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人》也竹生

4、南华学校 “方状元”

　　天还没醒来，抬头望见的只有灰与白的交织。
　　中午，依旧昏昏噩噩。
　　方又特意等到过饭点，才出了教室。
　　“方状元，你还没去食堂啊？”
　　方状元的缘来：一是成绩，二是状元游“街”。
　　运动会上，方又抽中班级出场领头的“状元”一角，举牌游操场——骑的马是抽中该角色同学带马头套，骑自行车。
　　因此，方状元闻名遐迩。
　　楼梯间，闻时刚结束完与旁人的对话，转头的功夫，余光便瞟见站在台阶首上的方又，诧异的询问道。
　　“正准备去，你们这是……”
　　未尽的尾音拉长，方又得目光留在他们俩凌乱得头发和皱巴巴的外套上，接上道：
　　“参加了一场真人版吃鸡？”
　　提到这，两人满是一肚子没地撒的气，闻时率先开口，郁闷和怨气已经胀成一个即将要爆炸的气球，道：
　　“可别提了，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小卖部的人多到离谱，进去出来全靠挤的，价格还翻了两倍，四桶泡面加三根火腿肠就要70块钱。”
　　闻时说罢，托托手上抱着两桶泡面——香菜和红烧牛肉，含泪虔诚道：
　　“抢到这些东西，真是太不容易了。”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跟着闻时假模假样的用纸巾点点隐形的眼泪。
　　“辛苦了，同志!”
　　方又噙着笑意，从他们身旁掠过，卡着下台阶，伸手拍了拍闻时肩头，配合道。
　　“不辛苦，方长官。”
　　嬉笑的声音前后应道。
　　冷风催不成形的雾向上拂，没有阳光。
　　不同往常零零散散几人，今日竟座无虚席，盘筷相碰，陆续附和稀疏的抱怨饭菜价格上涨的声音。
　　食单只开了一层的大众选餐，里面饭菜的价格比昨天贵上几块。
　　这是奇怪，这才开学没多久。饭菜的价格一般开学定下后就不会改变。
　　“哎呀，小方。这么晚来，这都没什么好菜了。”
　　陈姨扫了大铁盘上的饭菜，提醒又关心道。肉类的一律没了，只剩素的残渣和汤汁。
　　方又无奈回道：
　　“平时也是这个时间点，谁知道今天人这么多。”
　　“可不是嘛。”
　　陈姨点头，随后点点侧边，道：
　　“你从小门进来，我们这还有菜。”
　　看出方又脸上的不好意思，她连忙抢先道：
　　“进来吧，大中午的不吃东西怎么能行，你下午还有不少课呢。”
　　“那谢谢陈姨了。”
　　陈姨待她总是好的，闲聊时，她总自豪讲起远在外地工作，事业有成的女儿。
　　方又绕到食堂后边，这里有一个小门，平时是用来运菜的。
　　至于与陈姨的关系好，还得多亏了她高一、高二在食堂的勤工俭学，直到高三才辞掉。
　　这是方又自己要求的，赚来的钱被她拿来买需要的资料。
　　菜依旧好吃，对于不挑食的方又来说。
　　一张圆桌上坐满了人，方又在其中是格格不入，又是适宜的。
　　挑起话题，扯东扯西，从方又的学习情况到陈姨关切叮嘱：
　　“这几天中午，小方早点来食堂，不然都没有什么好菜了。”
　　方又听着，乖巧地点头，对于口无遮拦的林哥，眼里是溢出的疑惑不解。
　　林哥是后厨打杂，秉承着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年轻，刚大学毕业，说话常大大咧咧，守不住门把。
　　果不其然，林哥酌完手指般高的酒杯——酒是陈叔友情赠的。
　　他咂嘴，长叹一声，起身，便故作半醉道：
　　“要来食堂吃饭，的确要早，晚点，只能吃闭门羹。”
　　“这菜剩没多少，进都进不来。”
　　“小林。”陈叔夹了一筷子菜，正声喊道：“菜要凉了。”
　　“凉了再热热。陈叔，你不懂。你炒菜，我运菜。没菜，怎么炒？”
　　小林重重落在椅子，随手扯张纸巾，晕染几圈水渍，像是要借不久存的醉意发泄不满：
　　“昨天我联系不上送菜的人，也出不去。今天，我还是联系不上。”
