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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草原 你是我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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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休整了几天,梁窗终于受不了了,痛定思痛,誓要摆脱颓废的生活,拥抱门外的世界。
“去哪?”
梁窗摆了两下手,示意他别着急,依旧自顾自地在窗外山账号的视频里翻找着,快半个小时了还没定好去哪。
沈川抬头看右手边道路尽头的高速收费站,不禁有些迷茫。
为表出门的决心,梁窗一大早一脚油门就开到了收费站路口,结果到现在他们还没进去。
今天还进得去吗?他不免怀疑。
他拉拉身边人的袖角,没反应,于是又飘离座位,伸出双臂环上对方的肩头,脑袋搁在他耳侧,故意很有诱导意味地说:“非得去户外吗,没准我的执念在室内呢?”
梁窗动也没动,“说这些旁敲侧击的谎话你自己信吗?如果你的执念真这么简单直白,这几天下来你早该安息了吧,嗯?小幽灵?又怎么会还在人间各种作弄我这个大活人。”
沈川别过脸趴在他肩上,脸颊一热,不说话了。
小、幽、灵。
这几天他收获的奇怪称呼可太多了,怎么每一个从梁窗嘴里说出来都听着那么的……有威力。
每次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飘飘地挠了一下。
这么多次了,他还是毫无抵抗力。
梁窗在他的账号里浏览着,相关推荐突然推送了一条有关窗外山的营销号,封面是沈川最出圈的那张“天苍野茫,勒马回望”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正跨坐在一匹棕马上,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才回的头,视线诧异地锁定过来,下意识一只手扶了下牛仔帽,嘴唇微张,有些愣神地在笑。
照片截取自窗外山在高山草甸游玩的视频,而这个视频——
是梁窗拍的。
那时候沈川的账号还没完全做起来,发布的视频基本都是试验,看他适合什么样的拍摄风格。而那次原本只是他们两人单纯的一次旅游,中间突然下起雨来,他们在山脚避过,然后天光乍破,梁窗突发奇想,拿起相机说要给他拍摄。
“就当满足我的一个愿望,让我拍着玩呗。来,看我镜头,沈川!”
沈川犹犹豫豫,不太好意思地看过去。
其实论起来,那真的是非常失败的一个视频。主人公放得不够开,视线也总是从镜头上飘到别的地方,像是在看镜头背后的人,反正注意力不在该在的地方上。
这条视频也果然如沈川所料的反响平平,但不影响这依然是他最喜欢的一条。
沈川有事没事总喜欢点进去看一看,每次看到梁窗镜头下的自己,就好像真的身临其境又回到了那时候,连心情都无意识地变好,嘴角悄然地勾起来。
视频里那个瞬间的片段时隔很久后突然爆火在沈川意料之外,但想想又觉得情理之中,人的心绪其实是很明显的,他自己都觉得好的东西,自然也会感染别人。
此时此刻梁窗只是看到视频封面上沈川的脸,便觉得记忆真是神奇的东西,就这么轻易把他拉回了那年那日。
他瞄了眼旁边只看得到后脑勺的沈川,他还没发现自己看到了什么。
“出发。”
梁窗踩下刹车,摁下启动键,肩头的鬼魂状况之外地回过神来,“嗯嗯嗯怎么就走了?”
虽然魂还懵着,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回到副驾的位置,系好了安全带,系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多此一举,不过也懒得纠正了。
“去哪?”沈川问。
梁窗扣上墨镜,目视前方,向右打方向径直开向ETC通道。
“关山牧场。”
沈川高兴之余,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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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阴云滚滚,不见一丝阳光,入眼的草地枯黄稀疏,零零散散有几匹牛和马慢吞吞地挪动蹄子,动物粪便和褐色的土地颜色相近,简直无从分辨,梁窗须得小心观察才能避免无意中踩到。
他们身后的道路人车稀少,路边现宰羊羔的老板看到他俩眼睛都放光,口音浓重地招呼着:“吃烤全羊不,小伙?我给你打折呀。”
初春的风萧瑟着吹过,梁窗无从抵抗地抖了抖,身边的沈川缓缓道:“其实……我那会就不知道该不该说。”
梁窗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得到,周身气压很低,“……”
沈川:“哪有人这几天往草原跑的,草都没冒尖呢……”
“……”
梁窗抬脚往车边走,烤全羊老板还以为是被他说动来光顾生意的,搓着手掌热切地就要带他坐下,“小伙子想好啦,吃点啥?”
谁料梁窗问:“往哪边走能到城区买羽绒服?”
