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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霓虹幽巷·城寨暗潮扩散 □□暂停清 ...
喪狗的腳步在巷子裡拖得沉重。每走一步,手腕的劇痛就提醒他剛才的慘敗——葉凌雲的劍鞘拍在他鐵環上,震得他兵器脫手,連帶剝開了他硬氣功打手那層皮。
「狗哥……」身後小弟怯聲開口。
「閉嘴!」喪狗低吼,聲音在窄巷裡撞出回音。
城寨的牆上貼滿層層疊疊的招貼、欠單、褪色馬報和不堪入目的廣告,紙張在濕氣裡膨脹剝落。排水溝黏稠的液體反射高處違建漏下的霓虹光,像打翻的調色盤。
讓喪狗煩躁的是那些「影子」。
自從幾個月前城寨開始不對勁,他就學會了辨認:普通人的影子在燈下搖晃,邊緣模糊;但「他們」的影子淡得幾乎看不見,或是在某個角度突然消失。最糟的時候,影子會做出和本體不同的動作。
金爺說那是「光線問題」、「眼花了」。
但喪狗見過。他見過一個在賭檔輸光的癮君子跪在巷子裡哀求,身後的影子卻筆直站著,雙手抱胸冷冷俯視。他見過拎菜籃的老太太慢悠悠走過,腳下的影子卻有六條手臂,像某種節肢動物。
金爺不准他們公開談論這些,說會「亂了人心」。但私下裡,幫會裡的老人知道,城寨一直「不止一層」。只是最近,那些原本該待在陰影裡的東西,似乎越來越常走到光下了。
現在,又多了個用劍的怪胎。
穿過三道暗門、兩條需要側身才能過的夾縫,他們終於回到老巢的唐樓。這棟五層舊樓外表和周圍沒兩樣,牆皮剝落,鐵窗銹蝕,陽台上堆滿雜物。但內部早就徹底改造:一二層是賭檔,二十四小時人聲鼎沸,煙霧混著汗味、廉價香水和銅錢的鐵鏽味;三層是幾間用木板隔出的「客房」,呻吟和床板吱呀聲從不間斷;四層堆滿來路不明的貨;五層才是金爺的「辦公室」和核心區域。
喪狗爬上搖搖欲墜的樓梯,每一步都讓樓板呻吟。經過三層時,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從門縫探出頭,看見是他,又迅速縮了回去。他聽見壓低的笑聲。
連妓女都在笑他。
五樓的鐵門前站著兩個守衛,面無表情掃他一眼,拉開門。醇厚的雪茄煙味湧出來。房間比想像中寬敞,打通至少三個單位,鋪著暗紅色地毯,牆上掛著俗氣的金色牡丹圖和一幅「生意興隆」的書法。東側是一整排窗,但玻璃外焊著密集鐵欄,把窗外城寨的燈火切成無數碎片。
金爺坐在西側的真皮沙發上,穿著絲綢襯衫,領口敞開,露出粗金鏈。他正聽一個戴眼鏡的瘦子低聲報帳,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扶手。
喪狗讓手下等在門邊,自己走上前低聲喊:「金爺。」
金爺沒抬眼,聽完瘦子的話才揮手讓他退下。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老舊冷氣機的嗡嗡聲。另外兩個幹部坐在側面的椅子上,目光在喪狗身上掃視,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說。」金爺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喪狗嚥了口唾沫,開始講。他盡量把過程說得對自己有利——強調對方突然出手、招式古怪、專攻要害,暗示那可能是某種預謀的挑釁。說到葉凌雲最後那句話時,聲音不由自主壓得更低:「……嗰條友話,如果我哋再搞『清洗』,就要上門同您『理論』。」
金爺笑了。不是真笑,是喉嚨深處發出的、短促的氣音。
他拿起茶几上的雪茄,慢條斯理剪開、點燃,深吸一口,讓煙霧在口腔停留良久才緩緩吐出。
「理論。」他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味某種新奇的食物。「喺城寨,同我金爺理論嘅人,上一個已經填咗海。」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從這個高度,能看見城寨錯綜複雜的屋頂:鐵皮、石棉瓦、加蓋的鐵皮屋、縱橫交錯的電線和晾衣繩,一直延伸到遠方朦朧的高樓輪廓。這是他的王國——至少是人類這一層的王國。他熟悉這裡每一條暗巷、每一個可以藏人的角落、每一筆見不得光的生意該怎麼流轉。
「最近係多咗好多唔識嘅面孔。」金爺背對著他們說,聲音不高,但房間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醫生、道士、穿長衫嘅、背著古怪行李嘅……仲有啲,根本唔知係咩。」
他轉過身,眼神陰鷙。
「本來清理下,順便立威,係好事。城寨唔可以亂,一亂,生意就難做。但而家,有人出頭,就唔係清理咁簡單了。」
他的目光落在喪狗的手腕上。
「你話渠專打關節穴位?招式好快?」
「係,快到我睇唔清。」喪狗連忙說,「同平時啲武館師父唔同,冇咩花巧,但一出手就……」
「武者。」金爺打斷他,走回沙發坐下。「真正打過、殺過人嘅武者。唔係街頭打交嗰種。」
房間裡一陣沉默。所有人都明白這其中的區別。幫派打手靠的是兇狠、人數和武器。真正的武者,是另一種生物。
金爺朝陰影裡招了招手。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他之前一直站在房間西北角的陰影中,靠著牆,姿勢鬆弛,卻奇異地不引人注意。此刻他走到光下,眾人才看清他的模樣:四十歲上下,身材精悍,穿著普通的黑色勁裝,袖口緊束。面容平凡,唯獨一雙眼異常銳利,像鷹隼。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骨節粗大,尤其是食指與中指的指節,明顯凸起,顏色暗沉,佈滿厚厚的老繭。
