制造仿生体的事。”
“呵呵，”何予生了然，将注射器贴在手腕，瞥向远处吵嚷的三人：“那小子，又忍不住跟你交底了吧，他是个实心眼，打小就总在你身上栽跟头。”
说罢，又回过去一个半期待半探究的目光：“……哦，对了。他再跟你求婚的话，还不考虑答应吗？”
“干爹你又开这样的玩笑，他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余清荣翻了个白眼，耸肩不屑。
“毕竟是个好拿捏的良婿，嫁过去我不担心你受欺负。”笑罢，何予生收回目光，道：“他快不行了。接下来把001抓住就可以结束。……至于纪佟风的遗体，走暗道，送回B4，分解保存。”
余清荣乖巧点头。
“他——大爷的！”
居民楼前，向海一手护着程小舟，晶莹的汗混着寒霜融出的水，顺着大臂青筋一路淌下。咬牙骂道：“这东西怎么越来越多！还没前头的好对付了，小东西有点开智了啊。”程小舟的八字刘海打了绺，眼下因熬夜显出的乌青因疲惫而更加明显。
那铁皮小门像个无尽刷怪的出口，实验体源源不断，颈圈由蓝变成了黄。程小舟最先体力不支，能力续航也跟不上，脚下一软往向海后背猛栽一跤。
在向海百忙之中慌张投来的目光中，她赶忙捂着鼻子道：“没事，我没事！”
向海大笑：“哈哈哈！鼻子真够挺的！差点就被你戳地上了。”
眼看实验体越聚越多，二人显然没有开始那样游刃有余。周围人想帮忙也挤不进去，呐喊声乱了套，降了调，甚至开始转为对这道屏障的攻破之战。
拿刀划的、钢化身体用力砸的，甚至打算局部冰冻再配合他人能力敲碎的，奇招百出。
“不能破！这怎么能破！”有人阻止道。
正义大哥擦汗回道：“你这话说的，不破我们怎么帮忙啊？”
“破了难道就就好吗？没准这墙是专门设在这的。我们贸然打破，但凡杀不尽，让这些无穷无尽的怪物跑得全国各地都是，保不定酿出什么大祸！”
众人面面相觑，士气陡然一弱。很快，另一种很小但传播速度极快的话题蔓延开来，像个勾子牵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栋普通的老旧居民楼，一层不过两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实验体？
“对啊……住的人都没那么多户，这些东西从哪里跑出来的？”有人捂着嘴小声道。
堆满冰冻仿生体的东南角，那里因视野受限没什么人站。拄拐的老者却始终守在那，白发如玉丝，蹲下身，褐黄的手好似枯树枝条，轻轻触摸屏障光滑洁净的面。
只剩眼白的男人满脸凸起的血管，与老人仅一墙之隔。呆滞的脸朝外扭着，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老人像墙边一丛土色的草菇，晨光下满身潮湿地蹲着，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望着那张脸好一会。
“浩啊……”
忽然，干瘪的嘴唇缓慢动了动。
“浩……是你吗？”
两派仍争执不下的人群中心，站硬刚立场的男人话说一半突然愣住，看向老海私房菜房顶那块突然亮起的大显示屏，裤兜里的手机也跟着一震。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手机都接收到一条开播提醒。
「联合医院……？这是纪佟风的血液样本？」
音量不大，所有人安静下来才能勉强听到台词。整个画面偷感十足，像藏在某个发霉生锈的大门边，镜头还在慢慢地往入口处送，带着轻微的抖动。
男人的视线始终没收回来，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跟着看了过去。
开播者的ID是一串乱码，始终一句热场台词与文案简介都没有，留给观众的只有十分猎奇的视角，与一男一女信息量极大的对话。
“这在哪偷拍的谁啊……？”
“好像是什么纪痛风？”
“啊？那是谁？”“……不知道，最近出道的小明星？”
最外围，路过的纪芸突然脚步一顿，停在了跪地老者的身后。手里的布袋子还沾着土，沉甸甸的晃。
她迷茫地眨眼，朝大屏幕看去，下意识顺着方向看向居民楼天台。
“……小风？”
这段时间来了不少能进屏障的得力警员，对付起来没那么挑战极限了。但向海和程小舟的能力已消耗殆尽，他手里的锅勺也只剩个把，只能可怜巴巴地当钝头匕首使。
