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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五节音乐课 她要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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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边的同伴看不下去了,赶忙阻止他。后来我才知道,那人叫薛亦奇,是九华山的大弟子”
沈卿瞪大圆溜溜的眼睛,这次是真的入迷了,一听主角三人相遇了,满心满眼的八卦再也受不住,直愣愣问道:
“后来呢?”
“那薛亦奇就聪明多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骂他:‘鲁强,你傻了么?这来路不明的,你倒是眼睛也不眨就把钱掏了!’”
“那傻子揉着后脑勺嘿嘿笑:‘一个姑娘家,饿成这样,给两个饼怎么了。’”
“我低头咬那炊饼,饼是荞麦面的,粗,硬,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却格外的香甜。”
“我那时候在心里笑话他:什么鲁强,就是个傻子,财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早晚连裤腰带都叫人骗走。”
她说到这里,唇边竟浮起一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三分自嘲:
“那时候我觉得,中原人真好骗。我用一张脏脸,要的比抢的还多。”
沈卿心脏剧烈地颤动起来,甚至有些疼痛,她一时间觉得耳目轰鸣。
鲁强?鲁强!
是那个流着鼻涕的邋遢鬼鲁强么?
是那个自己为保护他被一簸箕敲到古代的鲁强么?
他是鲁大侠?!!!
鲁强那张傻乎乎的稚嫩的脸与沈卿心中高大伟岸,英雄无双的鲁大侠形象在脑海里反复闪烁,怎么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就在沈卿惊疑不定之时,金雀儿顿住了,她望着火,手指在那颗湖蓝色的珠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似乎也陷入了那段长久前的回忆中。
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破败的土墙上,摇摇晃晃,竟显出几分年轻的轮廓来。
过了好一会儿,金雀儿似是惊醒过来,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有些发苦:“我那时候坐在土坡上,捧着那包炊饼,看着他们翻身上马远去的背影,心里想想着,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傻子。我要缠上他,把他身上的钱财,连人带心,都骗个干净。”
沈卿抚平自己心中的惊疑不定,看着灯火下金雀儿那张被岁月侵蚀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传说里横刀立马、开山立派的鲁大侠,年轻时竟是这样一个憨直到底的人。
他与自己认识的那个鲁强听起来天差地别。
难道只是恰巧同名?毕竟这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字。
“金前辈,鲁大侠与你相处时是怎样的?”沈卿斟酌着字句,眼前浮起的却是另一个身影:清心居里那位穿着洗白灰袍穿着洗白灰袍、守着一张边关舆图、宁可按兵不动也不肯对自家人挥刀的山主,
“我们山主笃信鲁大侠教授的道理。侠义,清白,顾全大局,宁可委屈自己,也愿再给人留三分余地。结果该死的人没死成,该护的人护不住。他和你在一起时,是否也是这样的人?”
“他呀......”金雀儿的眼中再次焕发出神采,可能很久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也可能她这么多年也从未问过自己的心这个问题。
“他可没你们何山主那么傻,他有时也机灵着呢,那次和薛亦奇一起杀北蛮的时候,不知他哪里学到一堆的鬼点子,说什么.....”
炕上,易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声“婆婆”,又沉沉睡去。
窗外,夜风渐凉,吹得破屋的窗棂吱呀作响。
金雀儿被这一声“婆婆”打回了现实,现在讲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人都化作一抔黄土了,那薛亦奇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这世上,桩桩件件,哪能事事如意呢?
“丫头,我与你们师祖的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你在江湖上打听打听便也能知晓,不过我那‘迷音功’的功法,江湖上却人人觊觎,你难道不想学?”
