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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教学 四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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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上海,梧桐树的新叶已长成浓荫。
公寓的落地窗前,苏鸢盘腿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德文哲学书,是黎渊前天带回来的,她正一边查词典一边吃力地啃。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她没抬头,只含糊地说了句:“回来啦?”
脚步声走近,一本深蓝色烫金封面的书轻轻放在她摊开的德文书上。
苏鸢低头看去。
那是她翻译的那本中英对照诗集,已经装帧完成。封面用的是撒金宣纸,浅金色竹叶暗纹,中文书名用隽秀的宋体,英文用典雅的古罗马体。翻开内页,纸张厚实挺括,墨香犹存,每一页都配有素雅的工笔插画——蒹葭、子衿、桃夭、采薇……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猛地抬头。
黎渊站在她面前,正低头解着袖扣,见她看过来,唇角浮起温和的笑意:“书局刚送来的样书,我觉得你会想第一个看。”
话音未落,苏鸢已经“腾”地站起来,整个人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
“太好了!”她跳起来,是真的在跳——抱着他的脖子,穿着拖鞋的脚在地毯上一蹦一蹦,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真好看!比我想的还好看!”
黎渊被她扑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住身形。脖颈间是她温热的呼吸,怀里是她欢腾雀跃的身体,那股鲜活的热气透过衬衫面料传来,烫得他心口微微一颤。
他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怕她跳得太欢摔着。
苏鸢还在笑,仰头看他,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谢谢你!黎渊!”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清亮又坦荡。
黎渊低头看她,看了很久,才轻声应了:“嗯。”
那天之后,黎渊来公寓的频率明显高了。
起初是隔日来,后来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有时是午后,带着新出的点心和书;有时是傍晚,陪她吃晚饭;偶尔也会过夜——多是工作到太晚,或是应酬喝了酒,便径直过来。
客厅的留声机常响着。有时是钢琴曲,有时是歌剧,有时是苏鸢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爵士乐唱片,咿咿呀呀,吵得黎渊皱眉,她却跟着节奏扭腰晃脑。
“这样跳不对。”某个周五晚上,黎渊终于看不过去,放下手中的财务报表,走到她面前。
苏鸢正光脚踩在地毯上,跟着《蓝色多瑙河》胡乱转圈,闻言停下:“那怎么跳?”
黎渊没说话,只伸出手。
苏鸢愣了愣,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
“跟着我。”他低声道,带着她迈出第一步。
华尔兹的节奏缓慢优雅,黎渊的引领从容不迫。苏鸢起初还有些笨拙,踩了他好几脚,但他没松手,只在她耳边低声数着拍子:“一、二、三,转。”
渐渐地,她跟上了。腰被他稳稳托着,手被他牢牢握着,在他的引导下旋转、回身、再旋转。落地窗外是上海的夜色,霓虹灯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转到某处时,黎渊忽然收紧了手臂。
苏鸢整个人贴进他怀里,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威士忌气息——他今晚应酬时喝了酒。
“黎渊……”她小声唤他,声音有些发颤。
“嗯。”他应着,却没松手,反而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音乐还在流淌,他们却没再跳,只是相拥着,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摇晃。
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公寓的衣帽间渐渐满了。
起初只是几件替换的衣裳,后来添了各色旗袍——月白、藕荷、水绿、樱粉,料子从素缎到软绸,绣着疏落的梅、兰、竹、菊。再后来有了洋装,月白色的连衣裙,鹅黄色的套装裙,还有一件酒红色的小礼服,领口镶着细细的珍珠。
鞋子也多了。平底鞋、矮跟鞋、中跟鞋,排成一列。苏鸢最喜欢的是一双米白色的小猫跟,鞋头点缀着小小的绸缎蝴蝶结。她第一次穿上时,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故意让鞋跟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黎渊坐在沙发上看报,闻声抬头。
苏鸢正走到他面前,故意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她弯腰,凑近他,眼睛弯弯的:“好听吗?”
“好听。”黎渊放下报纸,伸手握住她的脚踝。他的手掌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踝骨突出的地方。
“这双鞋,”黎渊抬眼看她,目光深沉,“很适合你。”
他松开手,苏鸢忙站直,心脏咚咚直跳。他却已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随手为之。
但那天晚上,苏鸢光脚踩在地毯上时,黎渊的目光几次掠过她裸露的脚踝,眼神深沉得让她不敢细看。
五月中的一天,黎渊带回来一沓童书草稿。
是苏鸢新写的——融合了中西典故的童话故事。愚公移山变成了“坚持的力量”,龟兔赛跑加上了“团队协作”,还编了几个新故事,用浅显的语言讲平等、自由、诚信。
“这里,”黎渊用钢笔点着其中一页,“‘小狐狸终于明白,欺骗别人的人,最终会被真相的镜子照出原形’——这个比喻很好,但可以更生动些。镜子太静态了。”
苏鸢趴在他旁边,撑着下巴思考:“那……被自己织的谎言之网缠住?”
