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十三节生物课 可这群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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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之内怒骂之声此起彼伏，一句句“妖女”的斥骂像碎石子一般劈头盖脸砸过来。
沈卿僵立在原地，面巾下的嘴唇微微发颤。
她惊醒，隔离病患、焚烧尸体是现代众人皆知的遏止传染病蔓延的法子，可落在这古代医患的耳中，便是冷酷无情，近乎魔教行径。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愤怒，有鄙夷，有惊惧，如芒刺在背，方才侃侃而谈的底气尽数消散一空，脑海一片嗡嗡作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半个字也辩驳不出来。
就在这千夫所指的窘迫时刻，若水那娇小的身影，直直挡在了沈卿身前。
“诸位前辈且息怒！切莫妄下断语！沈卿她是碧霄山鹤秤翁——鹤观衡长老的关门弟子，尽得鹤长老医术真传！她所思所想，必有其中道理，还望各位耐下心来，听她把缘由讲完，不要仅凭只言片语便将人视作妖邪！”
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恳切，将满室沸腾的怒骂硬生生遏止大半。
若水的声音有着内力的加持，震耳欲聋，沈卿立于若水身后，只觉得心中也是轰然。
一直都是若水，永远都是若水，相信她，保护她。
眼眶霎时间潮热，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泫然欲泣，而心口翻涌着滚烫的酸涩与感动，让沈卿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若水的胳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底甚至闪过一个荒诞无比的念头：若可以，自己此刻真想嫁给若水，世上竟有这般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人。
药庐之中又是一阵轰然哗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鹤秤翁？竟是那位鹤老怪！”
“原来她是鹤观衡的弟子！难怪思路如此离经叛道！”
药王谷上下无人不知鹤观衡的旧事：昔年鹤观衡本就是药王谷门下高徒，天资绝世，医道造诣冠绝同辈，只是行医之法素来偏险猎奇，为求证药方效用，常常拿病患试药，有时为观察药性演变，非但不速求痊愈，反倒刻意迁延疗程，加重病人苦楚。
而鹤观衡的亲兄长，便是如今药王谷现任掌门鹤承聿，与其医道理念天差地别，鹤掌门主张固本守正，以体恤病患苦痛为先，因此兄弟二人数次激烈争辩，终究互不相容，鹤观衡一怒之下便辞别药王谷，路遇鲁大侠，与之相谈甚欢，最终远走碧霄山，自此再不踏回旧地。
可纵然行事乖张，鹤观衡实打实的医术本领，江湖之中却无人敢于否认。
众人神色一时错综复杂，方才的滔天怒火被这一重身份硬生生浇熄几分。
若是寻常无名女子大放厥词，便可直接当作邪魔外道驱拿；可此人乃是鹤秤翁的门生，那便不能轻易草草定罪。
药童与老大夫彼此对视，交头接耳，怒色犹存，心底却生出重重犹疑。
林世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花白胡须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他是见过鹤观衡如何给病人开膛破肚却力挽狂澜，让垂死的病人重获新生的，于是心中权衡半晌，终于沉声开口，打破纷乱嘈杂。
“鹤观衡之名，老夫自然知晓。此事干系万千生民性命，非同儿戏，仅凭我一人，万万做不得决断，此事须得掌门亲来共议。”
众人应声，药庐里吵嚷的气氛稍稍平复。
直到这时，一直立于后方冷眼静观局势的苏少游，才缓缓横移一步，走到沈卿身侧。
他面上摆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规劝模样，压低嗓音在沈卿耳畔劝说：
“沈师妹，你方才所言太过激进。鹤长老的医道奇思本就艰深，你尚未细细研磨通透，便仓促全盘托出。待到面见鹤掌门，还望你三思而后言，谨言慎行，好好述说你自鹤长老处习得的这套‘药方’，切莫再讲出那般惊世骇俗之语。”
这话听似提点，实则是提醒她牢牢借鹤观衡这层身份做护盾。
沈卿本就憋了一肚子闷气，方才满屋子人痛斥自己的时候，苏少游袖手旁观，冷眼她被千夫所指，等到若水搬出鹤长老的名头化解危局，他才姗姗上前装模作样来规劝。
沈卿心头一股火气翻涌上来，腮帮子微微绷紧，睫毛垂落，狠狠扭过头，直接不去看他，把整张脸偏向若水那一侧，完全不接他的话茬。
