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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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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肆闫从明华殿侧门出来时,入夜的寒风吹走他身上的暖意和酒气。他明明紧跟百戏班后步出来,眼下却寻不到人影。
他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握在扶手上的手忽然一松,转而落在膝上,指尖猛然用力扣住,指甲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若不是这双残废的腿……
身旁传来声音,他偏头去看,一个宫女手中端着酒饮,躬身立在几步之外:“给王爷请安。”
文肆闫斜睨了她一眼,手指微微收力,开口时声音平稳:“方才可有看到戏班子过去?”
宫女侧脸侧身,朝着偏院的方向看去,答道:“回王爷,有的,戏班子回了偏院,那里都是伶人候场的地方。”
文肆闫点点头,一抬手:“知道了,走吧。”
“是,王爷。”宫女捧着托盘后退两步,转身朝着明华殿而去。
文肆闫仰头看着空中被云团遮挡住的月亮,只有朦胧的月光散发出来,他心里涌上来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他手指放回扶手上,却没有推动分毫。他去偏院做什么?去找梁云裳吗?找到她又要说什么?
文肆闫用力闭了闭睁久而发酸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哭声传入他耳朵里,那声音稚嫩,哭声响一阵,停一阵,上气不接下气一般。
文肆闫缓缓睁开眼,循着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推动轮椅朝那边过去。
刚穿过月亮门,他就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手足无措地左右张望,她正仰着脸哭,嘴里的名字喊得又急又响,一声接一声:“玥儿姐姐!玥儿姐姐!”
文肆闫认出是晓晴,他推着轮椅靠近了几步
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旁赶来,一个身穿深色绿袍的太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捂住晓晴的嘴,骂骂咧咧道:“谁家的孩子竟敢在这吵闹。”
晓晴被整个人提起来,双脚离地,被捂住嘴也捂不住从喉咙溢出来的呜咽声,她双腿胡乱蹬着,像是撒了疯的小兔子,正巧一脚踹在太监肚子上。
“哎哟!”一声,太监手一松,竟将晓晴从半空中扔了下去。
晓晴摔在地上,手心蹭过石板,她还没来的及爬起来,那太监已经甩了甩手,骂道:“你还敢咬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太监仰着巴掌就要给晓晴教训。
晓晴吓得尖叫一声,撒腿就跑,没看清前面的路,害怕被打,便跌跌撞撞往前冲了几步,整个人直直撞到轮椅的边缘。
被文肆闫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细瘦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揽进怀里。
太监巴掌落了空,眯虚着眼睛才看清面前轮椅上的身影,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整个皇宫里,除了锖远王是身坐轮椅外,就没有旁人了。
太监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声音抖得像筛糠:“王爷恕罪!不知从何而来的丫头冲撞了王爷,小的该死!还请王爷恕罪”
文肆闫低头,视线落在他手上那道不算深的牙印,随后挪在太监的后脑勺上,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毛的威慑:“对一个小孩儿下这么重的手,你确实该死。”
此时,怀中的小人睁开眼。晓晴仰起脸,两只小圆眼睛还挂着泪水,眼睫湿漉漉的,她认出面前的人,小声喊了一句:“文叔叔……”
太监听到那声“文叔叔”的时候猛然抬起头,惊恐的眼眸在文肆闫和晓晴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一身响亮的闷响。
文肆闫没有看他,他垂下头,收起冷漠的神色,身手摸了一把晓晴散乱的头发,声音放轻:“手伸出来我看看。”
晓晴摊开手掌递到文肆闫眼前,稚嫩的手心被蹭破了皮,一点血丝逐渐浸出来。
“小的不知这丫头跟王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太监双手伏地,脑袋重重在地上磕了好几下,一声比一声响,“王爷饶命!王爷恕罪!”
文肆闫捧起晓晴的手,低头凑近,轻轻吹出凉风,将那处微薄的痛楚吹散。
“自己下去领二十大板,就算笨样饶了你。”文肆闫平淡一句。
太监如获天大的恩赐一般又磕了好几个头,连声道:“谢王爷,谢王爷!”
他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踉跄着退了两步,便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文肆闫眼皮都没抬一眼,垂头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晓晴听到这话,嘴角向下一瘪,哭声和哽咽融合一起,话也说不清了:“唔…玥儿…呜呜…不见了,窝,窝一出来…就…不见人…呜呜……”
文肆闫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了关键,眉头一皱:“梁云裳不见了?”
