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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带她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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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肆闫站在偏房檐下,看着灶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烛光,他拖着虚软的腿缓缓靠近,膝盖还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这段时间日日汤药灌溉,身体恢复得很快。
忽然,身后被很轻的力度拽了一把,他停下脚步,朝后看去。
“阿闫哥哥,”小丫拽着他的衣摆,手中晃了两下,仰着头,说话时嘴里冒着白气,摊开掌心说:“这个给你。”
文肆闫低头看着,小丫摊开握成拳的小手,一枚黑色的棋子静静躺在她手心。
“这是哪儿来的?”他手掌撑着蹲下身,指尖捻起棋子。
“我在地上捡到的。”
小丫像是专程来送礼的,送到文肆闫手中后忙不迭地就跑开。
一枚圆润的棋子握在手心,文肆闫起身,刚到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梁云裳的声音。
“我和王爷没有那个关系……”
文肆闫手指停在半空,他侧了侧身,靠在墙边安静地倾听里面的对话。
惠岚嗓门儿大,压不住声音从门板缝钻出来,又响又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这怎么行!你们夜里睡在一个床上……”
后面的话,文肆闫越听手中的棋子就攥的越紧,直到掌心被硌得有些疼。
惠岚还在说话,絮絮叨叨的,但他听不进去,他沉了沉音色,推门时喊道:“娘子。”
他像是故意的。
故意喊给惠岚听的。
惠岚本来还在跟梁云裳说着什么,听见这声“娘子”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把头扭向一边,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像是替自己找补些什么。
梁云裳站在灶台边,似乎并没有第一时间觉出异常,只是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文肆闫侧头看着她,“只是腿有些乏了。”
梁云裳闻言,脸色一变,慌忙道:“那别站着了,回屋吧。”
她转过头,对惠岚说:“岚姐,谢谢你的好意,晚些时候我来找你。”
惠岚目光闪躲,不敢去看文肆闫,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手还捂在脸上没有放下来。
梁云裳跟着从灶房出来,文肆闫却背对着她。他没有朝着偏房的方向走,而是绕过晾晒的竹匾,朝着院外走出。
“去哪儿?”梁云裳在身后问,脚步紧跟着上前。
文肆闫无声继续往前走着。
她以为他是闷得发慌想透透气,便没再追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走了一小段路,文肆闫忽然停下来,梁云裳险些撞上他的后背,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攥紧,像是掌心里握着什么东西,攥了一路都没有松开。
“自从来到这,好像还没怎么出来走动过,”梁云裳走到身侧,主动扶着他的手臂,掌心贴着他的肘弯:“这里结冰了,路滑,注意安全。”
文肆闫忽然抬起手,梁云裳以为是他不愿她扶着,便松开了手,不等她把手收回来,文肆闫指尖往下一捞,稳稳扣住她的手指。
“再走走。”他的声音很轻。
两只手紧紧相握着,互相传递温热。
他们都对这座山头不熟悉,只是盲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着,走到一处空地,站在那儿可以看到山下一大片被积雪覆盖的树木,白茫茫一片。
风一吹过,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哗哗落下。
“王爷是不舍得这里吧?”梁云裳说完才缓缓转头看向文肆闫。
风穿过林梢,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动,文肆闫过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来看她。
“很难得的日子,什么都不用去想,确实有些不舍。”
“等安定了,王爷想来,随时都可以再来。”梁云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嘴角带着一抹笑,可她说完了,才发觉文肆闫并没有接话,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梁云裳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慢慢收住。
文肆闫忽然朝她走近半步,宽厚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梁云裳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脚下踩着结冰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拽着梁云裳的手很用力,刻意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低声道:“那你会和我一起吗?”
梁云裳的呼吸顿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却久久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手腕间那只手又紧了一分。
文肆闫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被捏得泛红的那截纤细手腕上,他看着那道红痕,骤然松开,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罢了。”
他心里清楚,眼下这颠沛流离皆因他而起,若是没有遇上他,像这样平淡的日子本就是她唾手可得的。
“若是没有我的出现,你本不用经历这一切的,”他望着她,语气沉缓:“今夜吉霄大概会到这,那时……你便随他一同离开吧。”
梁云裳看着文肆闫背对着自己,此刻心里像是一团搅乱的毛线。
回到刘家的时候,惠岚便察觉出两人之间气氛变得不对劲儿,她拉着梁云裳询问发生了什么?
