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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车子在红绿 ...

  •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Ling依然闭着眼,但那滴眼泪之后,就再也没有第二滴了。她早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眼泪流一滴是情绪,流两滴是软弱,而她,没有软弱的资格。

      手机还扣在座椅上,屏幕朝下。那条短信像一团火,隔着手机壳都在烫她的手。

      “那碗馄饨,我后来再也没吃过了。”

      这是她昨天对Orm说的话,在消防通道里,在她把Orm抵在墙上之前。Orm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不对,不是还。

      是告诉她——我也记得。

      Ling忽然很想笑。

      记得又怎么样呢?记得那碗馄饨,记得那个天台,记得那些深夜和凌晨——然后呢?五年前那个晚上,说“我玩腻了”的人,不是她Orm吗?

      “Ling姐,”小林的声音从前座飘过来,“那个Orm总,是不是认识你啊?”

      Ling睁开眼睛。

      “怎么这么问?”

      “就是……”小林回过头,脸上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刚才在会议室,她进来第一眼就看你,后面跟你说话的时候,那眼神——啧,怎么说呢,像是……”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自认为精准的词,“像是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Ling看着她,没说话。

      小林被看得有点心虚,讪讪地转回去:“我就随便说说……”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Ling低下头,看着那个扣着的手机。

      很重要的东西吗?

      五年前,她或许也是这么以为的。

      五年前。

      小镇的夏天,热得人发昏。

      Ling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空调房的冷气和外面的热浪撞在一起,在她脸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往公交站走,经过旁边那栋写字楼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二十层,亮着灯。

      又是那个人。

      Ling已经注意到她很久了。每天最晚下班的人,永远是一个人,永远板着脸,对谁都不假辞色。公司里的人私下议论,说她是集团老板的女儿,犯了错被发配过来的,等风声过了就会调回去。

      “别惹她,”有人叮嘱新来的,“得罪了她,人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滚蛋。”

      Ling没想惹她。

      但每次经过那栋楼,她还是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那扇亮着的窗。二十层,靠东边第三扇。有时候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窗边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有时候看不到,只有灯亮着,像茫茫夜海里的一盏孤灯。

      今天那盏灯还亮着。

      Ling收回目光,继续往公交站走。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她回头,看到一个人从楼里冲出来,差点撞上门口的旋转门。是那个女孩——穿着黑色T恤,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地披着。她站在门口,仰着头大口喘气,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然后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Ling站在几步之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应该走的。她们不认识,没说过一句话,她没有任何理由管闲事。

      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那个人蹲在那里,肩膀在抖。很轻很轻的抖动,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Ling看到了。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你……没事吧?”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

      满脸的泪。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Ling的瞬间,立刻变得警惕而冰冷。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声音沙哑地说:“没事。”

      然后她转身就往楼里走。

      “等一下。”

      那个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Ling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擦擦吧。”她轻声说。

      那个人低头看着那包纸巾,没接。

      Ling也不着急,就那么举着。

      过了很久——其实可能只有几秒,但Ling觉得很久——那个人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Ling看着她,忽然问:“你吃晚饭了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抬起头。

      Ling看到她哭过的眼睛,红肿的眼眶,还有眼底那些来不及藏起来的疲惫和脆弱。但只是一瞬间,那些情绪就被一层冷硬的面具盖住了。

      “关你什么事?”

      Ling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是不关我的事。不过前面拐角有个馄饨摊,开到凌晨两点。如果你饿了,可以去吃。”

      那个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Ling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走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纸巾,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第二天晚上,Ling加班到十点。

      经过那栋楼的时候,二十层东边第三扇窗,灯还亮着。

      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个馄饨摊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想,对老板说:“要两份馄饨,一份多放香菜,一份不加香菜,打包。”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笑眯眯地问:“请朋友吃啊?”

