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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最终是你 甜蜜又疼痛 ...

  •   甜蜜又疼痛的养伤日子在第三天上午被打破。
      周氏终究坐不住了,她拉着阮茗,又让黎朔通知了苏老爷,一行人浩浩荡荡来了医院。
      病房门推开时,苏鸢正靠在床头喝粥,黎渊坐在床边给她剥橘子。见一群人进来,苏鸢放下勺子,黎渊动作微顿,随即继续慢条斯理地剥完最后一瓣橘子,递给苏鸢后才抬眼看向门口。
      “母亲。”他声音平静。
      周氏走进来,看着病床上的苏鸢,眼里有真切的愧疚:“鸢儿……你好些了么?”
      苏鸢点点头:“好多了,谢周伯母关心。”
      阮茗站在周氏身后,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冷。她看着苏鸢靠在黎渊身边那副自然的样子,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苏老爷也来了,见到女儿这副模样,眼眶一红:“鸢儿……”
      “爹。”苏鸢轻声唤。
      周氏看了看黎渊,又看了看阮茗,心里那点“和稀泥”的念头又冒出来。她清了清嗓子,温声道:“老大,鸢儿这次受苦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总得想个解决的法子……”
      “解决?”黎渊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平静,“母亲想怎么解决?”
      周氏被他看得心里一慌,硬着头皮说:“茗儿也是一时糊涂……她心里苦,你是知道的。鸢儿现在既然没事,不如……不如就让这事过去。往后鸢儿进了门,和茗儿好好相处,都是一家人……”
      苏老爷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守旧观念又占了上风。他觉得周氏说得对——女儿已经跟了黎渊,以后少不得要跟阮茗打交道,闹得太僵,吃亏的还是女儿。于是他附和道:“周夫人说得是……鸢儿,你也别太计较了,往后都是一家人……”
      苏鸢看着这些人,心里又气又无语,但也确实理解阮茗的处境。她不是圣母,差点死掉的是她,疼了三天的是她,可她也不想让黎渊为难。
      所以她选择沉默,闭上眼睛,装出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病房里的空气越来越僵。
      周氏看着长子越来越冷的脸色,心里那点侥幸渐渐熄灭。她知道,今天这事,不可能善了了。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周氏终于颤着声音开口:“老大……其实……其实当年和苏家的娃娃亲……”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下去:“当年定下的,本来就是你。”
      病房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氏。黎朔睁大了眼,阮茗手指猛地攥紧,苏老爷也愣住了。
      周氏闭上眼睛,回忆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声音发颤,却说得清晰:“那年你两岁,你祖父和苏老爷煮酒畅谈。苏老爷叹无女,你祖父笑指榻上幼孙——就是你,老大——说:‘若弟来得千金,便配我这渊儿,续你我之谊,可好?’”
      她睁开眼,看向黎渊,眼里满是悔恨:“两人击掌为约,互换玉佩与印章为信。在场老仆都听见了,约定对象明确是‘长孙黎渊’。后来苏家小姐出生,你祖父还亲自去贺,给孩子取了名……叫‘鸢’。他说,渊是向下的深度,鸢是向上的轻灵,佳偶天成……”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而泣。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黎朔脸色煞白。阮茗浑身发抖,她看着周氏,看着黎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她争了这么久,恨了这么久,结果连“正妻”这个名分,都是偷来的?
      苏鸢也愣住了。
      她本来还沉浸在吃瓜的兴奋里——哇,好大一个八卦!结果吃着吃着,吃到自己身上了?
      她缓缓坐直了些,完全忘了装不舒服。等听到“佳偶天成”时,心里那点震撼忽然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甜意。
      她的名字……是比照着他的名字取的?
      她忍不住看向黎渊,嘴角想往上翘,又觉得场合不对,努力绷着,表情一时有些古怪别扭。

      黎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他看着她,眼神翻涌着震惊,恍然,怒意,还有深沉的、宿命般的笃定。
      原来如此。
      原来她本来就是他的。从出生起,她的名字就注定要和他并肩。

      苏老爷见周氏都说了,索性也全盘托出:“是……当年确实是定的黎渊。鸢儿出生时,黎老爷子很高兴,说孩子是未来长孙媳妇,便做主取了‘鸢’字。后来苏家败落,周夫人来说,黎朔与鸢儿年岁更相当……我想着,都是黎家少爷,没什么分别,便同意了。”
      他看向苏鸢,眼里有愧疚:“鸢儿,爹对不住你……”
      苏鸢摇摇头,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哇好浪漫”,一会儿觉得“这也太狗血了吧”,一会儿又忍不住甜滋滋地想——所以她和黎渊,是命中注定?
      她忍不住又瞅了黎渊一眼,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黎渊站起身走到周氏面前:“母亲,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但今天的事——”
      他转头看向阮茗:“必须有个交代。”

      待众人离去后,门轻轻关上。
      苏鸢靠在黎渊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小声说:“黎渊。”
      “嗯。”
      “我的名字……真好听。”
      黎渊低头看她,唇角终于扬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嗯,是很好听。”
      因为那是你的名字。
      因为那是我的鸢。