本想着打死几个算几个，奈何程小舟嘱咐过不能杀，于是他在第八十二个过肩摔与上下左右勾拳之后终于累蒙了。
“啥情况？”他喘好几口气才说出这么一句，“咋、咋他大爷的…都看上直播了？”
他气喘得厉害，抬起拳头砸趴下一个，又满是疑惑的又转头看了一眼：“不儿，啥那么稀奇啊。”
「他们跑出来了。」
直播者还在慢慢移动，此时已稍微探出门框，几乎下一刻就能看到对话者的身份。
在观众群体提心吊胆的视线中，突然镜头虚晃，整个画面一震！等人们再次看清直播画面时，那屏幕中心映出一只运动鞋，躁动的黑色蛇尾缠在脚踝上，似乎让他寸步难行。
「谁开的权限？……算了，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我本想治好了再还回去，奈何他们作死。」
那道男声还在继续。
「红牌留下，其他的都处理掉。要用对面医院的人力，再找个顶包的。」
「楼下进场域的已经不止实验体了，还有……中心局警察。」
「……」
「没有脸熟的就都处理掉。」
「好的，我去安排。」
全场哗然。
“什么声音？”何予生望向天台边，突然道。
余清荣刚欲开口，话却忽然卡到嘴边迟迟不出。弱柳似的眉拧在一起，她抱着手臂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慌道：“干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何予生警惕地环视四周，在转向蜷在墙边的林行邑时，忽然扶着太阳穴痛呼一声：“呃…！”
林行邑悠悠然睨向他。
身下的尾窸窸窣窣往回收，突然从天台门后拽出一个毛毛呼呼的青年——对方完全架不住林行邑的力气，举着手机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这样误打误撞把何予生的脸拍了进去。
楼下的惊呼声在两秒后又掀起起一阵。
比上一波更喧闹，持续得更久。
对向角落的阮焕与谷霁春却僵在那处，对周围的声音迟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失了听力。
“你……？”
何予生面色一僵，立挂着少许皱纹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研究所本就禁止私人电子设备进出任何保密区，有关敏感信息的传输更是会被信号检测器阻截。但已来不及细想太多，他立刻知道此时挡脸已无大用，攥着拳头，突然直直挥向那人手中的拍摄设备！
林行邑的尾巴又是一动，将那青年往后扯了一步——啪的一声！手机被打出八九米远，连翻十几个跟头才落地，黑了屏。
何予生却包着拳头躬身后退，颤抖着摊开手掌，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能力……我的力量呢？”
林行邑甩了下脑袋，将那项圈一整个卸掉。幽绿蛇瞳将他上下一扫，尾巴立刻就缠上他的双腿，挨个绞死掰折。
与骨裂声一同出现的，还有响彻天际的惨叫。
“071！”
何予生痛红了眼，死死盯着瞬移到谷霁春他们身边的林行邑，朝着满是浮尘的地狠狠啐了一口：“你以为你们这群实验体就能躲过一劫吗？我告诉你们！出自我手的一个都跑不掉！都得被丢进报废机，被绞得连渣子都不剩！”
“不光如此！我知道你们杀不得我，我何予生是这个国家的领袖之一！是救了整个埃兰斯顿的功臣！哈哈哈哈！一群白眼狼，我这幅样子只需要在媒体面前晃一圈，人们难道还会相信仿生体的话？笑话！”
他趴伏在地，痛得打滚翻白眼，朝余清荣伸手：“清荣，你的那两个保镖呢？快，让他们把这些都处理了！”
“清荣，听到了吗？发什么愣！”
“……余清荣？”
何予生的表情登时一滞，褐黄的眼珠缓慢地往上抬，阴毒地瞪着她。
余清荣也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
“呵呵…原来是他妈的你搞的。”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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