「阿鬼,」金爺說,「你去睇下。試試呢位『大俠』嘅斤兩。」
名叫阿鬼的男人微微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掃過喪狗,那眼神裡沒有鄙夷,也沒有同情,只有純粹的評估——像在看一件工具,評估它損壞的程度。
「記住,」金爺繼續說,「我要知道渠係咩路數,背後有冇人。如果只係唔識死嘅獨行俠……」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如果唔係,就帶渠來見我。活嘅。」
阿鬼又一點頭,轉身走向門口。經過喪狗身邊時,喪狗下意識退開半步。阿鬼身上有種氣息——一種冰冷的、類似鐵鏽與舊皮革混合的氣味,讓人想起久未使用的兵器。
門開了,又關上。阿鬼離開時幾乎沒有聲音。
喪狗鬆了口氣,隨即又感到一陣屈辱。需要鬼哥出手,等於承認自己完全無法處理這件事。但同時,他又感到一種扭曲的期待:讓那個用劍的小子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喪狗,」金爺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帶幾個醒目啲嘅細佬,去查查最近城寨有冇其他生面孔。特別留意幾種人:醫生,尤其係隨身帶好多工具嘅;著道袍或者僧袍嘅;仲有,言行古怪、好似同周圍格格不入嘅。」
「金爺,你覺得嗰個劍客唔係一個人?」一個幹部問。
「一個人敢咁樣出頭?」金爺冷笑,「要么係傻,要么背後有人。而睇佢出手,唔似傻嘅。」他按熄雪茄,眼神深邃。「城寨最近太『熱鬧』了。」
另一個幹部猶豫著開口:「金爺,下面啲兄弟報告,話最近唔止見到影子古怪嘅人。有兩個巡夜嘅話,見到有『會飛嘅嘢』喺天台之間跳來跳去,細細隻,似貓又似細路仔。仲有,東區嗰邊,有人話見到個『醫生』,半夜喺後巷幫人『睇症』,但唔收錢,只要一啲……古怪嘅東西。」
「例如?」
「頭髮、指甲、或者一滴血。」
房間裡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度。
金爺沉默良久,緩緩說:「所有堂口今晚嘅行動暫停。等阿鬼消息。另外,」他看向眾人,「傳話落去,叫兄弟們醒目啲。見到古怪嘅嘢,唔好主動招惹,記低時間地點,回來報告。」
他沒說出口的是:這股力量可能不僅來自人類。而當非人的東西開始活躍時,人類的幫派鬥爭,突然顯得渺小又可笑。但正因如此,他更需要弄清楚那個劍客的來歷。在潮水真正來臨前,必須知道誰是礁石,誰是浮木。
*
阿鬼已經無聲融入城寨的夜色。他沒走大路,而是在屋頂與天台之間移動。多年的訓練讓他在狹窄的邊緣、搖晃的鐵皮和生鏽的水管間如履平地。
從高處看,城寨的迷宮呈現出另一種樣貌:燈光從無數窗戶、門縫漏出,勾勒出蜿蜒的通道;晾曬的衣物在夜風中飄蕩,像某種詭異的旗幟;遠處傳來麻將聲、爭吵聲、嬰兒啼哭,混成一片永不停歇的低鳴。
阿鬼的思緒很平靜。喪狗只是打手,不是武者。他對金爺的命令也沒有情緒,只是執行。但對那個「奇怪的劍客」確實有一絲興趣。
專打關節穴位,招式乾淨。聽起來像學過中國武術,可能曾經從軍,或某個實戰派別的傳人。但為什麼會出現在城寨?這種人通常不會涉足這種泥潭,除非有特殊目的。
阿鬼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皮套。裡面是一對特製的鐵指虎,邊緣打磨得極薄,在關鍵部位有銳利的凸起。他用這雙手折斷過無數骨頭,也挖出過敵人的眼睛。
他期待遇見真正的對手。城寨裡大多數所謂的「高手」,不過是比普通人能打一點。而金爺養著他,不是為了對付那些普通人。
阿鬼在一處天台邊緣停下,俯視下方一條相對寬敞的巷道。根據喪狗的描述,衝突就發生在這附近。
背後突然一冷。
他猛然回頭,那一瞬間,阿鬼覺得自己不是去獵殺劍客,而是踏入了一個更高階存在的「領地」。他那對磨得極薄的指虎竟然發出了輕微的「哀鳴」。這是殺手本能對絕對強大的顫慄。
他閉上眼,嗅著空氣中的氣味:垃圾、油污、鐵鏽、遠處傳來的食物氣味……以及一絲極淡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氣息。清冽的,像雨後的石板,還夾雜著極微弱的金屬磨礪後特有的味道。
劍的味道。
阿鬼睜開眼,目光鎖定某座建築物的天台,天台下方透出一線極細的光。他像夜鳥般無聲落在鄰近大廈天台,然後他看見一位穿著古服的劍士。
阿鬼的指虎微微顫動,嘴細微動。
葉凌雲在天台上,手扶劍鞘,面朝維多利亞港的方向,雖然背對阿鬼,卻說:「此地濁氣沖天,唯閣下這雙手,磨得還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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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实不相瞒, 其实我位带娃奶爸, 上班, 带娃及小说已经是我现在人生的所有时间, 曾经有人劝我放弃。但我真的太喜欢这些角色, 尤其是我儿子柏迪, 打算单机完成这本小说, 怎料突然多了小天使看, 让我重新审视小说。 因为时间和精力真的有限,为了保证每一章的质量,正文即日起决定改为 2-3 日一更。 这期间,请在评论区告诉我你的感受,扣1也好。 感谢在万界漂流中,还能点进来遇见我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