      盛夏的蝉鸣渐渐歇了,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时,苏鸢背上的伤终于彻底痊愈。
      阮茗回了娘家,这事在上海滩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人说阮家大小姐心高气傲,受不了丈夫在外另筑爱巢;也有人说这是黎渊的意思,为了给那位“二夫人”腾位置。流言纷纷扰扰,黎公馆却出奇地平静。
      周氏没拦,只叹了口气,让佣人仔细打包了阮茗的东西。黎朔沉默了几日,又恢复了从前那股劲头,整日往外跑,忙着社团的事,似乎想用忙碌填满什么。只有黎渊,一切如常——商会、出版社、公寓,三点一线。

      苏鸢继续住在公寓里。出版社的工作渐入佳境,她喜欢那间朝南的小办公室,喜欢和编辑们讨论稿子到深夜,也喜欢抱着新出的样书回家,窝在沙发上看。黎渊不常催她回黎公馆,只隔三差五会问一句:“明天母亲让回去吃饭,去么?”
      她若说去,他就提早结束工作来接她;她若说不去,他便自己回去一趟,陪周氏吃个饭,再回来陪她。
      这样的日子,自在,舒展,像呼吸一样自然。

      伤口拆线那晚,苏鸢格外缠人。
      黎渊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回到卧室时,她已经洗好澡,穿着丝绸睡裙,趴在床上翻一本诗集。见他进来,她抬起眼,眼睛弯成月牙:“静深哥哥~”声音又软又甜,拖长了尾音,像裹了蜜。
      黎渊解领带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了她一眼,没应声,继续解衬衫纽扣。
      苏鸢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静深哥哥今天好晚哦~”
      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软,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
      黎渊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她:“伤好了?”
      “好了呀,”苏鸢眨眨眼,“拆线了,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了。”
      她说着,手指不安分地在他掌心挠了挠。
      黎渊松开手,转身往浴室走:“我先洗澡。”
      苏鸢跟到浴室门口,倚在门框上看他。水汽渐渐弥漫,模糊了玻璃门后的身影,只能看见流畅的肩背线条。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静深哥哥~要不要我帮你擦背呀?”
      里面水声停了一下,然后是黎渊低沉的声音:“不用。”
      “哦……”苏鸢拖长了音,又走回床边。

      等黎渊洗完澡出来时,她已经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关灯。
      黑暗里,苏鸢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静深哥哥……”
      “嗯。”
      “静深哥哥~”
      “嗯。”
      “静深哥哥静深哥哥静深哥哥~”
      她一声接一声地叫,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黎渊终于忍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掌撑在她耳侧,声音低哑:“苏鸢,你今晚怎么回事?”
      苏鸢在黑暗里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她仰起头,轻轻咬住他的下唇。
      纪止渊呼吸一重。
      她松开,又吻他的下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说悄悄话:“想要嘛……”
      三个字,又轻又软,却像火星溅进油桶。
      黎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低头看着她迷蒙的眼,哑声问:“伤真的好了?”
      “好了……”苏鸢搂住他的脖子。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淡淡的光。
      苏鸢在他胸口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一圈,两圈,慢吞吞的。
      “黎渊。”她叫他,声音还有些哑。
      “嗯。”
      “要是当初……周伯母真的告诉你娃娃亲的事,你会怎么办?”
      黎渊的手停在她背上。
      月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不知道。”
      苏鸢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不知道?”
      “嗯。”黎渊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梳理她散乱的长发,“那时候我刚留洋回来,满脑子都是新思想,实业救国,婚姻自由。如果母亲告诉我,家里给我定了一桩娃娃亲,对方是个小姑娘,还是个守旧家庭出来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大概会坚决反对,觉得那是封建糟粕,会想办法解除婚约。”
      苏鸢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黎渊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我会遇到阮茗,觉得她思想开明,门当户对,是理想的联姻伴侣。我会和她结婚,生子,过一辈子看起来体面完美的生活。”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苏鸢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闷。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胸前的睡衣纽扣。
      “那……我就遇不到你了。”她小声说。
      “会遇到的。”黎渊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也许是在书局,你拿着译稿来投稿;也许是在某个宴会上,你穿着旗袍和人辩论新思潮;也许是在街上,你提着素华斋的豌豆糕,走得又快又急。”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上海滩就这么大,苏鸢,我总会遇见你。”
      苏鸢看着他,眼睛又亮起来:“那遇见之后呢?”
      “遇见之后……”黎渊想了想,唇角带着笑意,“大概会觉得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会注意到你说话时明亮的眼神,会好奇你为什么总是提着豌豆糕,会想方设法打听你是谁。”他的声音更轻了:“然后发现,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那个本该是我妻子的姑娘,那个名字和我般配的姑娘,那个我差点错过的姑娘。
      苏鸢听着,心里那点闷气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滋滋的暖意。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那……还是现在这样好。”
      “嗯?”
      “现在这样,”她仰起脸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宝石,“你娶过别人,我逃过婚,我们都走过弯路,犯过错。然后才遇见,才明白,才珍惜。”
      “是,现在这样最好。”
      因为是你。
      因为最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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