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灵韵古森·雾中重逢 张清音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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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张清音抱着小王子在森林中狂奔。脚下的苔藓湿滑柔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浸透水的海绵上。
法杖在她手中发烫。杖尖的翡翠闪烁着淡金色光芒，断断续续，是仅剩的灵能。
“清音姐姐……”小王子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你累了。”
“我不累。”她咬牙说，声音却在发颤。
她在说谎。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压制禁忌之门，醒来后只吃了一碗父亲煮的粥，现在又抱着一个七岁的孩子在黑暗的森林里跑了不知多远。
她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法杖撑在地上，几乎成了第三条腿。
但她不能停。
地上那些黑色的血迹还在延伸。一滴，两滴，断断续续。
新鲜的血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被虚空侵蚀过的血，带着腐败的甜腥味，森林里那些饥饿的东西闻得到。
父亲受了重伤。
父亲在流血。
父亲可能已经——
“不。”她低声说，把那念头掐灭。
小王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小声问：“张将军……会没事吗？”
清音没有回答。
告诉一个七岁的孩子“会没事的”是在骗他。说“可能不会”是在伤他。她收紧手臂，把孩子抱得更紧。
脚下的血迹忽然变密了。
清音的心沉了下去。
她加快脚步，拨开一丛荆棘。衣袖被划破了，手臂上留了道血痕。她没注意到。
然后她看见了。
一棵巨大的古树。
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树皮上覆满乳白色的发光苔藓，在黑暗中散着柔光。树根从泥土中隆起，交错盘结，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
张烈靠坐在树根中央。
他满身是血。
左肩的伤口已经发黑。黑色纹路像藤蔓，从伤口蔓延到颈侧，顺着血管爬上脸颊。眼睛半闭，胸膛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挤最后一点力气。
巨盾不见了。剑也不见了。
他身边只剩那件破烂的斗篷，裹在身上。
“爸爸！”
清音的声音撕裂了森林的寂静。
她跌撞冲过去，双腿一软跪在张烈面前。法杖从手中滑落，砸在树根上，沉闷的一声。她没注意。
她伸手捧住父亲的脸。
冰凉。
像冬天里没有生火的石壁。
“爸爸！你听见我说话吗？是我！清音！爸爸！”
张烈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慢，很重，像在从深水中往上浮。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涣散。瞳孔周围浮着一层诡异的灰。虚空侵蚀的痕迹。
他看着清音。
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丫头。”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醒了……”
清音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扑进父亲怀里，不敢用力，怕碰到他的伤口。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那颗心脏微弱的跳动。
“你怎么这么傻……”她的声音碎了，“你一个人去打那些东西……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为什么不跑……”
张烈没有回答。
他只用那只仅剩的手臂，慢慢地、吃力地，环住女儿的肩膀。
那只手在发抖。
但他还是把她抱住了。
“爸爸跑不动了。”他低声说，像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年纪大了。”
清音哭得更凶了。
小王子站在旁边，小手攥着衣角，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垮掉。
“张将军……”他小声说，“你会好起来的。”
张烈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
男孩声音发颤：“你是英雄。”
张烈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慢慢阖上。
“爸爸！不要睡！”清音拍他的脸，“你听到我说话吗？不要闭眼睛！爸爸！”
张烈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能听见女儿的声音。很远，很远，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他想回应，想睁开眼，想告诉她“爹没事”。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说不出话。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额头。
虚空在吞噬他。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清音的哭声停了。
她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瞳孔却缩成一点。
树林里，黑暗中，亮起了光。
不是萤火虫那种温柔的光，不是苔藓那种宁静的光。
是眼睛。
灰白色的、混浊的、毫无生气的眼睛。
十双。二十双。三十双。
越来越多。
不是巡逻队。是那些被虚空吞噬的东西。它们曾经是士兵，曾经是人，现在只是会动的躯壳，被虚空的意志驱使，追着血迹来了。
它们站在树林间，灌木丛后，树干旁。
静止不动。
像一群等待命令的木偶。
清音的手在发抖。
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张烈已经完全昏 迷，黑色纹路爬满了半张脸，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又看了一眼小王子。男孩紧贴在她身边，小脸煞白，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了起来。
法杖从地上捡起。杖尖的翡翠闪烁着微弱的光。她灵能枯竭了。压制禁忌之门三天三夜，又抱着孩子在森林里跑了半夜。
她还有水球术。
师父教的第一个法术，最基础的法术。
少量灵能，意念及水。
师父说过：“水球术是最弱的法术。它杀不死任何人，打不晕一头雾角兽。但灵能消耗少。只要你能感觉到水，就能用。”
清音闭上眼。
这里水多。
空气里有水分，苔藓下有水分，树叶上有露珠，泥土里有湿气。水到处都有。只要她愿意，就能召出来。
她睁开眼。
一颗水球在法杖尖凝聚。
很小。
只有拳头大。
淡蓝色的，透明得能看见对面的树影。
第一只东西动了。
它从树林中走出，步伐僵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灰白的眼珠锁定清音，锁定她身后昏迷的张烈，锁定那个瑟瑟发抖的男孩。
清音抬手。
水球飞出。
击中那东西的胸口。水球炸开。不是爆炸，像一桶水泼在火堆上，嘶嘶地响。那东西退了两步，胸口冒出白烟。黑色纹路在水渍中微微颤动。
它没有倒下。
但动作慢了。
第二颗水球已到。
击中膝盖。它一个踉跄，单膝跪地。灰白的眼睛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中断。
清音没有停。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水球一颗接一颗飞出，每一颗都击中目标。她不求杀死它们。她只求让它们慢下来，让它们倒下，让它们没法靠近那棵古树。
但太多了。
一只倒下，两只补上。两只倒下，四只补上。灰白的眼睛在黑暗中越聚越多。
清音的手臂在发抖。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凝聚了多少颗水球。空气里的水分被抽干了。苔藓开始枯萎。树叶开始卷曲。连泥土都裂了缝。
她感觉自己也在被抽干。
灵能早就没了。
是生命力。
是那种撑着不让她倒下的东西。
又一只扑上来。
清音咬牙凝出水球。只有核桃大。
太小了。
它击中那东西的额头，像一滴雨打在石头上。连停顿都没有。
灰白的眼珠锁住她的喉咙。它伸出手。
清音闭上眼睛。
然后。
吼。
一声怒吼撕裂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