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系统 富江没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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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没怎么感受过这种饥饿。
不像是单纯的胃袋收缩，倒更像她熟悉的那种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渴望，像在那些被碎尸的夜晚里，每一块肉都在寻找另一块肉的疯狂。
她站在YG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把麻浦区的天际线染成金红色。
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美得过分，过分到让路过的人瞟一眼便无法忘怀，眼下那颗痣稍微看久一点，好像魂都会被勾走。
“你在看什么？”
富江转过头，对着门口那个已经呆站了半天的女生弯了弯嘴角。
女生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跌跌撞撞地跑走，杯中的咖啡随着她逃也似的步伐晃了晃。
富江听见她在走廊里跟别人说：“新来的那个日籍练习生……真的好奇怪，我看了一眼就觉得心慌慌的……”
“是吧是吧？我听说是部长亲自签下的，连海选考核都没参加……”
“不会是潜规则了吧？就算长成那样的，实力那么差，还能被放进我们公司的……”
富江嗤笑了一声。
从江户川的教室到麻浦区的YG，人们对她的那些窃窃私语，一直如影随形。
但她享受着这些非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个叫“月末评价紧急通知”的群聊有了新消息。
富江没有点开，懒得理会，任由屏幕又暗下去。
她来韩国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从一滩碎肉里重新拼凑出了自己。
那天夜里，某个口口声声说“永远爱她”的男人，拿着一把厨房刀把她分成了四十二块。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韩国首尔的一间出租屋里。
这一次重生之前，富江没想过会获得不一样的体验。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也不记得死过多少次，死亡对于她来说就像家常便饭。
她只记得自己的第一次死亡，是被同学们和老师合力杀掉的。
他们把她切块、分尸，丢在了不同的地方，以共犯的身份企图粉饰太平，结果第二天——她又毫发无伤地出现在教室里，安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托着腮对他们问好。
那天大家的尖叫声是很动人，惹得她也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这样的家伙，就连死后如何分赃她的遗体也会引起纷争，更别提还活着的时候。就算死了一回也不屑于讨好凶手，反而高高在上地讥讽他们的行动过于粗糙，惹怒人的本事一流。
可想而知的，很快富江又迎来了第二次死亡。
后来杀害她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爱她的人、恨她的人、怕她的人、说要保护她的人…刀刃、绳索、木仓、du药、从高处推下去、用车子碾过去…
他们用尽了办法想彻底毁灭她，但是过一段时间她还是会完好无损地回来。有时候回来得很快，有时候回来得很慢。有时候回来的是一个，有时候回来的是很多个。
这些因为死亡而分裂出来的赝品们让她感到恶心。
她们长着跟她一样的脸，用一样的声音说着“我才是富江”，一心想要取代她，成为唯一的富江。
她憎恨着她们，比恨那些杀害她的人更甚。但她没有办法，这不是她能控制的。
情绪激动了会分裂，受伤了会分裂，死亡了会分裂，有时候富江只是照镜子看见自己太美了，也会高兴地长出第二个脑袋。
她也渐渐习惯了。
习惯死亡，习惯重生，习惯那些残次品出现又消失，习惯被人爱又被人杀，习惯在这个永远不变的循环里活下去。
这就是她的命运。
唯一的问题是——
真的很麻烦。
重新被那些人爱上她，重新被他们杀死。
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她开始厌烦，但她无法阻止。
「2013年冬，日本京都。
川上富江又经历了一次死亡。
这一次杀她的人叫泽尻义胜，四十七岁，破产的企业家。他对富江的目光从欣赏变成迷恋，从迷恋变成痴狂，只花了两个月。
富江冷眼看着这个过程，她一边毫不遮掩自己对他的厌恶，一边挥霍着他的钱财，看着这个摇着尾巴乞求获得她一丝垂怜的男人，直到妻离子散还在恬不知耻地想要她留下。
富江当然是毫不留情地嘲笑着这个没用的家伙，准备离开，就算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是一如既往的倨傲。
果然。
开过刃的刀砍下来的第一下，她听见自己头骨裂开的脆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第二下，她倒在了地上。第三下，血渐渐漫过她的眼睛，把一切都染成红色。
男人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只有断断续续的话飘进耳朵——“为什么不爱我呢？”“别怪我。”“去死吧。”“我们一起去死吧。”
富江想笑。
她可没许诺过什么，是他们自愿像信徒一样供养着她，最后求之不得却又怪她冷漠无情。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她数着，数到四十一的时候，意识开始涣散。
四十二块，和很多年前那些同学分的一样多，也许男人在某个都市传说里看过她的故事，也许只是巧合。
无所谓了。
富江闭上眼睛。
