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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讲故事 病房里,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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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黎渊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窗外夜色浓稠,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苏鸢苍白的脸上,一眨不眨。
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还扎着点滴针,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那枚他亲手戴上的戒指还在无名指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了触她的指尖。凉的。
那一瞬间,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来,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冰冷。如果那颗子弹偏一寸,如果再深一分,如果……
他不敢想。
指尖微微发颤,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那点微弱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像在确认她还活着,还在呼吸。
“苏鸢……”他低声唤她,声音哑得厉害,“醒过来。”
没有回应。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她微弱的呼吸声。
黎渊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背上。月光在病房里缓缓移动,从他肩上滑到地上,又从地上爬回墙边。时间像凝固的胶,黏稠地流淌。
黎公馆里,气氛比病房更死寂。
黎朔说完医院的事,又颤抖着重复了黎渊最后那句话,客厅里便再没有人说话。
周氏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阮茗买凶杀人?为了什么?就为了一个苏鸢?
然后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沉默,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对阮茗隐忍的纵容……一股冰冷的悔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浑身发颤。
如果她早点说,如果她早点制止,如果……
阮茗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她肩背挺得笔直,像在维持最后的尊严,可黎朔分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许久,她才转过身,眼神冰冷:“他说什么?让我们阮家滚?”声音很轻,像是疯狂前的平静。
“大嫂……”黎朔想说什么。
阮茗打断他,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好,好得很。为了一个外面来的女人,他要让我阮家滚。”
她一字一句,像在咀嚼每个字的滋味:“黎渊,你好得很。”
周氏终于开口,声音发颤:“阮茗,你……你真的……”
“真的什么?”阮茗看向她,眼神锐利得像刀,“母亲想问我,是不是真的买凶杀人?”
她不等周氏回答,又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在你们黎家眼里,我早就什么都不是了。一个摆在家里的花瓶,一个维持联姻的工具,一个……碍眼的摆设。”
话越说越冷,越说越尖利。周氏看着这个她一直觉得“得体”“贤淑”的儿媳,忽然觉得陌生。
原来那些温婉之下,藏着这么深的恨。
“我累了。”阮茗不再看她们,转身往楼上走,“二弟,替我转告你大哥——要杀要剐,随他的便。但我阮茗,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声,一声,敲在死寂的客厅里。
周氏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深夜,苏鸢果然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额头微微发烫,黎渊用湿毛巾一遍遍敷,热度却不见退。到了后半夜,她开始不安地辗转,眉头紧皱,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疼……”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又软又哑,“黎渊……疼……”
黎渊握着她的手,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哄:“我知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可苏鸢听不见。她陷在高烧的混沌里,只觉得后背像被火烧,又像被无数根针扎。她胡乱地挥着手,想推开什么,却被黎渊牢牢握住。
“别动。”他声音放得更柔,“针要跑了。”
苏鸢安静了一会,然后忽然细弱、压抑的抽泣,眼泪滑下来,浸湿了枕套。
黎渊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啪”地断了。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对不起。”他贴着她耳廓,声音哑得厉害,“是我没保护好你。”
那一夜,他寸步未离。换毛巾,量体温,哄她,握她的手。直到天快亮时,热度终于退下去,苏鸢沉沉睡去,他才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栅。
苏鸢缓缓睁开眼时,意识还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见了黎渊。
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侧,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松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苏鸢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后怕——如果那颗子弹再偏一点,如果她真的死了,那黎渊……
她不敢想。
“黎渊。”她轻声唤他。
黎渊几乎立刻就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她醒了,眼神在瞬间清明,然后俯身探了探她额头:“醒了?还疼吗?头晕吗?”
一连串的问题,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急。
苏鸢扯出个苍白的笑:“你脸色好难看。”
黎渊一愣。
“别这么严肃嘛,”苏鸢声音还有点哑,却努力让语气轻快,“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后背有点疼,头有点晕,其他都——”
话没说完,黎渊忽然俯身,紧紧抱住了她。力道重得苏鸢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松手,只是将脸埋在她肩窝,呼吸粗重滚烫。
“黎渊……”苏鸢小声唤他。
“别说话。”他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苏鸢便不再说话,任由他抱着。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他手臂收得有多紧,像怕她跑了,又像在确认她还活着。
许久,他才松开她,直起身,眼睛有点红。
苏鸢看着他,心里软成一滩水。她想了想,忽然噘起嘴:“要亲亲。”
黎渊愣住。
“快点嘛,”苏鸢眨眨眼,“我昏迷前想明白一个道理——能亲的时候就要多亲,不然说不定哪天就没机会亲了呢?”
这话说得又天真又残忍。黎渊抿唇静坐良久,才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不够,”苏鸢不满,“要深一点的。”
黎渊便又吻下去,这次深了些,与她温柔地纠缠。苏鸢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松开。
“这下够了?”黎渊抵着她额头,声音低哑。
苏鸢满意了,眼睛弯了弯。可黎渊的脸色还是没缓和,她眼珠一转,忽然“哎哟”一声。
“怎么了?”黎渊立刻紧张起来。
“后背疼……”苏鸢眨巴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吹吹?”
黎渊:“……”
他看着她狡黠的眼神,知道她是故意的,可还是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低头在她裹着纱布的肩膀旁轻轻吹了吹。气息温热,拂过皮肤,苏鸢痒得缩了缩脖子,又得寸进尺:
“头也好晕……静深哥哥~”
那声“静深哥哥”叫得又甜又腻,黎渊手一抖,抬头看她。苏鸢正捂着额头,眼睛从指缝里偷看他,见他看过来,又赶紧装出一副虚弱样。
黎渊终于被她气笑了。
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苏鸢咯咯笑起来,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黎渊忙按住她:“别乱动。”
那天晚上,苏鸢又闹着要听故事。
“我从小都没听过童话,”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讲给我听嘛,丑小鸭,小美人鱼,睡美人……都要听。”
黎渊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终究没忍心拒绝。他坐在床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从前,有一只丑小鸭……”
“等等,”苏鸢打断他,一脸认真,“鸭妈妈确定丑小鸭那个蛋不是她偷来的吗?”
黎渊:“……”
“还有啊,”苏鸢继续发表见解,“小美人鱼怎么那么想不开呢?海底宝藏多啊,鲛人王子多俊呐,干嘛要跟个眼神和脑子都不好的男人死磕呢?”
黎渊:“……”
“睡美人睡了那么多年,不吃饭不喝水能活吗?她不上厕所吗?王子亲她就醒了?王子的口水有问题吧?而且这算轻薄吧?”
黎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一脸“我说的很有道理吧”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带着无奈、纵容,还有终于放松下来的柔软。
“你就不能好好听故事?”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我在好好听呀,”苏鸢理直气壮,“我在认真思考故事情节的合理性。”
黎渊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别思考了,”他低声说,“睡觉。”
“那你再给我讲一个嘛,”苏鸢拽着他的袖子,“讲个合理的。”
“明天讲。”黎渊给她掖好被角,“现在,闭眼,睡觉。”
苏鸢撇撇嘴,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没多久,呼吸就均匀了。
黎渊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那团堵了一整天的郁气,终于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