沈卿顺势替易丹掖了掖被角,抬眼望向屋外沉沉的夜色,她想知道的是那亲历之人口中真实的鲁强,她想搞明白自己最终会在这异世界走向何方。
但此刻金雀儿似乎不想再谈那江湖冷硬刀光底下的温热,她只得顺着对方的话恭敬答道:
“前辈的‘迷音功’能乱人心神,确实厉害。只是我天生没半点内力,当初在碧霄山上,基础功法我都试着练过,调息、运气,样样都卡着,怎么都走不通经脉。想来也是天意弄人,像这般倚仗内力的本事,我终究是学不来的。”
“哈哈哈,小丫头,你们汉人叫这个做‘功法’,需倚仗内力,须知在我们族里,这声音原是用来呼鹰唤马、与天地说话的,又何来必须倚仗内力呢?”
“年轻时我夜里对着月亮唱,唱家乡的河,唱母亲熬的奶茶。唱着唱着,敌人手里的刀就松了,眼神就散了。如此听来,这功法再适合你不过了。”
沈卿一听不用内力,像误入了李某琪的直播间,莫名被种草了这功法,此时心智也有些不坚定了。
不若,就向着金雀儿学了“迷音功”,虽听起来不像什么正派功夫,但......自己已经被叫妖女那么多次了,也不能白被叫吧。
于是沈卿正襟危坐,不再推辞:
“那,那前辈传授我功法,有何条件?”
金雀儿看沈卿那谄媚样,与刚才判若两人,心底却更觉得她与鲁强相像了,但一开口说的却全然不是沈卿问的那件事。
“过几日上了碧霄山,见了你们何山主,”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绵软中裹着算计的调子,“你替我把话说明白。鲁大侠当年立过誓,碧霄山欠我一个庇护之所。我金雀儿今日来收这个债,不是来讨饭的。”
沈卿看着她,小心翼翼道:“那前辈的功法?”什么时候教给自己呢?
她有些脸红,没好意思有再说下去。
可沈卿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颗湖蓝色的珠子上,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
金雀儿是觉得自己与鲁大侠相像,准备免费大放送功法么?
说免费其实也不免费,毕竟自己也一直在照顾易丹,还要把她们带回碧霄山。
“你放心,我金雀儿答应的事情,从不食言!”
破屋里的油灯油尽将熄,火苗在穿堂风里跳了跳,终于黯淡下去。金雀儿倚在炕角,侧身护着睡熟的易丹,呼吸渐渐平稳。
沈卿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头顶那根被烟熏得乌黑的横梁,脑海里反复翻涌着方才那番话。
鲁强,他究竟......
沈卿在满腹疑云里辗转,眼皮越来越沉。连日赶路照料易丹,身心早已耗竭,不知何时,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一片迷蒙。
昏沉之中,耳畔忽然飘来一缕歌声。
那歌声极轻,隔着梦境传来,带着一种辽远又欢快的调子。
金雀儿不知何时哼唱起来,声音轻柔又低沉,像是抚慰孩子的摇篮曲:
“别的那呀呦,别的那呀呦,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沈卿的眉头微微一动,这调子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沉睡的神经深处。
“别的那呀呦,别的那呀呦,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这旋律,太熟悉了。
熟悉的像是某个午后,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摊开的课本边缘。
梦境陡然翻转,四周景物褪去破败的土墙,变作宽敞明亮的教室,一排排米黄的桌椅,黑板上还留着粉笔字迹。
一个瘦高的人影倚在讲台边,手里转着一支粉笔,正故意拉长了声调,五音不全地、摇头晃脑地冲她唱: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地开——美丽小鸟飞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是美人兄。
他故意唱着调,还冲她挤挤眼睛,一副促狭模样,教室里几个同学笑作一团。
她呢,也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了。
可此刻,在梦里,那促狭的笑容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口。
她猝然落下泪来。
那个阳光明媚的教室,那首欢快的《青春舞曲》,那些被她不以为意挥霍掉的、太平庸常的青春时光,如今隔着千山万水,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歌声还在梦里悠悠回荡,沈卿的眼皮猛地一颤。
她缓缓睁开眼。
破屋的黑暗里,油灯将尽未尽的最后一点微光,落在她颈边,她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湿润,抬手一擦,满手是泪。
她动了动身子,指尖触到身下一件硬邦邦的东西,她摸索着将那物从干草底下抽出来,借光一看——
封皮上印着熟悉的花纹,写着四个字:《音乐鉴赏》。
沈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鲁强,是他。
一定是他,教给了金雀儿这首《青春舞曲》。
炕角,金雀儿正侧身坐着,轻轻拍着易丹的背,嘴里仍哼着那首《青春舞曲》的调子。
她瞥见沈卿捧着那本册子、泪流满面的模样,不由怔了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小丫头,一大早的,你抱着本书哭什么?”
