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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姑奶奶回来索命了 ...

  •   李二丫按照以往的路线从秦淮楼后门上三楼,赴柔娘的约。

      李老汉在蜀地窝了一辈子,婆娘孩子相继去世,攒了些银钱来京都闯荡,不料受到当地行会的冲击,兰玉轩单打独斗根本行不通,他根基不深,没有行会帮扶,别说脱颖而出,糊口都难。

      兰玉轩从最繁华的玄武大街搬到文人墨客常逗留的英绮坊,而后一搬再搬,来到了晖西坊这个三教九流之地,定居已有两年之久。

      李二丫知道,家里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她瞒着李老汉来秦淮楼给姑娘们画私密画,有的得了同意,改一改脸,她也能偷偷售卖,礼尚往来,给姑娘们画刺青,也算互惠互利。

      今日便是给柔娘画刺青的时候。

      李二丫眼神专注的盯着女子轻薄柔荑的后背,羊毫笔尖勾勒着一株栩栩如生的彼岸花。

      待到最后一笔收锋,李二丫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她脸上戴着薄纱,气口吹动时,薄纱微微晃动。

      “二娘技艺精湛。”柔娘对着镜子欣赏一番,甚是满意,“多亏了你上次帮我,让我有了一位长期恩客。”

      “客气,互惠互利。”李二丫非常爽利,坐在榻边收拾工具,嘴里还哼着歌。

      柔娘拿起旁边的茶壶斟了一杯茶,“瞧你热的,喝杯凉茶散散热。”

      “哎呀,太客气了。”李二丫确实热的不行,而且这屋里熏香过于浓郁,她头有些发胀。

      落了汗,李二丫背着书囊离开柔娘房间,出来时越走越热,后背的汗好似下了雨很快浸透里衣,打透了外衫。

      她扶着门框,不料刚触碰到,门扉从内里打开,一个趔趄扑了个空,向里间倒去撞进裹挟酒香的怀抱。

      萧卿言眨了眨眼,戴了面纱看不清眼前人长什么样,只知道这人好闻的不得了,好似清冽的松雪簌簌抖落时刹那的瞬间。

      “哎呦,衙内艳福不浅哦。”

      “投怀送抱,春宵一刻啊。”

      几个狐朋狗友起哄,萧卿言甩了甩不清醒的脑袋,推开李二丫,“你是何人?”

      李二丫再次缠了上来,那些曾经画过的私密画好似活了一样在脑海里重复出现,她模仿柔娘娇软妩媚的叫人,“相公~”

      这一声软语,酥麻了萧卿言的半个身子,虽然不知眼前女子是何样貌,但这声音和雪松味道一样足够勾人。

      旁边几个纨绔的起哄声更大了,“衙内,你不会不行吧,这都叫你相公了,你能忍?”

      青衣男子附和,“衙内每次来秦淮楼都不留宿,你今天这都能忍,你绝对有点问题。”

      眯眯眼的男人推着另外两个人向外走,“就是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耽误衙内正事儿!”

      大门合上时,萧卿言还看到了几个狐朋狗友挤眉弄眼的表情。

      “本衙内问你话呢!”萧卿言怒吼,一把抓起地上的衣衫胡乱往身上套,“楼里妈妈没教过你规距?伺候爷也敢踹人,这秦淮楼的人呢,都死了不成!”

      萧卿言扯了半天的衣服都没找到衣带在哪里,烦躁的心情像是被浇了一瓢油,顿时点燃了怒火,“本衙内今天一定要你知道爷的历害!”

      李二丫抄起旁边的软枕打中男人大腿,喑哑着嗓音,“我不是楼里的。”

      枕头打的不痛不痒,却足以惹怒金尊玉贵的男人。

      萧卿言气急反笑,衣衫凌乱的挂在身上,叉腰睨着床上的小丫头,“你不是,那我是?见过玩的开的,但是没见过玩这么过的,知不知道爷的规距,滚下来跪着!”

      李二丫伸出藕臂又拿起枕头砸过去,“我不是!”

      萧卿言反手抓住枕头砸回去,李二丫向后一晃险些栽倒在床上,她又不是来卖的,自己被玷污了清白不说,还被人如此威胁,当即生出怒气,扑腾着起身撞向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着。

      萧卿言颧骨被撞,“嗷~~”的大叫一声,

      “反了天了!”萧卿言双眼被死死抠住,只知道那女子什么也没穿挂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毫无章法的捶打自己的后背。

      没想到这女子看似瘦弱,拳头却这么够劲儿,疼得他到处转圈,“我是...啊!你竟然敢扇我脸!我父亲....唔....住手....唔....”

      “闭嘴吧你,管你是谁!”李二丫扯下自己的肚兜利落地塞进他嘴里,双腿勾住他的蜂腰,双脚反扣蜷起,抡起拳头砸向他的脸,“敢和老娘大呼小叫,今天让你知道西街霸王的历害!”

