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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三节生物课 心知苏少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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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晨雾如薄纱笼罩碧霄山山门,山间的寒气穿透衣料,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淡淡的白雾。
山门前平整的石坪上,早已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杨柳儿臂弯挽着一个粗布小布囊,眉眼之间满是掩不住的离愁,眼底淡淡的红,昨夜想必是不曾睡稳。她身侧的任书桐一身素色劲装,神色较之往日更为沉静,腰间长剑束得妥帖,眉宇间闪着英气。
二人早早便到此等候送行。
沈卿把背上的行囊向上掂了掂,肩带勒住肩头,沉甸甸的,里面塞满手抄的册子、药包,还有韩铁生刚刚交付的飞刀。
为了此番远行,她早早便做好了风餐露宿、骑马跋涉的心理准备,还特意托任书桐下山采买了两条厚实耐磨的马裤,心里已经预想好了一路在马背上颠簸、风吹日晒的光景。
可当她抬眼望向山下的道口,不由得怔住。
一辆乌木打造的封闭式马车静静停在道旁,车厢外壁打磨得光滑,铺着一层深色油布防雨,车轮厚实,拉车的两匹骏马膘肥体壮,马鬃梳理得整整齐齐。
沈卿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斜倚在马车旁的苏少游。他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一手随意搭在腰间玉佩上,姿态闲散悠然。
“苏少游?”沈卿的声调带着几分诧异,“先前咱们商议赶路,明明说好要风餐露宿,骑马奔波,难不成你把此行当作游山玩水郊游来了?”
苏少游闻言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几分傲娇、不愿居功的模样,手却不自在地放在唇边轻咳两声。
“我可没有那般闲情逸致陪你游山玩水。”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这马车,只用来走上两日。一旦驶出碧霄村的地界,便要弃车换乘马匹。江南路途遥远,江湖眼线遍布,马车太过惹眼,极易引来山匪、仇家窥探,断不可久用。”
虽说仅有短短两日,可这份细心考量依旧超出了沈卿的预期。
往日和苏少游打交道,见惯的全是他步步算计、口舌狡黠的模样,这般体恤周全倒是十分难得。
沈卿之前被他抢走舆论风头的恼怒一扫而空,脸上露出真切的赞许,是发自内心的夸奖。
“如此,倒是你想得十分体贴周全。”
被她直白夸赞,苏少游反倒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望向山间缭绕的云雾,不接这句称赞,只抬手掀开车厢的布帘:“时辰不早,该上路了。”
沈卿讪讪一笑,不再同他斗嘴,转过身,向着杨柳儿与任书桐深深躬身作别。
杨柳儿上前一步,把臂弯中的布囊塞进沈卿手中,布囊尚带着她手心的温度。“这里面是晒干的驱寒避瘴的草药,路上若是遇上湿冷之地,可以拿出来随身佩戴。在外万事千万谨慎,莫要轻易信人,时常传信回山。”少女的声音微微发颤,强忍着离别的酸涩。
“我晓得,山上便劳烦你多照拂伤员,保重自身。”沈卿轻声回应,心底的动容溢上眼角。
任书桐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沈卿身上,郑重叮嘱:“秀海山暗流汹涌,安皓淳城府极深,凡事多留三分心眼。若水,也劳你多多照拂。山门这边,我们会守好,盼你们平安归来。”
“师姐放心。”若水站在沈卿身侧,重重点头,腰间沉锋刀的刀柄轻轻一晃。
辞别二人,沈卿拉着若水的手腕,二人高高兴兴弯腰,钻进了车厢之内。
车厢内部铺着薄毡,坐上去远比马背要柔软,两侧开有小小的纱窗,可以眺望外面山野景色。
苏少游已经扬起长鞭,正要驱马动身,山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沈师妹!且慢!”
沈卿闻声撩开侧面的纱窗向外望去。
只见锻造阁的韩铁生大步从山道奔下,额角布满一层细密汗珠,额前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黝黑的额头上。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严实的物件,宽大的手掌牢牢护住,生怕路途奔跑磕碰损伤里面的东西,一路快跑下山,粗布短褂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铁屑炭灰。
他快步冲到马车边上,喘着粗气,双手捧着油布包递到车窗跟前。
“沈师妹!听闻你今日动身南下,这几日我记着你从前讲过的那些古今名家兵器的道理,夜里反复琢磨,熬夜锻打打磨出几样小巧暗器,体积不大,便于藏在身上,路上遇到凶险,可以拿来防身。”
油布包裹递过来,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金属冰凉坚硬的质感。
沈卿伸手接下,沉甸甸的分量落在掌心。
她就算性子再迟钝,此刻也清清楚楚感受到,韩铁生这份心意早已超出普通同门的情分。
韩铁生心性纯粹敦厚,没有半分功利算计,不为谋求地位,不为交换秘籍,仅仅是单纯地盼着她路途平安。
哎,不像某些人......