又要从头开始了，真麻烦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富江睁开双眼，她躺在浴室的地板上。身下瓷砖的冰凉让她哆嗦了一下，原本应该喷射在四处的血迹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从窗户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完美的，干净的，没有一丝伤痕，和之前的每一次重生之后像刚进厂修复完一样的无暇。
但有什么不一样。
房间里太安静了。
以前每次重生之后，她都能听见那些的声音。那些同时活过来的残次品，她们在咒骂，在哭喊，在她脑子里喋喋不休。
“我才是富江！”“让我出去！”“凭什么是你活着！”
但这一次，她们都消失了。
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安静到似乎一滴水滴落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富江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面，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那么美，眼尾的泪痣，微翘的嘴唇，那双永远神秘而迷人的眼睛。
正当她欣喜若狂地以为自己打破了轮回，欣赏着自己的美丽时，镜子里，有什么东西浮现了出来。
半透明的字，浮在玻璃表面，像水汽又不像水汽：
【检测到可绑定宿主。】
【正在扫描宿主状态……】
富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伸出了手，想要挥散这团东西。
装神弄鬼干什么，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但她的手穿过了那行字，碰到的只有冰凉的玻璃，弄得她手生疼。
【扫描完成】
【检测到宿主对当前状态存在负面情绪波动】
【解决方案已加载】
富江生气地揉着自己的手，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毫不客气地咒骂起系统：
“什么鬼东西？”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哑，刚长好的声带还不太好使。
【可以帮你的东西】
“帮我？帮我什么？”
富江漫不经心地接话，心中嗤之以鼻，她可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帮忙，只要挥挥手便会有无数前赴后继的追随者。
【帮你不再被杀，不再分裂，不再循环。】
富江的神色变了，终于意识到这次重生之后的反常来源。
她不是什么聪明的人，有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愚蠢，但是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遇到了另一个怪物。
“说清楚点。”
【以前爱你的人，十个里有十个会疯。疯了就想占有你，占有了就想杀死你。现在有我就不会了。他们还是会爱你，还是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不会疯到想杀你。你也不会再分裂出其他的富江。】
【那道界限，我可以帮你拦住。】
富江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她看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让无数人发疯的脸，那张让她被杀了成千上万次的脸。
“就这？”她贪心地想要更多好处，朝着镜子抛了个媚眼。
沉默。
【这招对我没用。】
富江撇撇嘴，向来无往不利的攻势失了效，但介于没有残次品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她还是好心情地继续发问。
“你需要什么？”
世上没有免费的礼物，就连她都知道这一点。
【关注。】
“哪种关注？普通人的目光？”
富江皱起眉，耐心逐渐消失。
“太麻烦了。”
【还有更好的。】
“嗯？”
【有一种人的关注，比一般人更有用。】
【那些被人爱着的人——站在舞台上的人，身上背着千万份喜欢的人。他们看你的每一眼，都附带着别人的爱意。】
【沉甸甸的，炙热又猛烈的爱。】
【一个名人的关注，抵得上成千上百个普通人的关注。】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动，远处传来街头车辆驶过的噪音。
富江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站在又一次新生的起点。
她只见过极端的爱，无法掌控也无法拒绝。
明明这些疯子应该屈膝跪伏于地，不该对她生出一丝怨怼与反抗的。
她不是多么擅长忍耐的人，有这种甩掉残次品、不用委屈自己的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就算是骗局，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那就试试好了。”」
回忆戛然而止，楼下传来韩瑞熙甜腻的叫喊声。
“Tomie，要迟到了！”
富江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转身往楼梯走去。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发现镜子里那张脸有着一点悄无声息的变化，左眼下方裂开了一道非常细小的纹路，像瓷器上的裂纹，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颧骨蔓延。
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提醒着她。
她需要被人看见、需要被人关注、需要被人爱慕。
否则，她会继续分裂，继续陷入那无止境的循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