      萧卿言被揍的哀叫连连,却也抓准时机,搂住李二丫向床上摔去,女人力量再大终究敌不过男人粗壮有力的胳膊。

      挣脱以后,他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将人钉在床上,双眼瞪得好似要喷出火来,“唔!”

      “呸!”萧卿言吐掉嘴里的东西,脸上还火辣辣的疼,“老子今天宰了你!”

      “呜呜呜。”李二丫顿时双眼飙泪,霎时哭的不能自已,丝毫不见刚刚的跋扈劲儿。

      萧卿言没有怜香惜玉,用力扣住她的手腕,见她双手变紫也没有松懈的打算。

      他就是背着家里喝个花酒,不料一朝失身又被一女子殴打,焉能不气。

      况且这女子的历害刚刚他已经见识过,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眼泪,“别装了,就算你哭死,我今天也不可能放过你。”

      “我不是....”李二丫抽抽嗒嗒的说着,眼尾、鼻尖耳尖统统泛着红,语无伦次,“我是,画画来的,画画。”

      李二丫向来能屈能伸,此刻落于下风便开始示弱,哭的又软又娇,寻常男人定是会吃这一套。

      “呵,你当我傻吗?”萧卿言将她的双手扣在左手手心,伸出右手捏住李二丫的下颌,“看清楚老子的脸,记住我是谁,当今丞相独子,萧卿言萧衙内。”

      李二丫眨眨眼,软声软气,“相公~”

      萧卿言一愣,气笑了,他长这么大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女子,若不是看得真切他都以为是市井无赖。

      “借坡下驴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萧卿言咬牙,侮辱性的拍了拍她的脸,咬牙道,“现在叫,是不是有点晚了啊?驴。”

      李二丫拱了拱脸蹭他手心,娇声嗲嗲,“昨夜奴家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不管,你既要了我,就得负责任。”

      萧卿言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嫌恶地甩开手蹭了蹭被子,像是沾染什么脏东西。

      “做梦吧你!”萧卿言冷笑,依稀从残留的熏香中闻到熟悉的雪松味道钻入鼻腔,轻轻耸鼻,现在一闻又不太像,他加大了闻嗅的动作,鼻尖不小心碰到了李二丫的锁骨,身体颤栗了几许,他问,“这是什么味道?”

      “西瓜呀,看来相公很喜欢呢,那以后每天都闻。”李二丫骄矜一笑,梨涡显现,眉眼弯弯,此刻不着寸缕又是这样暧昧的姿势,真有股子风尘劲儿。

      萧卿言嘴角狠狠一抽,视线落在衾被的落红上,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

      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重眼端详,长发如瀑,脸无铅华,雪腮樱唇,容貌在京都他见过的人里不算上等却耐看。

      但鼻翼泛着晨起未梳洗的油光,再加上刚刚动手打人和混不吝的笑,仅存的优点大打折扣。

      “就凭你一个楼里的倌儿也想进丞相府的门?你也配!”萧卿言倨傲不屑,想想这一遭就窝火,虽然有落红,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亏。

      “衙内不想认?”李二丫歪着头,有理有据道,“我非贱籍,昨夜与你春宵一度,你必须给说法。”

      萧卿言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倨傲而鄙夷,“你果然心思不纯,昨夜是你故意设局,这楼里有你同伙。”

      “天大的冤枉。”李二丫眨眨眼,继续道,“我给楼里姑娘画刺青已一年有余,平时遮面从不视人,但我的几个常客皆能为我作证,昨夜喝了柔娘的凉茶才神志不清。”

      萧卿言微微眯起眼睛,依旧不信她这番说辞。

      秦淮楼做的是夜晚的生意,此时接近卯时寂静无声,秦妈妈和柔娘睡梦中被一道大雷劈中。

      “扑通”跪地。

      “衙内明鉴呐,我们楼里的姑娘都是经过调教的,怎可能这般没规矩。”秦妈妈身材微胖,双手绞着手帕,眼尾的褶皱堆在一起隐隐跳着,“她是西街有名的女泼皮,不是我们楼里的。”

      萧卿言大咧咧的坐在凳子上,手里举着铜镜将自己各个角度的伤口都看了个遍,听到她这一番推脱之言,镜子反手一扣,震得桌面上的茶杯跳了两下。

      秦妈妈肩膀一耸,登时连连啜泣,熟稔道歉,“衙内息怒,奴家知道怎么赔偿您的损失都是不够的,只要奴家做得到,衙内知会一声,绝不含糊,但是这个女泼皮真不是我们楼里的,奴家没必要骗您啊。”

      李二丫抬手放置唇边翘起兰花指,细声细语道,“妈妈的记性真差,我是给楼里姑娘画人体画的,去年你还夸我手艺好呢。”

      这实话说的暧昧,将秦妈妈刚刚的推脱之言尽数还了回去,坐实了她们沆瀣一气。

      秦妈妈脸色一变,随即转头看向萧卿言果然脸色阴沉如墨,“衙内,奴家真的不认识她。”

      萧卿言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柔娘,好似要将人活剐,“你说。”

      柔娘此刻脸色煞白,刚刚她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越听心越慌,自知不说实话很难善了,“那杯茶确实有东西...但....”