　　“上报领导，要不说是信号不好，要不没回。皮球在脚上踢来踢去，踢来踢去，又到了我手上，我能怎么办，生出菜来吗？”
　　“要不然，今天食堂怎么只开一层。”
　　小林情绪有些失控，但话一出，所有人愣住了，不约而同望向他。
　　这运菜的事一向是小林负责，他不讲，还真没有人知道。
　　食堂菜一周运三次——周一、周三、周六。
　　周一、周三运的菜量固定都是三天的量，周六根据情况再定。
　　“今天的菜没来？”刘姨放下筷子，压不住慌张，重复道。
　　“那剩下的菜肯定是撑不过明天的。”
　　陈姨道，顿了几秒后，再道：
　　“那没有别家送菜的吗？”
　　“都联系不上，信号都发不去。”
　　小林吸了吸鼻子，看着陈姨掏出手机，又道：“我试过了，学校外的联系不上，学校里面的人倒是可以联系得上。”
　　“小林哥，出不去是为什么？”
　　在沉默得间隙中，方又提问道。
　　小林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少：
　　“早上的时候，我和小孟有开车出去，但没看一分钟，就有大雾挡住我们的去路。那雾可大了，在外头瞧不清模样，白茫茫一片，跟刚粉刷完的墙一样。”
　　“邪了门了。”
　　陈姨用着方言吐槽道，转头便看向自己丈夫——陈叔。陈叔向来沉默，习惯于最后出声发令。
　　他神情泰然自若，嘴里嚼着东西，待咽下后，才缓缓道：
　　“联系不上可能是大雾天导致的信号不好。这里三面环山，难免会有雾天挡路。”
　　“等晚些，我去找领导谈谈。小林等雾天过了，再联系一上送菜的那伙人。”
　　“今天联系不上，明天天晴了，说不准就联系上了。”
　　“实在不行，我找领导批示申请出门，找送菜那伙人看看。”
　　“不要想太多，这周过完就放假了。”
　　安慰的话语让人冷静不少，有序的安排一条接一条。
　　“知道了，陈叔。我一会再联系联系。”小林应下，埋头吃起饭。
　　收拾完饭菜，方又告别，走在回宿舍路上。
　　路过小卖部时，里面依旧挤满了人，空荡荡的架子白的锃亮，高高摞起纸箱堆在墙角处。
　　607宿舍，方又爬上床，抬头便在楼梯口发现一盒眼罩，蓝色未开封的盒子，上面的logo可不便宜。
　　她撩起帘子，手窝卡在窄的一边，两手指捏着，望向从进门就一直频频看向这边的金家宝。
　　“家宝，这是你的眼罩？放错了？”
　　“没有。”
　　金家宝在方又话落下瞬间，就紧接上道：
　　“没有放错。那是我给你的，多的。”
　　方又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还是自己拿回去吧。”
　　“给你的，你就拿着。”
　　金家宝声音不由加重，像是在遮掩什么，道：
　　“反正是多的，你不要，就扔了。”
　　“那我收下了，谢谢家宝的眼罩。”
　　金家宝小“哼”一声，书翻得“刷刷”作响，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头。
　　要不是早上她看到方又脸上硕大明显的黑眼圈，她才不会给眼罩呢。那可是她库存的最后一盒。
　　方又的肤色是偏冷白，所以彰显黑眼圈严重，显眼。
　　门被推开，动静不小，晃得门抵住墙才不动。
　　“怎么不给我们？”
　　阴阳怪气的声音宣泄不满，嘴巴不停：
　　“还多的，谁信啊！每次看你在看条狗，摇着尾巴凑上去，去讨好方又这个大好人。怎么，让她多教你题，考个好成绩？”
　　方又除金家宝外，还有两个室友，结成一派，总是反驳她们说过的话。
　　仇富，仇优常挂在两个人的心里，印在脸上，眼神像一把尺永远想量出她们的劣。
　　金家宝长这么大，也不是好惹的主——谁让她不爽，她就不让它好过。
　　“啧，比不过贱骨头。犯贱不找个地方躲起来，眼巴巴过来挨骂。”
　　“简直是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经济。”
　　“你！”
　　像是被戳中的某心思，她们气得半天憋出个字，转头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