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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非渊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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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代朝末年,天下大乱时,避世的峨眉弟子决意下山行善,自此被称为江湖名门。可峨眉的实际情况却正相反,派中弟子至多也仅不到十人。
霖光道人便是那时年岁最小的一位,与其他师兄师姐不同,未能完全将师长的传授融会贯通,便匆匆来到了江湖中。
但年轻意味着有更多可能,这令他有了另一番机遇——多年后,赫连霸天与秦疏于龙陵一战,仍是少年的霖光道人目睹了全程,便势要将赫连霸天的一身绝技融入自己的武功,短短数年走火入魔。
直到年幼的崔怜误闯峨眉禁地,满头华发的霖光道人便决意倾囊相授。
正是因此,崔怜一直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她既将峨眉代代相传的剑法融会贯通,又间接得到了邪道霸主的秘传,如无意外,她会是这个江湖武林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但十五岁出山那年,武林大会之上,她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叔。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的长相来自南境,根本不是中原人,这样的人却成为了中原的武林至尊。
彼时她心中不忿,却未气馁,决意归山闭关,来日寻他复仇,奈何世事易变,再度出山时,那名叫黄连的一时之英杰,已身殒他乡。
在遗憾之中,她再次出现在武林大会,却又遭失败。
那是一个用着与黄连极其相似的招式的女子,同样并非中原人。
崔怜以为是自己太过狭隘,不知变通,便游历四方,踏足吴越、山南、西南、北原,领略各地风采之后,才又一次回到峨眉闭关。
可萦绕在记忆中的噩梦,不会随着时间流散。二十多年过去,她再一次遇见了自己命中注定的死敌。
“……可笑。”她好像陷入了什么循环,一辈子就被这一家子人逮着欺负。
伴随着震动与塌陷,尘土四起,焰火缭绕,年轻女子并未退缩,执着地盯着崔怜的一举一动,意图将她死死阻拦在此。
“想在这里杀了我?”
崔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坠落的建筑砸到她身上,鲜血流淌掩盖了神情。
大火携毒雾将此地浸满,蝴蝶闪烁着荧光于其中漫舞。赫连珊瑔为了一群毫不相干的人,竟然要与她同归于尽,真是愚蠢。
有些迟滞地挥动长剑,身影在白雾赤焰之中若隐若现。这是她最后的反击。
赫连珊瑔看不清楚,并不敢贸然上前,只感觉崔怜马上就会攻上来,做好了充分的防备,只是当那道身影当真如同预想的那般袭来之时,皆成无用之功……
那招式十分熟悉,但还未参透时,便觉胸口一疼,低头看去,竟是突兀出现三枚银针扎入其中。
而后,在强劲的内力穿过腹部之后,她再一次犹如断线风筝那般,直直朝后飞去,被钉在了墙上。
好疼……
那银针上什么也没有,仅仅只是锋利的暗器,可它们几乎要洞穿她的胸膛。
究竟是什么时候?为何没有听到声音?
视野变得模糊,她在烟雾中看见了那浑身是血的崔怜,对方扬起嘲讽的嘴角,便没再看她,缓慢离去。
赫连珊瑔挣扎无果,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后将那银针一根一根拔出。
原以为到此为止了,不料崔怜即将在赫连珊瑔的视野中消失之时,一双血手突然从一旁出现,死死抓住她的脚,令她动弹不得。
“你——?”
崔怜不可置信,而这一声惊呼,令不远处的赫连珊瑔确定了她的位置。
时不待人,赫连珊瑔瞬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竭尽全力将手中的银针朝那刺去!
“呃啊——”
最后的那一刻,崔怜终于认出来,这如同怨鬼一般在最后关头拦住自己的,是洛金河。
而赫连珊瑔则知晓了,这银针是有声音的——它原本,在崔怜那长剑的内部。
谁也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二人之间的结果,竟是如此草率,仿佛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斗殴。
……但总归是度过了一劫。
捂着胸口,赫连珊瑔一瘸一拐走到前方,看见了崔怜的尸首,以及濒死的洛金河。
“你还好么?”回答她的只有虚弱的呼吸。
四周已然被火焰包围,她就算带上洛金河离开,怕也是必死无疑。
“唉……”
银针轻轻一划,她将血液灌入对方的口中,而后将人拉起来,缓缓往外走去。
……
……
大地的震颤,令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惶恐不安。
虽远不及地龙翻身,但仍是有不少建造简陋的房屋因此倒塌,万幸未曾因此闹出人命。
只是待到他们终于找到变故源头之时,却难以面对惊人的事实。
大地龟裂,尘土飞扬。塌陷的巨大空洞之中,滚动的机关声此起彼伏,一座庞然大物缓缓从中升起,足足一个时辰之后,远远侦查的人们才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万公公,此事……便是如此了。”
城墙之上,太守陈俊生头疼地听着侦察兵的回报,将希望寄托于身旁的这人。
谁又会想得到,偏偏在京城里来人的时候,希城接二连三出现异常。
好在,这位皇帝的使者在倾听了一切之后,并未出声责怪,也未直接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说:
“你的人刚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没多久这座高塔便从地底出现,看起来,比起秘密被暴露,他们更介意自己的身份被查到?”
