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鸢相抱》你在写些什么啊

14、留在身边 厨房里，黎

　　厨房里，黎渊刚挂断打给附近餐厅的电话，就听见客厅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呃……想吃蟹粉面！”
　　那声音毫无平日的恭顺细弱，脆生生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期待。
　　他转过身，透过厨房门框，看见苏鸢正踮着脚在研究书架顶层的一尊木雕佛像。她已经摘了邮差帽，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白衬衫的袖口又往上挽了一截，露出纤细的小臂。姿态放松又自在，全然没有“被抓回来”的自觉，倒像是来朋友家做客的。
　　黎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扬声应了句：“好。”
　　他走回客厅时，苏鸢正弯腰研究茶几下的留声机。她蹲在那儿，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唱针，又摸了摸黑胶唱片的光滑表面，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举起一张唱片：“大少爷，这是什么呀？上面画着个洋女人。”
　　“那是歌剧《卡门》的唱片。”黎渊走到她身边，俯身接过，动作自然地放上转盘，放下唱针。
　　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是《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苏鸢“哇”了一声，盘腿坐在地毯上，托着腮听了几秒，随即又爬起来，转到钢琴边，掀开琴盖，小心翼翼地按下一个白键。
　　“叮——”
　　清脆的单音在客厅里回荡。她像发现了新玩具，又按了几个键，不成调，却乐此不疲。
　　黎渊靠在书架旁安静地看着她，没阻止。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的金边，那身利落的男装衬得她脖颈修长，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生动。
　　他忽然觉得，这个公寓好像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活气”。

　　苏鸢逛够了，终于回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她抱着一个绣着竹叶的靠枕，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盯着虚空，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瞅瞅黎渊。
　　黎渊正拿起一份报纸，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怎么？”
　　苏鸢没说话，又转回头去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靠枕上的竹叶刺绣。片刻后，她又转过头，这次瞅的时间更长些。
　　黎渊放下报纸，好整以暇地迎着她的目光：“有话要说？”
　　苏鸢挠了挠鼻子，忽然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她一条胳膊担在屈起的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大少爷，您是不是……您是不是……”她左右看看，明明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却还是用手掌挡着半边脸，鬼鬼祟祟地吐出后半句，“想跟我同居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留声机里的女高音正唱到“爱情是吉普赛人的孩子，它从不遵守规则”，旋律婉转缠绵。

　　黎渊看着她脸上那副“我猜对了吧不用不好意思”的小得意，以及她说完还冲他眨了眨眼，一副“我都懂”的机灵样。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掺着些被戳破心事的纵容。他放下报纸，走到苏鸢面前。
　　苏鸢仰头看他，眨巴着眼。
　　黎渊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距离骤然拉近，苏鸢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他声音压低得像耳语，“苏鸢，你知道同居是什么意思么？”
　　苏鸢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加快，但面上还强装镇定：“知道啊，就是住一起嘛，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黎渊挑眉，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那然后呢？”
　　“然后……”苏鸢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我可以继续写书、翻译，你忙你的生意。闲了一起吃饭、听唱片，或者你教我弹钢琴？”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不错，眼睛更亮了，“我看那些外国小说里都这么写的，红颜知己嘛，我懂。”
　　她说“我懂”时，还用力点了点头，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
　　黎渊长久又无声地看着她，以至苏鸢开始有点心虚，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他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顶，像羽毛扫过。
　　“苏鸢，我带你到这里，不是要跟你玩‘红颜知己’的游戏。”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我要你留在这里，是因为外面不安全，苏家在找你，方家在算计，而你那个‘跑路’的计划漏洞百出。”
　　苏鸢想反驳，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我要你留在这里，”黎渊的指尖从她发顶滑到她脸颊，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是因为除了我身边，我想不出还有哪里能让你既安全，又能做你想做的事——写书，翻译，穿你想穿的衣裳，说你想说的话，不必伪装，不必害怕。”
　　“至于同居……”他的拇指在她下巴轻轻摩挲了一下，“如果只是‘住在一起’，那太简单了。我要的，远不止这些。”

　　苏鸢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以及他眼中那些翻涌的、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是赤裸裸的、势在必得的欲望。
　　那欲望不加掩饰，像终于撕开伪装的野兽，亮出了獠牙。

　　可她奇异地并不害怕。心跳得很快，脸颊发烫，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就像她第一次偷偷穿上旗袍走在街上时那种叛逆的快感，像她将第一份译稿递进书局时那种冒险的刺激。
　　她眨了眨眼，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狡黠：“那……大少爷想要什么呢？”
　　这话问得天真，却像在挑衅，又像在邀请。

　　门铃忽然响起——是送蟹粉面的到了。
　　黎渊收回手，转身去开门。
　　苏鸢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还在发烫的下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今后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