      “嗯。”Ling说,“请一个……朋友。”

      她端着两份馄饨,站在那栋楼门口,有点犯难。

      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几楼。

      犹豫了一下,她推开门走进去。前台已经没人了,她直接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里有个楼层指示牌。她扫了一眼,20层——集团分公司。

      她按了20。

      电梯门打开,一整层都黑着,只有尽头一个房间亮着灯。Ling走过去,透过玻璃门,看到那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她敲了敲门。

      那个人抬起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Ling举起手里的馄饨,冲她晃了晃。

      门开了。

      “你怎么上来的?”那个人站在门口,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眼神已经没那么戒备了。

      “走正门,坐电梯。”Ling诚实地说,“给你送夜宵。”

      她把那碗不加香菜的馄饨递过去。

      那个人低头看着那碗馄饨,又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Ling趁她发愣,把馄饨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等一下!”

      Ling回头。

      那个人站在门口,端着馄饨,表情有些别扭:“你……你叫什么名字?”

      Ling笑了。

      “Ling。”她说,“你呢?”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Orm。”

      那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认识。

      后来Ling才知道,那天Orm哭,是因为接到家里的电话,她母亲说“你爸想把那个私生子接回来,你最好争点气,不然什么都没你的份”。后来Ling也才知道,Orm那天其实根本没吃晚饭,从早上到晚上,只喝了两杯黑咖啡。

      那碗馄饨,Orm吃得一滴汤都不剩。

      从那以后,Ling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只要加班,就会多买一份馄饨,端到二十层去。有时候Orm在,她们就一起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吃;有时候Orm不在,Ling就把馄饨放在她桌上,留一张便条:“记得吃。”

      Orm从来没说过谢谢。

      但她每次都会吃。

      有一天,Ling去送馄饨,发现Orm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在看什么?”

      Orm没回头,说:“看星星。”

      Ling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窗外是一片漆黑,偶尔有几盏远处的灯火,但一颗星星都没有。

      “没有星星啊。”Ling说。

      “有的。”Orm固执地说,“只是看不见。”

      Ling看着她。

      窗玻璃上映出Orm的脸,模糊的,安静的,带着一点Ling看不懂的落寞。

      “那你想看星星吗?”Ling忽然问。

      Orm转过头看她。

      “想。”

      第二天是周六。

      Ling带着Orm爬上了小镇最高的地方——一个废弃的老厂房,顶楼的天台。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张破旧的椅子,和漫天的星星。

      Orm站在天台上,仰着头,一动不动。

      Ling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好看吗?”Ling问。

      Orm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很久没看过星星了。”

      Ling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仰着头。

      “以后想看,随时可以来。”Ling说,“我陪你。”

      Orm转过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比星星还亮。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Ling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对你好。”

      Orm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Ling的手指。

      Ling的心跳漏了一拍。

      Orm的手很凉,凉得像块冰。但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却很紧,很紧,像怕她会跑掉一样。

      Ling没有跑掉。

      她反握住Orm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搓着,给她取暖。

      “你怎么这么冷?”她小声说。

      Orm看着她,眼神软软的,小声说:“那你给我暖着。”

      那一刻,Ling觉得天上的星星全都落进了自己心里。

      “Ling姐,到了。”

      小林的声音把Ling从回忆里拉出来。

      她睁开眼,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公司楼下。窗外的阳光依然刺眼,和五年前那个夏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她二十出头,满心都是那个在天台上牵她手的人。现在她二十八岁,是设计总监,手下带着十几个人,每天面对的是甲方的刁难和项目的压力。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小林,下午把项目资料整理好发我邮箱。小周,你昨天那个方案我看了,有几个地方要改,三点之前到我办公室。”

      她一边往楼里走,一边交代工作,语气干脆利落,和刚才在车里闭眼沉默的人判若两人。

      小林在后面小声跟小周咬耳朵:“Ling姐这切换也太快了……”

      小周也小声说:“我刚看到她在车里好像……哭了?”

