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灵韵古森·虚影交易（林澈视角) 虚空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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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认得这双眼睛。
刚才他从梦境的灰烬里把它们挖出来。可那双眼睛现在正看着远方，不在他身上，在远处那条蜷伏的黑影。
沉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黑龙的精神震荡，却清清楚楚传进林澈的耳朵。
“沉燎！虚空大人吩咐你至少要补充十万兵力。不会现在只有六万吧。还有大部分未完成转化，意识混乱，不堪一用。”
沉燎低着头。
沉渊淡淡道：“前线的战事吃紧，每一刻都在消耗库存。而你，”他抬起手，指向远方的黑龙。
“竟把宝贵的兵力调来这种边陲之地，处理几个连灵韵都没有的小角色。”
它蜷伏在废墟里，半条身子的鳞片已经破碎，岩浆般的血在裂缝里缓慢冷却。
沉渊的六角瞳孔微微收缩。
“而且。”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视林澈。
“你几乎让它醒过来。”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寸，令林澈下意识想后退半步。
他像理解了一件事，黑龙的力量是毁灭性的，而沉渊亦忌讳三分。
沉渊继续说，语速变慢。
“你竟然想解开它的束缚，它原本是虚空大人最完美的兵器。没有意志、痛苦及记忆。只有听从指令。”
“可是你让它想起了尊严。”
沉渊的声音降了下去。
“龙有了尊严便有愤怒，到时便一发不可收拾，一旦醒觉，这个星球连半息都撑不过。”
墨豆蹲了下来舔起猫爪，警惕地盯着沉渊。
他重新看向林澈：“虚空大人破例开出交易条件。”
“你收手吧，不能再影响黑龙。”
“作为交换，虚空大人慈悲地赐予你们继续生存的权利。”
林澈的指尖开始发抖，百感交集。
露拉银发散乱，疲惫不堪。
张烈单膝跪地，左肩还在渗血，军刀插在地上当拐杖。
张清音脸色苍白，右手指尖到手肘都泛着不祥的乌黑。
剑身上的辉芒已经暗了大半。这位曾经挥剑如风的中原剑客，现在只是靠着剑柄喘息，衣袍下摆沾满泥土和血。
日出站在最外围，手枪枪口垂下，看着林澈。
黑龙还蜷伏着，头埋在前爪间，看不见眼睛。那胸口那微弱起伏的心跳，是它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请求。
林澈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
那个字堵在喉咙里。
他是一名医生。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伤患，尤其是这个伤患是能拯救的人。
如果不接受，整个世界的战斗便要继续，不但生灵涂炭，同伴也会面临危险。
如果接受，黑龙将被带回虚空继续做兵器。它将继续痛苦地生存着，失去意志和记忆。
林澈的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
眼泪悄悄地落下，他的心在裂开：“放弃……伤……患……真…的……很痛！”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放弃。”
日出的声音像一道曙光：“只是延后治疗，我们一定会找到它，然后拯救。”
日出的视线移向远方的黑龙。
现在先活下来。
林澈又看向远方的黑龙。
就在这时，黑龙伸出头，岩浆眼睁开了一条缝。
林澈的精神像被吸进去一般，那双眼睛越过废墟，越过战场，越过叶凌云的剑、日出的枪、张烈的盾、张清音的杖，最后返回现实。
黑龙再度低着头，岩浆眼睛闭上。
他抬起下巴，示意四周。
“虚空的兵力、这条战线上所有的残月孽影、所有受感染的军团，全部撤离。”
林澈闭上眼，深呼吸停了整整五秒。
他张开眼，看向沉渊：“我接受。”
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成交。”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轻轻一弹。
清脆的“啪”的一声，在整个世界中响起。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紫黑色的裂隙开始出现。
整片紫色裂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动，化作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旋涡。旋涡的边缘泛着冷光，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低鸣声从旋涡中传出。
“那是。”风喙的声音变了调，“空间通道！”
林澈的银晕本能地涌起。
第二指清脆的“啪”声响起。
众人感受到天空旋涡像在吸收整个世界，白曜大军的感染者，那些屠村夜里眼睛变灰的士兵、那些皮肤浮现黑色裂纹的木偶，整批整批地被吸离地面。
接着那些由无数尸块拼接成的血肉怪物、残月孽影浮起，卷入深渊。
他们的身体像落叶，在旋涡的边缘旋转、上升、消失。
“呃。”一声极轻的呻吟。
林澈的视线猛地转过去。
张清音。
她的右手，那只从指尖到手肘都泛着乌黑的手，突然开始脉动。
紫黑色的吸力，爆发。
她身体的黑气在皮肤下挣扎。
张清音的声音变了：“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然后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清音。”
张烈的本能反应已经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腕。 。
可吸力比他想象的强。
张清音整个人被拖向天空，张烈被拖行。他的双脚在焦土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
他咬着牙，反手将军刀插进地里。
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女儿的手腕。
血从他左肩的三道伤口里涌出，染红了张清音的衣袖。
他青筋暴起大叫：“林澈！”
林澈冲到张清音身侧，她已经被吸到半空，张烈被拖得单膝跪地。
林澈眼中的银晕闪烁不定。
他伸出右掌，掌心涌出银晕，那是他做完世界手术后剩余的力量。
按在她乌黑的右手上。
“嗤”一声黑气蒸腾。
张清音惨叫一声。
张烈喝道：“不要放手！求你……不要放手！”
张清音皱着眉，闭上眼。
眼泪，水点一滴一滴的被吸上。
手反而握得更紧。
林澈的银晕像被抽干的水，一层层地消减。
他知道，必须将黑气完全压回去。
她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利用虚空的力量。
力量会再醒来，但不是现在。
压抑生效，“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张烈死死地将她按在地上，像天下间爸爸的表情，五味陈杂。
“清音，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张烈的声音沙哑。
“我在，没事了。”张清音的回答更沙哑。
她看着林澈：“对不起。”
他笑了笑，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银晕没了。
墨豆跳上他的肩膊，金瞳盯着天上的旋涡。
他抬头，看向那片被紫黑色裂隙撕开的天空。
旋涡里，最后一批白曜感染军和残月孽影消失。
紫黑色的边缘开始收缩。
沉渊的身影升到半空。
他低头，看着地下这群筋疲力尽的人。
“林澈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道别。
“恭喜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也恭喜你的同伴们，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
六角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你要记住。”
“只要虚无的威胁一直存在，虚空大人便会一直战斗。”
他微微抬起下巴。
“只要你们妨碍我们，我们很快便会见面。”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上扬。
黑色西装的身影，缓缓没入黑云，黑龙跟上。
旋涡关闭。
天际的紫黑色裂隙一道道愈合。
金色光柱从定界梭的顶端继续照耀。
林澈跪在地上，他的掌心里，多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是种子。
黑龙吐出的、定界梭内做手术的媒介。
温热的像心跳。
“爸爸。”柏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日出抱紧柏迪，正朝这里走来。
柏迪的小手朝林澈伸出。
他的眼睛里，是远超年龄的明悟。
“龙叔叔，会回来的。”
林澈抬头看他，微笑着。
“嗯，”他说：“它会回来的。”
墨豆的金瞳微微眯起，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金色雾气重新在森林中流动。
古树的低语像一首安眠曲。
林澈突然看向上天：“我……累……了。”
失去知觉时，他知道自己欠了一条命的债。
“这是一笔我迟早要回来清算的命债。”他喃喃自语后便倒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