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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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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韩娘子,谢令月让采薇看门,莫让人来打扰,又回到榻前,将那几本册子收拢起来,打算强打起精神,抓紧时间一一读过。
首先要看的自然是《道法真解》。谢令月原以为这是一本修真界常识大全,翻了几页才发现应是谢家内部用于培养后代的书,记录以世家知识为主,很不全面。例如九条仙途仅记载了业火、天工、百草、牵丝、千面五条,其余四条则标着未知。其中,又只有业火、天工和百草三条有简要的介绍。
“业火道,罚尽罪孽,其心即法。修此道者,可驭天火、引雷霆,威压极甚,夜能视物,不惧黑暗……嘶,一看就很能打。”
“天工道,百炼成器,万物为我。修此道者,身如千锤百炼,心有鬼斧神工,尤善以机括之道驾驭万物……这是所谓的器修吧,有点像墨家啊。”
“百草道……看名字我猜是医学专精。”谢令月苦中作乐地碎碎念,“枯荣在手,生生不息。修此道者,与生灵亲和,善于调配方剂,可催发草木、沟通地脉,亦能汲取生机。药王谷人多修此道……果然没猜错。”
“牵丝道,为清源寺掌握,其余不明。千面道,影阁中人多修此道,其余不明。”
这两个看名字都有些诡异,不像正经修仙,怕不是邪修……但皇帝不至于给自己养一帮子邪魔外道吧?
谢令月摇摇头。已知的几条路她都没太大兴趣,非要选的话,只有百草感觉还有点前途。毕竟修仙是个拼寿命的活计,其他路要是她嗝屁了还没修成怎么办?
百草道至少能多给她点时间。
而且哪个时代都不能缺大夫啊,这可是个不会失业的技术工种。
谢令月嘀咕着又翻开一页,这次上面记录的是仙途的品阶划分。
“九品炼气,八品凝神,七品澄心,此为下三品……”
“六品照影,五品法相,四品不明,此为中三品……”
“上三品不明。”
她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这不明也太多了吧!
【其实你可以问我啊。】
谢令月假装没听见,继续翻书。
系统可以借用她的感官,谢令月对此很清楚。无论是和韩娘子的对话,还是她正在看的典籍,对方都不会错过一个字。
既然系统喜欢一言不发地偷听,那她也没必要讲文明懂礼貌,先晾它一晾再说。
【还有四条仙途,分别是灵枢、蜃楼、烛龙、饕餮。】
【四品修为被称为……】
谢令月翻书的手顿了一顿。系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
【怎么样?愿意理我了?】
“四品叫什么?”她直奔主题。
【条件不足,尚未解锁。】
“其他仙途的介绍呢?”
【条件不足,尚未解锁。】
谢令月突然有种修业火道的冲动,她能不能一发闪电劈死这个倒霉玩意儿?
【别急嘛。玩过游戏吗?就像游戏地图或者是技能树,没探索到的地方就不会亮,不满足前置条件的技能就不能点。】
“我越来越觉得你没有任何用处了。”谢令月冷漠评价。
【这是你不会用。】系统循循善诱:【游戏都是需要完成任务才能获得奖励的,对不对?】
谢令月没好气道:“那你说说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叮咚一声。
【当前任务:[青梅的请求]门外的采薇似乎有些烦恼,去帮帮她吧!】
【任务奖励:任意一条仙途的九品功法。】
果然……
谢令月心里的不安感又加重了几分。虽然不报希望,她还是问了句:“没有介绍?盲选?”
【你可以选已知的。】系统避重就轻。
谢令月放弃纠缠,转而站起身,收好那些书册,推开房门。
“娘子?”采薇诧异回头。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采薇大惊:“娘子怎么知道的?”
谢令月揉了揉额角:“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从太守府回来路上,我瞧见芸窗堂门外贴了告示,”采薇不好意思道,“说《灵狐记》出新本了……”
谢令月:“……”
谢令月:“走吧,去买书。”
芸窗堂是颍川有名的书肆,位置离谢府不远,因而两人并未乘车。此时正值四月孟夏,暑气还未起来,称得上一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街上行人却并不多,有的大都行色匆匆,不见什么好天气带来的喜色。
燕朝的时间和节令都与地球仿佛。这是谢令月早已确定的事。因此她面对此情此景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心想:乡村四月少闲人啊!眼下正是农事最繁忙的时候。
“胡饼——刚出炉咧——”
“卖药茶啰,今晨刚进山采的金银花,还有薄荷、甘草,解酒毒、清头目!”
“娘子,娘子,刚摘的樱桃,最适合做酪——”
听到樱桃,采薇立刻蠢蠢欲动起来,只见自家娘子没没一点要停步的意思,才又怏怏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谢令月心里揣着事,并不想多耽搁。倒是街那头有人被叫卖声吸引而来。来者穿红着绿、衣袂飘飘,甫一出现便如灿烂春花般引走了周围视线,俨然是一位年轻貌美的世家小娘子。
而且财大气粗,掏出的荷包都织了金线。
谢令月默默收回目光。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对方,原主记忆里也没这人,应当不是本地士族。
正要快步离开,她忽然眼前一花,脑海里多出一副对方的肖像画,画下是两行简单的标注。
【苏慈恩。】
【天工道九品。】
京兆苏氏……这是谢家比不得的望族,难怪对方看起来也就十五岁左右,居然已经成功入道了。
谢令月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她维持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
又过了两个巷口,芸窗堂近在眼前。谢令月交给采薇五十钱去买《灵狐记》,顺便再买几刀宣纸,自己则站在门口假装挑选新到的彩墨,悄悄问道:“系统,刚刚那是你的能力?”