内心之中，却并没有被怒火完全吞噬，无尽的自责层层叠叠涌上来。
来到碧霄山之后，每每遇上困局，她靠着脑海之中课本的知识，屡屡化险为夷，谢明渊、任书桐、若水、柳儿一众友人，处处护持包容自己。
长久下来竟生出路径依赖，方才见到遍地疾苦，心中焦急，便迫不及待一股脑把生物书上的知识全盘抛出，全然没有仔细推演利弊，更没有预先想好如何适配这个时代世人的认知，便贸然站出来大放厥词，才落得如今被众人斥为妖女的境地。
她看向了自己和若水紧紧相握的手掌，掌心那温热的柔软是若水给她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那一份无声的支撑，一点点抚平她纷乱惶惑的心绪。
沈卿深深呼吸，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自己并非全然一无是处，她既有现代医学的认知，这段时日也跟着白师兄学过不少古代汤方医典，算得是两套知识熔于一身。
纵然方案尚有破绽，也绝非束手无策，定能寻到一条折中可行的出路。
苏少游讨了个没趣，被沈卿冷着脸扭头避开，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心底掠过一瞬的心虚。
他方才冷眼旁观，打的原是利弊算盘：若是计策可行，秀海山坐享美名；若是惹起众怒，便与秀海山划清界限，不至于被祸事牵连。
可方才亲眼看着沈卿被满屋子人厉声唾骂，看见她睫毛之下强忍着不肯坠落的泪珠，心口竟隐隐生出一丝怒意。
沈卿这傻女子，一心奔赴此地救人，拿出她口中祖传秘籍冒险献策，这无利可图之事，也只有眼前的女子愿意飞蛾扑火，追随本心。
可这群人不分缘由，张口便斥骂妖女，实在浅薄可恼。
不配沈卿一番苦心！
想到这里，他猛得心惊。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对沈卿信到这般地步，明明并未细细盘问过这套所谓“良方”的底细，便敢一路护着她闯入疫病横行的药王谷，若是这套法子彻头彻尾是镜花水月，今日便是双双身陷死地，这是自己的失察失责。
可面上，他很快敛去心底翻涌的种种思绪，又恢复那副温文尔雅、万事周全的世家公子模样。
只是目光落在沈卿微微潮湿的眼睫之上，心底又打定主意，待会面见掌门，自己要多为她周旋几分，不能再任由她独自承受全部压力。
这也是为了秀海山与碧霄山的合作考虑。
林世济在前引路，几名药王谷弟子分列两侧。
一行人穿过层层回廊，廊外不时传来病患痛苦的呻吟，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药苦混合疮疡腐坏的气息。
沿途不少谷中弟子窃窃私语着方才药庐发生的风波，纷纷侧目打量沈卿，目光之中混杂着好奇、忌惮，还有来自鹤观衡旧闻带来的重重戒备。
沈卿跟在队伍之中，一只手始终与若水紧紧相握，她垂着眼帘，脑子飞速运转。
隔离、补液、营养支持、防止继发感染、妥善处置亡者尸身，这些道理没错，只是表述太过骇人，需要换一套古人能够听得进去的说法。
患病者常见的症状是发热和出诊，古代没有抗生素和退烧药，可以用黄连、黄岑来代替抗生素，缓解肺热咳喘和疮毒，用小柴胡、麻黄、桂枝来替代退烧药，让病人发汗退热。
而忍冬和蒲公英可以捣烂外敷，处理红肿。
还有那牛痘接种预防之法，只能徐徐图之，切勿心急。
也许，需要有人亲身试验此法，这些古板的老大夫才会信服。
苏少游走在身侧，时不时悄悄瞥一眼沈卿，见少女神色一点点从方才的委屈慌乱之中沉淀下来，眼神重新凝定，知道她已经在心中盘算应对掌门的说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转过一道雕花月洞门，眼前便是药王谷掌门居所清和堂，堂内窗棂大开，隐约可以看见一道身着素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端坐案后，正是鹤承聿。
他眉宇轮廓与碧霄山鹤观衡有几分相似，只是神色更为端方持重，案边堆叠如山，他紧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急函。
不过月余，这天花竟已传到了京城，令在朝为太医的孙师弟也束手无策，如若再无良方，不出一月，药王谷周遭将无人生还。
或许，或许，碧霄山上那个素多异想的弟弟，他思致诡谲，所创治术，多违世俗人伦，或独有奇法。
但不知时至今日，他修书一封求援，对方是否愿意下山相助？还是嘲讽奚落自己一番呢？
听闻外间脚步声，鹤承聿抬眸望来，目光沉沉，落在跨进门槛的沈卿一行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十三节生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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