韩铁生这份毫无杂质的善意,撞得沈卿心口微微发热,心底生出满满的感动,但终究不是那种感情。
有时沈卿也很懊恼自己的心,明明这么好的少年,为何自己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涩与心动呢?
难道自己的颜控这么严重么?只能硬生生往渣男身上撞么?
这也太让人绝望了。
沈卿暗自谴责自己片刻,还是决定好好同韩铁生道谢,委婉把话说开,将二人之间的情谊划定在同门兄长与师妹之间。
可坐在车沿的苏少游眉头轻轻蹙起,抬眼望向天际渐渐升高的日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扬声催促:“你还想要与你的情哥哥你侬我侬,今日连碧霄村都走不出去!”
韩铁生闻言嘴唇微张,脸涨得通红,显然还想再说几句路上珍重的叮嘱,但被苏少游臊得说不出口了。
瞧瞧这渣男的狗嘴,要是能把这张好脸分一半给韩铁生就好了。
沈卿瞪了一眼苏少游那俊脸,压下心底准备好的一长串话语,从车窗探出头,眼神真挚恳切,匆匆拱手:“韩师兄,你的心意我尽数收下。大恩铭记在心,往后,我便视你如同亲兄长一般。还望师兄在山上保重,多保重自身。”
说完,便把油布包收好,缩回车厢之中。
韩铁生愣在原地,手掌悬在半空,望着紧闭的车帘,黝黑的脸上情绪复杂,似懂非懂,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缓缓驶离山门。
车轮碾过山间碎石道路,咕噜噜向前滚动。
车厢之中,若水精神十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凑在纱窗边,好奇打量一路向后退去的山林景色。她有内力傍身,体魄强悍,任凭马车颠簸摇晃,端坐得稳稳当当,不见半分不适,活脱脱一个体能怪。
反观沈卿,不过半日车程,便受尽苦头。
山路崎岖不平,车轮不断上下震颤,车厢跟着来回摇晃摆动。起初她还撑着精神看风景,没过多久,脑袋便昏昏沉沉,五脏六腑好似都被颠得翻搅错位,一阵阵恶心感不断往上翻涌。
本来她还强撑着,不愿在外人面前失态,可眩晕越来越重,最终再也忍耐不住,掀开侧边小窗,俯身大吐,早上在山门吃下的那一点早饭,尽数吐得干干净净。
吐完之后,沈卿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布满一层虚汗,浑身发软无力,歪靠在车厢内壁,连抬眼皮都耗费力气。
若水连忙掏出帕子,手忙脚乱给她擦拭嘴角,满脸担忧。
外面骑马随行的苏少游听见车厢内的动静,掀开布帘向内一瞥,见到沈卿这副萎靡憔悴的模样,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无语。
本想着两日马车可以省去奔波之苦,万万没料到她竟这般受不得车马颠簸。
“罢了。”苏少游叹了一口气,扬声道,“前方便是碧霄村外的驿站,我便在那里停下歇脚休整,待你们缓过来再做打算。”
不等马车内回应,便调转方向,驱马向着不远处的驿站行去。
心知苏少游口中的“你们”仅她一人,沈卿却没有力气感动,只能朝着车帘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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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驿站不大,青砖院墙,几间平房院落,本是往来行旅、官府差人歇脚中转之地。
一行人下马下车,踏入驿站的院落之中,沈卿扶着若水的胳膊,脚步虚浮,尚且缓不过晕车马带来的难受。
院落当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
谢明渊一身深色劲装,腰间佩剑出鞘半寸,神色紧绷肃穆,身后跟着五名碧霄山精干弟子,个个手握兵刃,神色戒备,周身弥漫着肃杀之气,显然刚刚经历过紧张赶路。
沈卿大为意外,强压下胃里残余的不适感,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谢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听见呼喊,谢明渊迅速转头,见到沈卿一行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语速飞快,简明扼要地说明原委,声音压得很低:“邱长老已经把周堂主扣押山主门下弟子亲眷的关押地点呈报给了何山主。这座驿站,便是囚禁人质之所。我奉山主之命,带人前来,要把被扣押的家眷全部营救出来。”
他话音刚刚落下,驿站内侧的厢房之中,陡然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撞击声。兵刃相撞的脆响、喝骂声、拳脚轰击□□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厮杀声骤然响彻整座小院。
“砰——!”
一声巨响,厢房木门被人从内部狠狠踹开,一道人影如同破布麻袋一般,顺着门槛重重翻滚摔落在院落青石板地上。那人胸口挨了重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地面,身上衣衫多处被刀剑划破。
沈卿的目光落在那一张淌血的脸上,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是戴义峰!
那个当初花言巧语,假意示好,诱骗自己孤身前去和赵清风见面,险些让自己落入圈套的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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