      见她吞吞吐吐,秦妈妈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你个死丫头快说!要害死我不成?”

      “奴家新的恩客喜好身有残缺之人,次次都要卸掉奴家的胳膊以供取乐,奴家觉得...二娘肯定更能得欢心,所以起了歹念,但是昨夜二娘得知我娘重病,将在我身上挣的银钱都给了我。”

      柔娘双手掩面泣泪,“奴家自知羞愧,追出去的时候二娘已经不见,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存心的。”

      萧卿言抬眸看向李二丫,重新审视此人,冷哼一声,“你有这好心?”

      “相公明鉴。”李二丫学着柔娘的样子抽泣,竟真有泪落下,“奴家只是外表强势了些,但一颗心还是很柔软的,不信你摸摸。”

      说着,她一瘸一拐上前,萧卿言仰身躲开,拂手打开她伸过来的手,“滚!”

      “真真是无情,昨夜你....”李二丫泫然欲泣,忸怩道,“可是说我是小妖精,虽然不过半盏茶就结束....”

      另外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低头,衙内时间短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否则,秦淮楼危矣。

      登时,萧卿言丹田内涌上一口气在体内疯狂乱窜,鼓鼓的撞着五脏六腑,一张脸憋得通红,险些没从胸口走出来,“你放屁!那是第一次,之后哪次不是半个时辰起步!”

      话音落,房间静了一静。

      李二丫一挑眉,对着萧卿言吹了个流氓哨,“小弟弟还是第一次,京都第一纨绔原来比我家大黄还纯情。”

      这话说的比挨揍还要侮辱百倍,萧卿言哪里肯受这个屈,拿起茶壶砸了过去,李二丫早有预感,熟练侧身,躲过致命一击。

      萧卿言更是火冒三丈。

      “谋杀亲娘啊!”李二丫边跑边说,“不对,谋杀亲娘子啊。”

      “站住!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萧卿言气红了眼,抄起凳子开追,一个跛子还能跑到哪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二丫就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鱼,每次即将打到的时候都能躲过去,几圈下来反倒给他累的气喘吁吁。

      “相公,怪不得昨夜你对我那么凶,原来你喜欢暴力的。”李二丫边逃边火上浇油,“以后成了亲,你也能让我打吗?”

      “你闭嘴!!”萧卿言面部扭曲,举着凳子在后面继续追,“谁要娶你一个死瘸子!去死吧你!”

      说完,凳子脱手,李二丫抱头一蹲。

      同时,门外传来急切的叫喊声,“衙内!你在里面吗?!”

      萧卿言此时大汗淋漓,不顾体面的胡乱一擦,大步流星走向门口,“吵什么吵!奔丧啊!”

      门开后,小厮苦着一张脸,“祖宗诶,可算找到你了,丞相得知你一夜未归,吐血晕倒,夫人命小的来传话,一刻钟不到家,拆了这秦淮楼。”

      秦妈妈一听,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面色如土。

      “那还说这么多废话!赶紧走啊!”

      李二丫忙上前一步张开双手抠在门框上,“你得娶我,要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有司衙门阶前,让京都的眼睛看一看,萧衙内强占民女,事后不认,不知道丞相的同僚如何看萧府。”

      萧卿言怒气横生,若不是父亲吐血,他今天真会杀了这女人,“好啊,那你去,你撞死以后我一准儿帮你收尸,城西乱葬岗有你一份草席。”

      萧卿言用力推开她,脚下似是生风,顷刻间,了无踪影。

      李二丫抱臂倚靠着门扉望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鸾鸣霄玉佩,玉体通透无一丝杂质,触骨生温不似寻常玉石,青鸾中间用篆体刻着一个“萧”字。

      秦妈妈走过来,理了理衣襟,她看人最准,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她打眼一瞧就知道。

      一改刚刚推诿扯皮的嘴脸,笑脸相和,“姑娘日后平步青云,可不要忘了多替楼里美言,毕竟,我们楼里也是被姑娘连累了不是。”

      李二丫将玉佩收好,清眸好似染露,水汪汪的看着她,“妈妈说什么我可就听不懂了,我是在你们楼里出的事,赔我十两银子,这事儿就算完,要不然……嘿嘿。”

      秦妈妈这辈子见过难缠的客人数不胜数,头一次遇到这么混蛋的女子,当即冷脸,“别以为和萧衙内春宵一度就能飞上枝头,你这样的跛子,连做外室的资格都没有。”

      秦妈妈用力一推,李二丫撞到了门扉上发出一声“咚”响,仍觉不解气,骂道,“什么德行。”

      说完,扭着肥胖的身体离开,自觉晦气,走的时候用手帕狠狠擦了擦手。

      柔娘和她对视一眼,低头匆匆离开。

      李二丫揉了揉左肩,手指套着绳扣绕着那枚玉佩,都道京都人衣冠楚楚,温良恭俭,在她看来,都喜欢动手呢。

      萧家,你杨家姑奶奶回来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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