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照片 有朝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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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拍照打卡的事先告一段落，梁窗跟沈川来到了景区拍照的地方，也就是梁窗床头照片的来源。
从决定要来这里开始，梁窗就发现，沈川似乎隐隐地特别兴奋，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的发生。但等他探究地投去视线，对方却又刻意摆出无事发生的样子，嘴角明明都压不住地偷偷上扬着，还要装模作样地反问：“怎么啦？”
梁窗也不戳破，自己也在沈川看不到的角度偷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回复：“没什么。”
一般来讲，景区拍照是附加消费，你要先花钱体验了其他的项目，比如滑草、射箭等等，在这些项目的体验过程中，会有抓拍摄影，最后再选择是否要付费带走照片。当然也有普通的打卡拍照。
不过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基本能做到人手一部手机，拍照摄影都很方便，景区只好与时俱进，发挥特长，从打卡纪念照升级成了风情特色写真。
很少会有人再傻傻地专门花钱，找景区摄影师拍手机也能拍的普通纪念照了。
这里的摄影师见过的傻子不多，少之又少的其中之二此时都站在他眼前了。
“可以拍照吗？”
摄影师唾了口保温杯的茶叶末，简单扫了眼眼前的年轻人，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看你想要哪个套餐，挑好就可以去后面的棚子里挑衣服了，体验民族服饰哈。”
年轻人在他的小屋前站着看了会，没有动作。
摄影师终于感到奇怪，以为自己没说清楚，抬头看他再准备开口时才听见了对方的声音：“我不要这些，能拍纪念打卡照吗？最普通的那种，能打印出来，上面着印红字写某年某月某日的。”
年轻人独自一人站在窗口前，脸颊冻得苍白，身后是无边际的白茫，一阵冷风从大开的屋门和窗口灌进来，摄影师下意识一瑟缩，鸡皮疙瘩慢慢爬上皮肤。
他忽然觉得心里发颤，周身可以说是鬼气森森，再顶着害怕仔细地盯着那张脸瞧了瞧，终于感到分外熟悉，随即扑通一声跪下了。
摄影师眼睛敢看不敢看地瞄着年轻人，手在柜台下暗自动作，慌里慌张从最下面积灰的盒子里翻出来一张照片，颤巍巍举起来，跟面前的年轻人比较。
结果是越看心里越凉，是他……就是他，他没看错！
年轻人轻轻问：“在看什么？”
“……”
他吓得一手抖，那张照片轻飘飘地抖落，飘到了年轻人的脚边。
照片上赫然是沈川和梁窗的合照。
年轻人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摄影师紧张着，突然觉得后脖颈越来越凉，越来越冷，做贼心虚地觉得是那小子死后变成鬼来报复他了，当即先抖得跟筛糠一样检讨自己。
“鬼鬼鬼鬼爷爷，这事是小的做的不地道，我这不是想着你都死了嘛……这东西又一直没人来拿，我我我我我以为不会有人来了，才动了歹念，看最近来打卡的你的粉丝挺多的，想自作主张卖了赚他一笔……可可可我这不还没卖呢吗。哎哟，不是怪罪您，是夸您料事如神哪……别缠着我了，我真求您了鬼爷爷……”
梁窗一挑眉，用眼神询问沈川：你干什么？
沈川这才悠悠从木屋飘出来，收了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摊手一耸肩：“不打自招。”
一直没回应，摄影师终于敢慢吞吞抬头观察打量梁窗，破罐子破摔哭丧着脸问：“你又是人是鬼哇？”
“看不出来吗？”
这话就算是默认了，摄影师崩溃捶地面和自己的脑袋，“唉！就说做人不可贪财，做人不可贪财！”
“当初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看那网红给的钱多，也不多想想啥的！就说咋能有这样的好事嘛！给别人留照片留在我这，还一直不见人来！那时候就该觉得不对劲的！”
“他肯定是给鬼献东西，现在把他自己也招下去了！两个死gaygay现在地底团聚了，又来找我喽，唉呀呀！”
“到时候我也得去地底下给他俩拍照去！这可咋办呢嘛！叫人咋活！”
……
梁窗：“……”
他看这人瘫坐在地，干打雷不下雨地干嚎，没有半点听他话的意思，他几次打断都没用，这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但后面说到“死gaygay”，说到地底下拍照，梁窗下意识心惊跳一下，第一次被陌生人下这样的定义。不过他也听不下去了，再说不知道还能扯出来什么东西！
他几乎是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对方脸上，指纹解锁，屏幕亮开，那点方块的光照从下方照到摄影师的五官，他才终于回归了现实世界，动作一滞，半眯着眼去看，“嗯？”
“你看清楚，鬼有手机吗？鬼有指纹吗！”
“你不是鬼？”
“……当然。”
梁窗把手里那张刚刚捡起的照片晃了晃，这张他认出来了，跟床头照是同一次拍摄，不过打印好的照片理应都在家里沈川的照片集里才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一旁的沈川没有解释的意思，还是刚刚那副隐隐期待的神情，似乎在等待梁窗自己发现什么。
“这张照片怎么来的？”
“就那网红……”摄影师话说一半，似乎想起刚刚莫名其妙的寒意，于是又担惊受怕地换了说法，“是沈川先生。”
梁窗被他的称呼转变先整得不自在地打了个激灵。