      小林瞪他一眼:“闭嘴,当没看见。”

      Ling走进电梯,按了12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那碗馄饨,我后来再也没吃过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短信没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眼睛还有点红,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对着那个倒影,轻轻扯了扯嘴角,练习了一下标准的职业微笑。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Ling姐回来了!”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热情地打招呼。

      Lin□□点头,微笑:“嗯,下午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已经放你桌上了。”

      “好,谢谢。”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然后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那条短信已经被删了。

      但她知道,那个号码,她已经记住了。

      下午三点,Ling正在给小周改方案,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但尾号和发短信的那个一样。

      她没接。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挂断。

      五分钟后,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Ling按了静音,继续给小周讲方案:“这里,色彩饱和度太高,降低15%,然后字体换成……”

      小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Ling姐,你要不要先接电话?万一有急事……”

      “没有急事。”Ling头也不抬,“继续。”

      电话响了很久,又挂了。

      然后短信来了。

      “我知道你在。”

      Ling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五年了,这个人还是这么霸道。以前在小镇的时候也是这样,想见她就直接来公司门口堵人,想说话就直接把她拉到一边,从来不管她是不是在忙,是不是方便。

      “Ling姐?”小周试探地叫了一声。

      Ling回过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刚才说到哪儿了?”

      “……字体换成什么?”

      “换成思源黑体,细一点的那个版本。继续。”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方案上,一条一条给小周讲修改意见。手机在桌上安静地躺着,没有再响。

      四点半,小周走了。

      Ling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我在你楼下。”

      Ling愣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十二楼,不算太高。她看到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一个纤细的身影靠在车边,仰着头,往上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那个仰头的角度,Ling一眼就认出来了。

      五年前,那个在天台上看星星的人,也是这样仰着头的。

      手机又震了。

      “下来,我们谈谈。”

      Ling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想了很多事。

      想五年前那个雨夜,Orm站在公司门口,浑身湿透,却倔强地说“你干什么”。

      想那些深夜,她们一起坐在天台上,Orm靠在她肩上,小声说“Ling,我不想回去了”。

      想那个最后的天台,Orm站在她面前,声音发抖地说“我玩腻了”。

      也想今天上午,会议室里,Orm看到她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冰面下涌动的暗流,被风吹皱的湖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那个人,现在是Orm总,是她项目的甲方。她们之间,除了工作,不应该有任何关系。

      她放下手机,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文件。

      五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Ling看着那个闪烁的号码,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Orm的声音:“Ling。”

      只叫了一声名字,就没有下文了。

      Ling也不说话。

      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着。

      过了很久,Orm才开口:“你下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

      “没有。”

      “Ling——”Orm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但很快又压下去,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关于项目的事,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沟通。”

      Ling差点笑出来。

      项目的事?刚才在会议室怎么不说?现在堵在楼下,说项目的事?

      “Orm总,”她说,语气平静,“项目的事,可以约时间正式开会。我现在有事,不方便下去。”

      “你有什么事?”

      “私事。”

      “什么私事?”

      Ling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和你无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久很久的安静。

      久到Ling以为Orm已经挂断了。

      然后她听到Orm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Ling,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Ling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楼下的停车场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个纤细的身影还站在那里,仰着头,往上看。

      Ling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Orm心情不好,一个人跑到天台上,谁也不见。Ling找了她很久,最后在角落里找到她,她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

      Ling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Orm没有挣扎。

      她靠在Ling肩上,很久很久,才小声说:“Ling,我好累。”

      Ling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累了就靠着我,我在这儿。”

      那天晚上,她们在天台上坐了一夜。Orm靠着Ling,一句话也没再说。天亮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Ling,眼睛红红的,却笑着说:“谢谢你。”

      Ling看着她,心想,这个人,她愿意护一辈子。

      一辈子。

      多远的词。

      Ling闭了闭眼,把那些回忆压回去。

      “Orm,”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回去吧。项目的事,明天我会让助理发邮件给你约时间。私事……我们没有私事。”