晓晴哭着点头,眼泪吧嗒吧嗒连成串的往下掉,文肆闫抬手用袖子擦过眼泪,这样的画面,他觉得自己怀中的人不是晓晴而是梁云裳。
“文叔叔,你知道玥儿姐姐去哪里了吗?她怎么把我一个人丢下……”
晓晴哭得太厉害,眼泪洇湿他胸前的衣衫,他将人稳稳拢在怀里,轻轻拍了几下后背,安抚道:“不哭了,叔叔帮你找。”
文肆闫带着晓晴来到偏院的时候,院门大敞,庆大春一等人坐在院中,听到声响后纷纷抬头。
百戏班几人看到轮椅上的身影逐渐靠近时,先是一愣,随后就像被点了穴,纷纷站了起来。
“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庆大春茫然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想学这几日所见的样子屈膝下跪行礼时,文肆闫出声打断:“免了。”
那两个字音落,庆大春的膝盖弯到一半就僵住,直起身来的时候有些笨拙。
文肆闫环视一周并没有瞥见熟悉的身影,他声音低沉下来:“梁云裳呢?”
这话一出,庆大春倒露出奇怪的表情。
“她带晓晴……”庆大春声音停下来,他看见晓晴躺在文肆闫怀里。
文肆闫目光扫过百戏班每个人的脸,得出结论:“她不见了。”
首先发出惊讶的阿弥,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间泄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她不会走丢了吧?”
“皇宫这么大,找不见路也正常,我们去找找,肯定能找到。”庆大春拉住阿弥,安抚着说道。
文肆闫却摇头,言语笃定,“她穿的衣衫如此显眼,就算迷路,随便找个人问,也不至于回不来,你们都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本王马上派人搜寻。”
文肆闫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百戏班面面相觑。
阿弥小声询问:“他就是云裳梦里喊的王爷?”
庆大春深吸一口气,没有答话。
文肆闫动作很快,吉霄得了令,便带人摸查寻踪。
冬至御宴结束,教坊司就没有留百戏班的理由,早早大发他们离开,庆大春因为还没有梁云裳的下落,求着内侍让他们多留几日,内侍却像打发一条不知好歹的路边野狗:“什么阿猫阿狗都像留在宫里,当着偌大的皇宫是收留所不成?来人,通通撵出去,再吵闹,棍棒伺候!”
庆大春等人别无办法,只好上王府求文肆闫。
他们到王府时,文肆闫不在府上,是琥珀安顿的他们。
“王爷这几日都不在府上,我先让人把之前的老院收拾出来,回头吉霄回来,我让他禀报王爷,”琥珀没有不知道的事,她让庆大春放心,“一定会找到玥儿的,她那么聪明一个人,在哪儿都不会吃亏的,兴许是哪家娘娘看中她,留她在宫中几日也说不准。”
琥珀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却没底。
庆大春只好点头道:“但愿如此。”
可接连好几天都没有消息。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皇宫里没有调查令,不能明目张胆查,吉霄带领暗卫就偷摸查,找遍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寻到一丝蛛丝马迹。
吉霄空手而归,回到文肆闫身边的时候,他正坐在庭院下,仰头望着月亮。
“王爷,”吉霄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回禀道:“属下找遍了皇宫,都没有找到梁姑娘的踪迹。”
“百戏班的人提起过的教坊司那位女眷,也在宫中留意着,说……并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四周寂静无声,吉霄看着文肆闫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屈起又马上松开。
“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吉霄屈膝跪地,甘愿受罚的模样。
文肆闫收回仰望月亮的视线,并没有回头,嗓音低沉沙哑:“既然有心想将她藏起来,必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这事不怪你,下去吧。”
找不到梁云裳这事不怪吉霄。
怪谁呢?
文肆闫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怪我。”
他从始至终认为梁云裳不过是他手中一枚用之可弃的棋子,再无利用价值,那时走便走了。
如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又突然消失。
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
文肆闫难得露出疲态,单手撑着下巴,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散发着阴冷独特的光芒,文肆闫抓着扶手的手指紧握,几乎是气音般道:“别躲了,本王有话想同你说……”
他自言自语,不知说给谁听。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