“可以。”黎渊唇角微扬,“还有这里,西方骑士救公主的桥段,可以改成公主自己解开谜题,骑士只是递了把钥匙。”
“对对对!”苏鸢眼睛一亮,抢过钢笔就在稿纸上改,“这样才符合新思潮!”
她改得专注,没注意到黎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侧脸上。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得她耳廓微微透明,细小的绒毛染成淡金色。
等改完抬头,才发现黎渊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怎么了?”她下意识摸摸脸。
“黎渊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好。”
苏鸢脸一热,低下头假装继续改稿,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
六月初的一个雨夜,黎渊应酬喝多了。
司机送他到公寓楼下时,他已经有些站不稳。苏鸢接到电话匆匆下楼,看见他靠在车门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半,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
他从没这样过。他永远得体,清醒,掌控一切。
“黎渊?”苏鸢跑过去扶他。
他眼神有些涣散,却还认得出她:“苏鸢……”声音带着酒后的低哑。
苏鸢扶着他上楼,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又泡了醒酒茶。黎渊很安静,任由她摆布,只一双眼睛一直跟着她转。
“喝点茶。”苏鸢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喝完却没松开,反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
苏鸢跌坐在他腿上,“黎渊……”她小声唤他,有些慌。
他没应,只低头看着她。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温热地扑在她脸上。
终于,他低下头吻了她。
起初很轻,只是唇瓣相贴。苏鸢整个人僵着。可他的唇太软,太热,带着威士忌的醇香,让她忘了推开。
他渐渐加深这个吻,苏鸢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衬衫前襟。陌生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还有他搂在她腰间的、越来越紧的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呼吸粗重。
苏鸢脸颊滚烫,嘴唇微肿,晕乎乎地看着他。
“吓到了?”他哑声问。
苏鸢小声说:“……有点。”
黎渊低笑着将她搂进怀里:“陪我躺会儿。”
那晚,苏鸢没回客房。
她被他搂在怀里,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渐渐睡去。睡梦中,感觉他的手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
第二天清晨,苏鸢是被异样的触感惊醒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瞬间,整个人清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纪止渊怀里。而他……
苏鸢眨眨眼,好奇心压过了羞怯。她轻轻掀开被子,弯下腰,凑近了些仔细看。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能看清轮廓。她盯着看了好几秒,甚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
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气音。
苏鸢抬头,正对上黎渊幽深的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好、好奇……”苏鸢干笑,想缩回手,却被他握住手腕。
“好奇什么?”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就……这个……”苏鸢脸开始发烫,“为什么会这样?”
黎渊看了她几秒,忽然翻身。他的重量压下来,那个存在感更明显了。
苏鸢一动不敢动。
黎渊低头,唇几乎她的耳廓,“男人早上都会这样。”
他的气息烫得她耳根发红。苏鸢努力维持镇定,继续问:“那……然后呢?会一直这样吗?”
“不会。”黎渊的手滑到她腰间,轻轻摩挲,“如果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可能会更……难受些。”
“难受?”苏鸢不解,“为什么难受?”
黎渊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因为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你。”
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却像惊雷在苏鸢耳边炸开。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脸“轰”地红透了。
“我、我去洗漱……”她推他,想逃。
黎渊却没松手,反而握着她的手腕,带到自己身上。
苏鸢浑身一颤。
“检查一下教学成果,”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灼热,“帮帮我……”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苏鸢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被他搂在怀里,手被他带着。脸烫得要滴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不敢看他,却又得强装镇定地回答他偶尔的问题:
“这样……对么?”
“……嗯。”
“疼吗?”
“……不疼。”
“舒服吗?”
“……你闭嘴。”
最后时刻,黎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粗重滚烫。
苏鸢感觉到掌心的湿热,整个人僵住。
“没事,”纪止渊低声安抚,吻了吻她的发顶,“我去处理。”
他起身去了浴室。苏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掌心还残留着触感和温度。她抬手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半天,忽然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黎渊离开公寓时,心情明显很好。他系领带时甚至哼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临出门前还折回来,捧着她的脸亲了好一会儿。
“晚上带新出的绿豆糕回来。”他说。
苏鸢红着脸点头。
门关上后,她在客厅里呆坐了很久,然后忽然跳起来,光脚跑到钢琴边,胡乱按了一通琴键。
不成调的噪音里,她笑得眼睛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