“呃……”
买了件厚的衣服套上,果然暖和了。沈川撺掇着梁窗买条碎花纱巾裹头,后者瞪了他两眼,默不作声拿了顶牛仔帽。除了颜色,其他地方都跟沈川当年那顶一模一样,毕竟都是在景区附近买的。
两人都了看出来,但都默契地没戳破。
路程太远,第一次到关山牧场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傍晚,两人也不指望这时候进去转个什么劲儿了,干脆地在城区找个小酒店住下了,第二天再做打算。
这一等,还真等出转机来了。
梁窗一觉醒来发现变化,赶紧跳起来飞速洗漱穿衣,风也似地抓起东西就往包里扔,一切收拾妥当抬头一看,沈川还在窗前飘着看窗外。
他有点出神:“这种时节了……竟然还能下雪。”
梁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快步来到了他身边,拉起他的手倒着拖着就往门外走,“快快快,出发出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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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关山牧场景区,早已不是昨晚那副萧条荒凉的样子,不少邻近城市的游客发现天气变化,大清早就赶了过来,大雪漫盖的原野上已经有了不少车轮驶过的痕迹。
梁窗交了停车费,却没往太里面开。
车是沈川的,前几天吴美娟专程上门又送了一趟钥匙,让他放心开。现在是房子也让他放心住,车也让他放心开,梁窗心里感恩,但也实在是惶恐,怎么可能真敢不管不顾,何况这车不算马力很足的越野,他还是多心疼呵护悠着点吧。
不得不说,色彩确实对人的心情有很大影响。梁窗背着手漫步向前,哪怕双颊确实被冷风吹得发红刺痛,但看着周围漫山遍野的洁白,自己置身其中,在积雪的草场上留下深一脚浅一脚吱呀吱呀的脚印,总归还是觉得神清气爽。
梁窗转脸冲沈川一笑,忽然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牵得很牢。
反正是四下无人的雪原,没人会看见,再者说,就算有人会看见又怎样?他人生地不熟,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当他是精神病或者疯子又与他何干?
他在沈川怔愣的目光中把他们相扣的双手放至唇边,在戒指上落下一吻,形容自然,“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这里都做了什么吗?”
沈川这么近的距离还要飞扑过来,撞在他身上来了个紧密的拥抱,就近飞快地在他脖颈亲了一口,“当然记得。”
“那就一起再做一遍吧。”
说起共同做过的事,两人第一件想到的就是那张骑马出圈的照片,眼下虽然不是当时风吹草低的时节,但在冰雪原野上策马也是从未体验的另一番滋味。
于是他们第一站就来到了收费的马场。
由于是淡季,再加上雪天骑马摔跤的几率更高,所以仍在向游客开放马匹的商家少之又少。两人看来看去,按自己以往的经验找了一圈,也就找见两家马场,无不是订单颇多,大排长龙。
“奇了怪了。”沈川很疑惑,“这种季节不该有这么多人啊,还都是来骑马的。”
再一看,排队骑马的人几乎无一例外,人手一个牛仔帽,但凡有人上马,都要扯着马缰,单手压帽檐,向后回看,然后身后人咔嚓咔嚓地摁快门拍照。
过于相似的画面给梁窗某种预感:“不会是……”
那边小姑娘们激动的讨论声恰好传来:
“哇!这个这个这个!你这张也太像了吧,构图什么的简直跟吃晚膳一模一样!”
“啊是呀,你这张拍的比我刚刚效果好太多,我一会也要按你这个再来一张!”
“好好好,都来都来。但是像是像了,总觉得感觉上差点什么,没那么对味……”
“!”
梁窗几乎当即转身,说好的人生地不熟呢,怎么能有这么多打卡的粉丝?
“我们、我们先去其他的地方,一会再来。”
沈川追上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打趣道:“喂,出名的是我不是你,你怕什么,梁大记者?”
梁窗瞟瞟身后,觉得那群粉丝的身影在他视野内只剩下几个小点后,这才满意地停下来,喘了口气。
“沈大网红,你这种五湖四海皆朋友的交际花,是不会明白我们这种害怕社交、只想远离人类的普罗大众的恐慌的。”
沈大网红果然不理解,还是觉得很好笑地追问:“详细讲讲。”
“如果是彻底毫无联系的陌生人那还好说,最怕的就是跟你一点也不熟但又认识跟你很熟的人,而且你们三者在同一空间下,必须产生对话。这简直是究极恐怖!”
沈川听他真情实感地倾诉半天,一张脸转过来看着他,愤慨不已,神情严肃。这只没有心的混蛋鬼不仅没有感同身受,甚至因为梁窗脸上少见这样的表情,思绪飘忽地觉得对方这样有点可爱。
梁窗扫了他的笑颜一眼,语气带刺地说道:“忘了你这货已经死了,她们看不到你,不可能来找我说话,刚刚其实不用跑的。”
沈川更乐了:“怕什么,朋友不就是这么产生的?”
“所以我没有朋友。”
“你这么说话卫光耀可要伤心哪。”
“……”
“还有你老家的那个什么大头,哦对李首,他哥长哥短地叫,他算什么,白捡的便宜弟弟?那要这么说,你真的便宜弟弟估计又要闹了。”
梁窗听着听着,发现他不只是开玩笑,似乎是认真的,不由真的顺着他的话思索了一阵。
“我说这么些是想说,梁窗,我在这呢,我的位置好好地摆着呢,你不是说了吗,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总这样,要说正经话的时候也会勾下嘴角,总给人一副我接下来的话纯瞎鸡儿扯淡就图一乐,你随便听听就好的随意样子,“所以呢,你关于朋友的标准可以降一降,不然你的朋友都跟我一样的话,那不全成你对象啦,对象那么多,我怎么办啊?”
沈川笑着说,梁窗也被逗笑了,虽然听得出是个玩笑,但也算是认了他的话。
目的达成,沈川心里也松了口气,牵着对方的手指紧了紧,最后缓缓道:“你懂我的意思就好。有时候刺稍微收一收,你会发现其实你的朋友挺多的,嗯?”
他凑近点,边靠近边慢慢说:“毕竟你是我这么喜欢这么爱的人,你这么好,怎么可能没有人爱没有朋友呢?对吧。”
梁窗轻轻嗯了声,感受着有一个简短的吻落在了自己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