陈俊生摇头:“非也,我们已经确定了白婳的身份,只需继续追查,不可能完全不暴露。”
使者却道:“不不不……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白婳是羌门圣女,和她成婚的沈啸君自然就有嫌疑,而陈俊生却不知晓,那“早逝”的沈啸君如今已是另一个身份。
但沈剑凌早年离家出走,多年不曾还乡,与白婳更是毫无明面上的交集,若是咬死要撇清关系,陈俊生未必真能查到问题所在。
借着“沈剑凌”的身份,私下继续与白婳往来,却以前朝皇陵为据点。
前朝余孽……
华阳郡的时候,就出现过吧?
“嗯~~~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不等陈俊生回答,使者从城墙一跃而下,朝着那新鲜出土的塔楼以轻功飞过去。
“……我们也跟上。”
……
一百年前,民间曾经有过这样一句话——人间仙境代希城。指代的,便是缥缈若仙的镜花宫,琉璃砖瓦,盈彩润泽,宛如天光乍破时,白日映朝霞。
昔日镜花宫祭坛之上,便有一尊有如通天的七宝琉璃塔,晴日映绯红,紫电云缥缈,便是雨季到来之时,那黯淡青白的细彩也别有一番风味。
而今这座形制完全复刻了那七宝琉璃塔的镜花楼,却是用的黄铜堆砌。它不再看起来仙气飘然,而是更为沉重,脚踏大地,笔挺而出,坚不可摧。
比起白莲花最初见到时仅有五层的模样,如今倒是足足长出了七层,想来在地底之时,它有两层被隐藏在了更深处。
见到这幅景象,万非渊——也就是漠狼,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是正统代朝余孽!
“大人!”陈俊生好不容易赶了过来,看见这塔楼也愣了一下。
万非渊问:“何事如此慌张?”
“下属汇报,城中水月湖,出现了一群形迹可疑的人,如今已被捉拿,为首之人……”陈俊生顿了顿,才道,“是太子妃。”
“哎呀……这可真是……”万非渊不禁笑眯眯地看向前方的七宝琉璃塔——哦,应该叫镜花楼。
他怎么会不知道白莲花究竟去了哪里?毕竟,洛金河消失之前联系的便是他。
但白莲花却是从希城内的通道逃离,这说明眼前的镜花楼有问题。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不准靠近这里,如有异动,切记保命要紧。”
这是一道与平时全然相反的指令,陈俊生虽是不解,却也只是照做。
没多久,万非渊便找到了正在医馆中接受治疗的白莲花。
他屏退其余人等,连陈俊生也不例外。
“你哥怕是凶多吉少。”
“……我知道。”事已至此,白莲花已无力再多加思考。
“至于另一位……”万非渊想起赫连珊瑔身上的诡异之处,不敢妄自判断,“现如今代朝皇陵现世,希城免不得骚乱,消息恐怕也已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你好好养伤,届时有的忙。”
白莲花盯着万非渊那苍白的面容,比起漠狼的浓妆艳抹,万非渊如今的模样,看起来才有一位皇帝近侍的姿态。
“你现在,是代表皇帝陛下与我说话么?”
“……哎呀,真是的~”万非渊怜惜地轻抚白莲花的一缕发丝,“可我亲爱的莲心姐姐,你若是倒下了,可要我等如何是好?不光是太子殿下,我与秋堇可是担心得不行呢~”
可惜这般矫揉造作,换不来对方的笑颜。白莲花仍是郁结,轻叹道:“嗯,我会养好伤。”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阖上门后,陈俊生从一旁匆匆上前:“万公公,方才传来消息,水月湖那有异动,又有人出现了。”
“嗯,过去看看。”
只是刚走两步,万非渊突然想起什么,拧着眉深度思考。
说起来……沈霄凌呢?
差点忘了,倘若沈啸君是前朝余孽,这沈霄凌,未必就没有关系。
“去封龙墟的人传消息了吗?”
“尚未。”
“嗯,有情况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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