      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那个身影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彻底落下去,久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然后她看到那个人动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Ling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不下来,我就一直来。”

      Ling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晚上十点,Ling走出办公楼。

      她加了三个小时的班,把明天的会议资料全部整理完,又把小周的方案改了第三遍。不是非做不可,只是想让自己忙一点,没空想别的。

      外面很安静。这条街白天很热闹,晚上却没什么人。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往地铁站走。

      走到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的馄饨摊还开着。

      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在收拾摊子,看到Ling,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招呼:“小姑娘,好久没见了!今天这么晚?”

      Ling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馄饨摊。

      五年前,她每天都会来这里,买两份馄饨,一份多放香菜,一份不加香菜。然后端到二十层去,和那个人一起吃。

      后来那个人走了。

      她再也没来过这里。

      “今天……要一份。”她说,“不加香菜。”

      “好嘞!”大姐手脚麻利地开始煮馄饨,“你以前不是经常带朋友来吗?那个冷冷的小姑娘,瘦瘦的,长得很漂亮。现在怎么一个人了?”

      Ling没说话。

      大姐把馄饨端给她,Ling接过来,付了钱,站在路边吃。

      第一口,她差点吐出来。

      太咸了。

      不知道是今天的汤太咸,还是她这五年口味变了,她怎么都吃不出当年的味道。

      她勉强吃了两口,还是放下了。

      “不好吃吗?”大姐问。

      Ling摇摇头:“不是,可能是……我吃不太惯。”

      大姐看着她,叹了口气:“不是吃不太惯,是吃的人不对了。当年你带那个小姑娘来,两个人一起吃,什么都是香的。”

      Ling愣住了。

      大姐继续收拾摊子,絮絮叨叨地说:“我看得出来,那小姑娘就你一个人能接近。别人跟她说话,她爱答不理的,看你的眼神却不一样。有一次你们来吃馄饨,她看着你笑,那眼神啊,啧啧,像是看什么宝贝似的。”

      Ling站在那里,端着那碗吃了一半的馄饨,一动不动。

      “后来怎么不来了?”大姐问,“吵架了?”

      Ling沉默了很久,才说:“她走了。”

      “走了?”大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惋惜,“那你呢?就一直一个人?”

      Ling笑了笑,把碗还给她:“大姐,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出去很远,她听到身后大姐喊了一声:“小姑娘!别总是一个人,去找她啊!”

      Ling没有回头。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等车。

      末班地铁人很少,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隧道。

      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

      二十八岁,眼睛下面有点青,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嘴唇抿着,嘴角微微下垂,是不笑的时候惯常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Orm的脸。

      今天在会议室,Orm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那些复杂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想不明白。

      地铁报站声响起,她站起来,下车,出站。

      走进小区的时候,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号码。

      她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然后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

      然后她听到Orm的声音,很轻,很轻:

      “Ling,那碗馄饨,我也去吃过了。”

      Ling愣住了。

      “还是那个摊子,还是那个大姐。”Orm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她说,你一个人来吃的,吃了两口就走了。”

      Ling站在小区门口,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Ling,”Orm的声音继续,带着一丝颤抖,“我骗了你。”

      “什么?”

      “五年前那天晚上,”Orm说,“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Ling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没有玩腻。”Orm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从来没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保护你。”

      Ling听着那些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们用你家人的工作威胁我,”Orm说,“说你如果不离开,你妈的工作会丢,你弟弟的学费会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推开你。”

      Ling闭上眼睛。

      路灯在她头顶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Ling,”Orm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我必须告诉你。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从来没有‘玩玩而已’。从来没有。”

      Ling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那个人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开口。

      “Orm。”

      “嗯?”

      “明天下午三点,”Ling说,“我办公室。来谈项目的事。”

      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路灯。

      很亮。

      亮得有点刺眼。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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