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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好吵 拳皇老奶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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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村子里打打闹闹跑着玩,小孩们大都互相喊的小名或外号,不过梁窗占了小名和大名重合,且长了一副不好说话的脸的便宜,那些小孩倒是都喊他梁窗。但是大脑袋的本名到底是什么,梁窗居然今时今日才知晓。
他叫李首,父母大约是期望他做事争当首位,却不曾想自己小孩偏偏长了颗大头。于是从小,李首的名字几乎从他生活里消失了,每天能听到的就是“李大头”“大头”“大脑袋”之类。
而梁窗很少跟他们玩,玩的时候也很少说话,自然也没用那些外号叫过他,他因而早早就注意到了梁窗,早就想和这人做朋友了。
梁窗不知道自己的无意之举对眼前人的影响,也不懂他心里暗藏的这些感激,依旧如常。李首也没有说破的意思,只是自顾自高兴地跟他聊近况。
他感慨大过年的晚上竟然能在老地方碰到梁窗,梁窗简要解释了两句,也问他:“那你呢?”
“嗐,”李首一摆手,“人年龄越长越爱怀旧,我这几年也很少回来了,反正晚上睡不着就想着来转转,说不准以后这里拆迁,这条河也要被填了,看一眼少一眼喽。”
姥姥嘟囔一声,调侃他:“你还小年轻呢!”
李首低头笑笑,忽然想到什么亮着眼睛感叹:“今天晚上真是个神奇的夜晚,哪能想遇到怪事之后还有见到你这个意外收获。”
“怪事?”
梁窗他们跟上他的脚步沿着河走,来到不远处苇草遮挡的河对岸,李首遥遥给他指那个把自己搂得紧紧的,缩在苇草堆里坐着军工椅紧闭双眼睡觉的人影。
“喏,捡到个小屁孩。其实看起来也不小了,但还闹离家出走呢。”
他怕吵醒对方压低声音说话,觉得整件事很有意思似的说的很投入,全然没发现身边人的表情已经精彩纷呈了。
梁窗:“……是不小了,二十了。”
李首丝毫不察,也没多想,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很快又憋着笑继续讲。
“这小子贼逗,梗着脖子顶着黄毛板寸拽得二五八万,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混混,没想到其实怂得要死,是在装不好惹?我三两句就吓到他了,最后好说歹说才挽救回来,稍微信了我是个好人。”
“你别说,还挺有安全意识,死活不跟我回家里或者车上睡,明明困得累得眼皮子打架,底线还在哪!只愿意让我给他拿个凳子,而且必须跟他保持河两岸的距离,他才愿意在芦苇堆里窝着睡。笑死我了。”
“我说明天一早送他去派出所,结果这小子现在不怕我了,大哥大哥地叫,非要让我带他去混社会?哎呦我真是——”他瞄到姥姥的眼神,把那句脏话咽下去了,“我长得这么危害社会吗窗哥。”
李首哭笑不得,梁窗眉毛直抽抽,半天气笑了说出来一句:“给你添麻烦了。”
“啊?”
他眼看着梁窗径直朝着那人走过去,膝盖一弯,提腿在对方背上顶了一膝盖。
梁辰景猛然惊醒,理智尚存,第一反应是有些害怕地护住自己,反应过来来人是梁窗后又恼羞成怒,高声嚷嚷:“我操,梁窗你能别跟鬼一样缠着我吗!就这么听梁文军的话?”
姥姥原本还在三两句跟李首解释情况,结果听到梁辰景这小混蛋居然敢在她眼皮底下说脏话,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哎,这破小孩!”
她一把老骨头这时候健步如飞,小步子嗖嗖倒腾到两人跟前。
梁窗正平静地叫他赶紧回家,梁辰景不依不饶,还在不讲理地撒气嚷嚷,她谁也不管,迅速出手,目标明确地揪住梁辰景的耳朵,拽着人往回扯。
“吵个屁!回家!”
梁辰景尖叫着说疼,没得到任何人安慰,就开始暴躁地叫喊:“你凭什么管我,你凭什么管我!疯老太婆,你谁啊!你放开我……”
姥姥骤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瞪他,吓得梁辰景立马闭嘴,人生第一次条件反射缩起脖子,下意识就要躲闪。
他感觉这老太婆想打他。
姥姥歪着嘴角,对他欺软怕硬的表现发出一声哼笑,另一只手来到他脸前,在他紧紧闭上眼决然赴死的时候轻轻放在他脸上,用力揪了一下他的脸颊肉。
梁辰景还是觉得很疼,但这次没敢出声喊。
“小孩,我跟你说说我是谁。我是你爸的前丈母娘。”
“有没有收拾你的资格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回家问问你爸,反正当年我抽他的时候他没敢还手。”
她堪称和蔼地笑着说,梁辰景却听得瑟瑟发抖,没敢再反抗拉自己耳朵的那只手,抿紧嘴巴跟着她慢慢往回走。
李首在后面对梁窗小声感叹:“你这……后弟,挺猛呀,居然敢惹你姥。”
“怎么?”