沈卿没答话,只是哑着嗓子,跟着那调子,走腔走调地唱起来: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地开——美丽小鸟飞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明明是一首欢快、积极向上的歌,歌词里满是豁达与希冀,可被她用这把哭过的哑嗓子唱出来,竟一声比一声悲凉,字字都像带着哭腔。
金雀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竟有些微微的脸红。
这歌,是她多年前从那个憨直的少年那里学来的,他黝黑的脸在唱到那句“别的那呀呦”时总会飞过一丝霞红。
她知道,那少年在用这歌告知她自己的爱意。
她从未想过,这歌竟也传到了碧霄山的弟子们耳中。
她望向沈卿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打量,半晌,她抽了抽嘴角,带着几分好笑:“你这丫头,莫说内力没有半分,连这副嗓子也这般难听。我这‘迷音功’,靠的便是这一把嗓子勾魂摄魄,若真传了你,只怕还没迷惑住敌人,倒先把满山的鸦雀都吓跑了。”
沈卿被她这话堵得一时语塞,脸上还挂着泪,倒给气笑了。
可金雀儿嘴上嫌弃,心里却记下了这事,后几日的路程,她竟真的开始教沈卿练嗓。
山道蜿蜒,荒僻处人迹罕至,正好练声。
沈卿按她教的法子,运气、开嗓、拖长音,可她天生五音不全,一开嗓,便惊起道旁林间鸦雀无数,扑棱棱振翅乱飞。
金雀儿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在一旁摇头。
“停停停,你这走调走得也太远了些。”
“是前辈教得太深奥,我一时学不来。”
“明明是你不开窍,倒赖到我头上。”
沈卿的嗓子时好时坏,偶尔运气顺了,能完整拖出一段还算在调上的旋律,连金雀儿都忍不住侧目;可更多时候,还是一开口就把鸟都吓飞。
金雀儿渐渐发现,这丫头虽然嗓子差,脑子里却装着许多她从未听过的调子。
有的缠绵,有的慷慨,有的悠远得像是从很远的、她不知道的地方传来,沈卿唱那些歌时,有时好听,有时难听,却总带着如同鲁强一般的一种说不清的、令人熟悉的东西。
不可捉摸,无法接近。
金雀儿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一路,她梦见鲁强的次数,竟比过去大半辈子加起来的都多。
她梦里,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分别的那一日。
暮色四合,官道尽头,鲁强牵着枣红马,正待启程。
薛亦奇立在马侧,神情温柔而沉肃,对她说:“雀儿,鲁强此去,一路凶险,你我都拦不住他,你若不跟他同行,便随我去九华山吧。九华山能给你安稳富足的日子,你不必再四处飘零、风餐露宿。”
她记得自己当时低头,攥着行囊,心里翻来覆去地权衡。
一边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偏要去北境开辟什么碧霄山不自量力抗蛮的傻子,一边是眼前唾手可得的安稳前程。
她只望着鲁强翻身上马的背影,看着那枣红马越走越远,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暮色里。
梦醒时,窗外的天已蒙蒙亮。
金雀儿睁开眼,眼底空茫了片刻,才慢慢回神,她侧过头,看见沈卿正趴在干草堆上,抱着那本奇怪又熟悉的册子,睡得正沉。
她静静看了许久,轻轻替沈卿掖了掖被角,动作竟带着几分从前不曾有过的、说不清的温柔。
她要去看看,那傻子耗费了大半辈子,创立的碧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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