【没错,只要是修道之人,没有谁能逃开你的眼睛。】系统回复道:【不过这一能力受你自身品阶限制。之前说过,我是依赖你的。你才觉醒天赋,能探查到的至多只有九品炼气修士,等入道了,就能提升到八品。品阶高于你两级以上的,探查无效。】
“总算有点作用了。”谢令月欣慰道,“否则我都想建议你改个名。”
【哦?改成什么?】
“ChatNPC。”
【……修真界禁止使用英文!】
话音刚落,她忽然听到采薇似乎嚷了一句:“是我先拿到的!”
“采薇,怎么回事?”
见自家娘子从门外进来,采薇很是委屈地告状道:“娘子,这最后一本《灵狐记》是我先挑中的,他却抢走了!”
谢令月愣了愣,顺着采薇的目光望去。
只见柜台另一侧斜靠着一名青衣男子。对方双臂交替抱于身前,姿态随意散漫,脸庞却藏在帷帽之中,叫人看不明晰。她只能从自己的视角判断这人身量,得有一米八往上,换算成燕朝的度量衡,可称一句八尺伟男子。
燕朝的一尺大约是地球公制单位的二十三厘米。
采薇啊,你真当娘子我无所不能?这家伙一看就不好惹……谢令月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正想说几句好话为小姑娘争取一下,却见对方忽然伸手,一本蓝色封皮的小书从那头飞了过来,分毫不差地落在采薇手边,动作快得叫人应接不暇。
后者脸上的不满表情瞬间化作了惊愕。
“三日之后,某再取之。”
……什么取?在哪取?
不等主仆二人反应过来,那人又施施然补了一句:“看快点。”
说罢,大步流星地绕开她们,转眼消失在门外。
谢令月:??????
不是,大哥你谁啊!
【[青梅的请求]已完成。宿主可选择任意一条仙途,领取九品功法秘籍。请问是否领取?[是/否]】
【温馨提示:任务奖励将于三十六个时辰后消失,请及时领取。】
那本《灵狐记》刚被采薇收进怀中,谢令月的脑海里就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因为不知道所谓的奖励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发放,为避免出现白光大盛、瑞气千条的奇异场景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她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就选择领取。
居然能保留三天之久,这似乎也说明系统有一定的空间储存能力,说不定可以利用。
不过又是三天,这会不会太巧了。
谢令月心思流转,却故意让诧异之色溢于言表,对掌柜道:“刚刚那是哪来的怪人?”
“谢县尉,某也不知啊!”因原主考科举考成了书肆常客,芸窗堂的贺掌柜与她相熟,再加上她是县尉,当下并不敢隐瞒,“看不见脸,声音也生得很,不像咱们颍川人,来了就直奔《灵狐记》,急迫得很。”
采薇插言道:“说不准是‘白玉京’的书迷呢,跑遍全郡都没买着书的那种。”
贺掌柜一拍柜台:“还真说不定!”
“什么白玉京?”谢令月忽然道。
采薇知道自家娘子从不爱看这些志怪传奇故事,解释道:“就是《灵狐记》的作者呀,白玉京应是他的别号吧!”
白玉京……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大燕朝可没有李白这位诗仙!更无人写出过这样的诗!
“采薇。”
“娘子?”
“看快点。”谢令月说,“明日我也看看。”
采薇闻言,哭丧着脸:“我还是抄一本罢。”
跟在谢三娘身边这么久,采薇自然是通文墨的,当晚便将整本《灵狐记》抄了下来。
她自己留了抄本,将原本交给了谢令月。后者拿到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从这个灵狐化形、惩奸锄恶,顺便跟状元郎谈个恋爱的俗套故事里看出什么异样。
但它怎么会如此正常?
白玉京这个名字旁人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在谢令月眼中,一个事实已经昭然若揭:
这世上还存在除她之外的穿越者!
来自地球,甚至来自那个文明从未断代的古老国度的穿越者!
他,或者她,是谁?现在何处?是否也踏上了仙途?是否已经找到那条回家的路?
这些书是其娱乐所作,还是想留下些什么消息?
离开芸窗堂时,她特地又和掌柜打听了“白玉京”的事,得知此人年纪应当六十有余。前朝时作品更多些,神龙之后逐渐少了,近十年更是未出一本。
“听说这本还是他家小辈经不住书商请求,从其手里讨来的旧稿。”贺掌柜道,“瞧,一经刊印,供不应求哇!可惜了,怎么就不写了呢?”
说不定跑去修仙了呢。谢令月默默想着,又请贺掌柜得空凑了一套“白玉京全集”,送到谢家去。
第二日,她跟县衙称病告了假,在家反复翻阅着《灵狐记》。书中的灵狐和她印象中的狐妖别无二致,美丽、妖异,擅长幻术,把凡人骗得团团转。除此以外无甚特别。
幻术……
谢令月翻回书册扉页,上面印了一首七言定场诗。
诗的字体并不大,一般人不太会细看,多是急赤白脸地翻到下一页去,看那狐妖化作美姿容的女子,抚摸那栩栩如生的插画去了。
只见书上写道:
狐仙顶戴髑髅冠,夜拜北斗修玄幻。
变化有术惩奸恶,太虚之中作判官。
袖里乾坤藏天地,壶中日月偷阴阳。
千重蜃市皆由我,万相一念破天光。
前两联大体是《灵狐记》的故事核心,后两联看似是在说灵狐能力,却有些多余。
若是她来写,为增加销量,也为符合小说后来的故事,该用“红袖添香助文墨,嫁与状元不羡仙”之类的浮浪艳词才是。
“系统。”
【我在。】
第三日的子夜,烛影摇曳。谢令月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在时限将至的压力下,她像黑暗中望见唯一一簇光的行者,怀揣着对故乡的渴望和信任,飞蛾扑火般道:
“我选蜃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