“你们吵架了?”
梁云裳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摇摇头,说:“没,就上山随便走了走。”
惠岚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挠头道:“我是过来人,以前跟刘鼎吵架,他就是个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冷着,越冷越僵,后来有一天他上山遇到蛇,被咬了一口,以为自己要死了,哭着跑过来,抱着我说了一大堆口水话,眼泪鼻涕弄我一身……”
说到这,惠岚给自己说笑了,“那些话我都是头一回听,说得人臊红脸,后来我就知道,冷着是最错误的做法,”她拉着梁云裳,“哪怕是怨,骂出来也会好受些。”
梁云裳瞥了眼亮着灯的偏房,收回视线笑了一下:“没什么怨。”
惠岚撇撇嘴,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说:“我没跟小丫小宝说你们要走的事,你们也别说,回头定要哭闹一番的。”
“我们天不亮就走,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惠岚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这偏僻得一年不见几个外人,倒是有了你,两个孩子开心得很,小丫还说长大了要拜你为师呢。”
梁云裳深吸一口气,强忍酸涩之意,说:“有机会的话,我带戏班子来,让小丫小宝见识更厉害的戏法。”
“随时恭候。”惠岚说完笑意满怀。
梁云裳伸手抱住惠岚,额头埋进她的肩膀,声音闷闷地说:“岚姐……”
她生在百戏班,是戏班子里除了庆大春外的二姐,下面一群弟弟妹妹,她虽然眼窝子浅,但从来不在小的面前落泪。
惠岚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在她背上慢慢拍着:“一路要平安啊。”
梁云裳回到偏房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满当当。
文肆闫坐在床沿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着她把东西小心翼翼放在角落。
“岚姐让拿的,”她背对着没有回头,“这些需要喝的药,都装好了。”
她说完,偏房就安静下来,加了柴火的炭盆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爆破出小火星点子。
梁云裳一回头,两个人的目光相撞,她几乎是立刻把视线挪开,指着门口,声音有些发紧:“我去…去端药来。”
她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要快得多,手推开门板的一瞬间,门外一道黑影,惊得她后退了半步。
门口站在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浑身冰冷透着凉气。
黑影跨过门槛,昏黄的烛火照亮全身,吉霄对着梁云裳点头:“梁姑娘,好久不见。”
“霄侍卫?”梁云裳认出吉霄,侧身看向文肆闫。
文肆闫已经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吉霄一口气没喘匀,看到文肆闫站在那,猛然怔愣住,视线停在他稳稳踩在地上的两条腿上,半晌没挪开
“王爷,”吉霄的声音有些发颤,“您的腿……”
文肆闫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进来说话。”
吉霄快步上前,单膝跪膝行礼:“属下接到踏漠传递来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不过——身后有人跟踪,我绕了两段山路将他们甩开,只是恐怕…很快便能摸寻到这里。”
文肆闫抬眼和梁云裳对视来一瞬,两人神色凝重。
“我去把药端来。”梁云裳说完便快速了门,门板合上时带进一股风,烛火晃了晃。
“起来吧,”文肆闫把目光收回来:“现在宫里什么情况?”
“陛下大怒,全城通缉,城门各处都加了人,”吉霄想了想又补充道:“百戏班一切安好,只是王府牢地的胭脂楼的人被锦衣卫带走了。”
“李瑀不会放任胭脂楼的人在我手里,”文肆闫瞥眼梁云裳进来,接过她手中冒着热气的汤药,一口饮下,抬手擦了擦嘴角,对吉霄说:“你马上回京,去查一个酒庄,有个叫纳尔敕的大朔人,跟此事有密切关系。”
“是!”吉霄拱手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文肆闫喊住他,看了眼梁云裳。
梁云裳敏锐地察觉到文肆闫嘴唇动了动,似乎猜出他想要说的话,她抱着手中的碗,指甲死死抠住碗沿边。
文肆闫缓缓说道:“你带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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