“沈川先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保管他每次来景区拍摄的照片，让我给这张照片里的另一个人，也就是您。”
梁窗垂下视线瞟了眼桌子底下落灰的盒子，“哦，就是你准备卖掉的那些照片？”
摄影师连忙辩解，差点咬伤舌头，嘿嘿赔笑道：“不卖，不卖！说的什么话这是……”
梁窗哼笑一声，没再揪着不放，转而接着问重点。
“他让你怎么给我？你并不知道我是谁吧？怎么找到我？”
“嗨，不用找，沈川先生说了，如果有朝一日你再来关山牧场，再来这里找我拍照，到那时候我再把照片给你。”
“有朝一日？如果没有那一日呢？如果我从未来过，也没有再来拍照呢？那怎么办？”
梁窗以为会是个坚定自大的回答，什么“一定会的”“我了解他”之类的，可没想到摄影师却说——
“他说他也不知道。”
梁窗很明显地愣了一瞬。
“他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照片是不是真的能送的出去。所以他给了我一笔足以在这里永久寄存照片，以及让我牢牢记住你长什么样子的费用。”
提到钱，他又想起自己准备偷卖照片的想法，有点尴尬地笑笑，赶紧一带而过。
“总而言之呢。”
他弯下腰，把盒子里的照片拿上来，憨笑着把上面的灰仔细擦干净，然后一张张沈川的笑脸就这样被递给了梁窗，“也算是物归原主了。这词我用的对吗？年轻人，你有文化，你懂，我不懂。”
梁窗轻轻翻看着那一张张照片，那些照片里的沈川熟悉又陌生。
也对，后来他的旅程他再未参与。
照片都是在当年合照的相同位置拍的，同一片草地的枯黄变化，同一方蓝天的云卷云舒，都在那个相同面庞不同着装的沈川身后被记录得明明白白。
摄影师在他翻看照片时喜滋滋地观察他。其实什么同不同性恋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讨厌，只是没听过没见过，好奇之外有一点天然的防备心。
可如今那个网红和眼前的年轻人都见了，却没觉得有什么牛鬼蛇神般的可怕，小年轻谈起恋爱来都一个傻样，没什么分别。
这么一想，不免觉得距离也拉近些了。
他习惯性自如地攀谈道：“其实这小伙人人挺好的吧？”
梁窗注意力在照片上，下意识地：“嗯。”
“人长得贼阳光，贼帅，我一看他我就知道是个老实好孩子！”
他发现年轻人不自觉地显露出微笑，于是接着试探地讲道。
“开始他来拍照的时候我印象不深，但后来次数多了，我就记下了。”
“我想这小伙子也忒傻忒执着了吧？一年四季不止，全年随便什么时候都来，一来就找我拍照，拍的还都是一样那么老土的纪念打卡照。”
后来沈川的那个骑马视频火了，一时窗外山的名号被各大营销号宣传，连他这个自认年龄大了跟不上网络的中年人都刷到了，他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傻小伙子吗？嘿！他也算认识大网红了。
他两手背在身后，捏着照片晃着步子，原准备在老哥几个面前显摆显摆，可无意间看到了照片背后的字，一下子愣住了。
保管照片的这些时间，他从未在沈川离开后翻看过那些照片，他只是把它们装在塑料密封袋，然后丢进桌下的杂物盒。这是北方，照片没那么容易受潮，这小屋里也没有老鼠，他对照片的保存上没有太上心。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发现，照片后面居然还写了字。
摄影师扫了两眼内容，迅速停下步子返了回去，果然，盒子里的那些照片无一例外，背面全都写了东西，看口吻，应该都是给另一个人的。
他对着那些字怔了会，默不作声地把照片一一收好，再也没有动过拿出来炫耀的心思。
有些粉丝跟随窗外山的脚步来景区游玩，偶尔也会来到他的小屋前打卡拍照。有几个小姑娘好奇地问过他：“老板，你知道窗外山吗？他在你这里拍过照吗？”
他也不多说，只是神秘地笑笑：“是有那么几面之缘。”
在那之后的某次，沈川再来关山牧场找他打卡拍照时，状态不知道为什么跟前几次都不太一样，也是在那次，他自己带来了一张和另一个人的合照。
摄影师接过照片，看似匆匆一瞥，心脏却一直在砰砰直跳，他猜得到，这就是那些单人打卡照中本应有的另一个主人公。
但他表面上装得平静如常，什么也没问，只是拿钱办事，把这张照片跟其他的一起收起来。
没想到年轻人却喊住他：“我……我可以再加点钱，请你一定要记住他长什么样子，假如某天他来到你面前，你一定要一眼认得出他。”
他抿着唇说得很慢，似乎是边说边想的状态，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的选择合不合适。
摄影师答应了：“好。”
沈川还是没走，他垂着头想什么想得出神，摄影师有了机会正大光明地打量他，看他这副奇怪的状态，心里莫名有点放心不下，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最近还好吗？”
他终于被这句关心拉回神，“好、还好。”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慢慢扯出微笑，对上摄影师关切的目光：“只是我们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能一起来这里了，如果哪天……如果哪天他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这里……那你就把这些照片都给他吧。”
沈川停了几秒，似乎在设想其他可能的情况。
“如果他不要，或者一直没来过的话，那就随便你吧，丢了或者烧掉，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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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