“你不知道你姥当年吵遍全村,十里八乡无敌手吗?不然她一个外地人在村子里种田生活这么多年,为什么别人都不敢造次,只敢背地里嚼嚼舌根?”
梁窗露出茫然的神色,李首感到无语,拍了拍他的肩。
“算了哥,你也挺猛的。”
李首一直送他们到村口,才招招手往回走,“新年快乐姥姥,新年快乐窗哥,新年快乐小弟弟,有我在你只能当三弟懂吗?”
他最后跟梁窗碰拳叮嘱,咧嘴一笑:“有事尽管吩咐,随叫随到。”
梁窗跟梁文军同步了消息,缓缓启动车子,开始返程。此时此刻已经大年初一凌晨1:43。
梁辰景坐在后座盯着梁窗的后脑勺,心情已经与白天全然不同,对这位哥哥在所有情感之外多了点莫名的敬畏。
他再也不敢在梁窗面前狐假虎威,装大尾巴狼了。
他调转目光去看副驾姥姥的侧脸。
谁能想到他哥这种性子,居然能有一个拳皇老奶和做社会老哥的二弟呢。
人不可貌相啊。
姥姥察觉到梁辰景的视线,猛地回头瞪他,以为这小子又要犯混作妖。后者立马应激,坐得端端正正,眼神慌张地乱飘。
……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姥姥审视地上下看了他几眼,最后没事找茬地盯上他的黄毛,“你——”
她话还没出口,徒步游荡了一晚上的梁辰景忽然情绪崩溃了,哇哇地承认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我的黄毛和纹身我只是不想让梁文军高兴而已……我也很难过你别骂我了呜哇哇,我今天已经被我爸我妈我哥还有你挨个骂了一天了哇啊啊……你能不能别骂我了我熬过寒假回学校就染回来,纹身也是假的因为我怕疼其实纹身贴几天就掉了……”
梁辰景一连串地说,话也不带停的,连姥姥都听愣了。
等他不间断的诉苦终于被抽噎声卡停了,梁窗很不近人情地冷漠地说:“我在开车,保持安静。”
梁辰景又开始哇哇叫:“……大晚上的没车没人连鬼都没有我根本不可能吵到你嘛你还要说我……”
梁窗很平静地说:“其实有鬼。”
“……”
沈川很配合地在梁辰景旁边敷衍地鬼叫一声:“啊。”
其实梁辰景根本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沈川只是觉得这弟弟太吵了,自娱自乐吓唬着玩的,谁知道这小子喜欢脑补,开始自己吓自己,还真的吓得要跳起来:“啊啊啊你不许吓唬我梁窗!啊啊啊我感觉到了,我真的感觉到了,真的有鬼哇啊啊啊啊……”
沈川立马飘的离他八丈远,觉得自己被碰瓷了。
“有什么风在我这里吹,还热热的!啊啊啊……”
姥姥翻个白眼,手从前面伸过来,把梁辰景腿前的空调出风口一掀,那阵“鬼风”果然荡然无存。
“……”
她抬手在梁辰景脑门一敲。
“蠢蛋,别吵了。”
等把梁辰景送到家门口的时候,梁文军看着眼睛通红,看上去非常脆弱的梁辰景,感到异常费解。金阿姨抱住他轻拍脊背安抚,心里依然后怕。
“哭什么哭?自己离家出走的,我们找你一晚上,你倒先哭上了?”
他转过脸对那些晚上出来帮他找儿子的哥们陪笑脸,表示感谢,说让他们看笑话了。
“怎么回事梁窗?”
梁文军目光转到副驾的姥姥身上,顿时了然:“你打他了?”
姥姥没回答,只是眯着眼去看金阿姨,“梁文军你多造孽啊,祸害多少好姑娘。”
大庭广众之下,他觉得丢人丢面,瞬间暴跳如雷:“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过看你年纪大,不跟你计较,你手倒伸得长,这是我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姥姥微笑着点点头,一摊手,“我确实年纪大了快死了,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给你泼脏水,写封遗书当传单发说是被你气死的。”
她摆摆手,表现出懒得理会的架势,跟梁窗吩咐:“走,窗,咱回家。”
梁窗应声踩下油门,在梁文军的质问和谩骂声中扬长而去。
他虽然心里不觉得有什么,嘴角却无意识地勾起来,在已经过去的漫长烦闷的一天后,终于有了一个替他撑腰的人。
还挺爽,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