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魔入画》崔雾水

23、难言 王的寝

　　王的寝屋有一面檀木几，千晢用来画画，每晚他想要画的时候，炽宇烙都陪着他。
　　这晚，他持着笔，炽宇烙非要从后搂着他，他发觉炽宇烙有些坏心思，时不时会去挠他痒。
　　他要是示弱求饶，炽宇烙就露出微笑。
　　有时他觉得炽宇烙比他脸皮厚得多，但他要大大方方贴过去，炽宇烙又有些不好意思。
　　千晢给身后的炽宇烙一个肘击，就听到门外有人求见。
　　门开后，是梦合，这几日千晢并未见过她，她该是刚回来的。
　　梦合道：“王，炽萧领主已到，正在客居等候。”
　　炽宇烙起身，亲昵地按按千晢的额发，道：“我去一下，你先睡不用等我。”
　　千晢道：“嗯。”
　　任谁看到这幅场景也猜出一二，梦合今日刚回万裂城，便听说了种种流言蜚语。
　　刚才一到屋前，发现侍女脸上暧昧的神情，更加证实了那些传闻。
　　梦合并没有震惊，早在裳丰城时，她就察觉王对翁千晢的不同。
　　如今，翁千晢突然有了法力，就是人修行也不会突然如此。宫中言论他或是妖或是仙，但就不是同族。
　　梦合原以为自己也会像宫中谈论的那般，认为这是不该之事，可就在这一见，她竟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多么美好的事。
　　炽宇烙一进房中，便唤下人都出去，只留下他和炽萧两人。
　　炽萧背身对着窗户，炽宇烙已猜出炽萧的来意，便道：“萧伯，我跟千晢却是相传的那样。”
　　听到他的坦言，炽萧也不拐弯抹角，断言道：“王切莫糊涂，如今正是魔族统治地界的关键时刻，怎能被感情左右。”
　　他本就觉得炽宇烙为魔太过心软，如今又动感情，怎能做好王？
　　炽宇烙淡然道：“我知萧伯心系魔族大业，只是我和千晢之事与这无关。”
　　看炽宇烙不以为意，炽萧严肃道：“启宸已不在，魔族的未来可在王的肩上，绝不能乱来。况且那翁千晢乃男子，王不可没后。”
　　炽宇烙无言，望着桌上的瓶花，好一会儿，道：“萧伯为何如此断言哥哥不在了？”
　　当炽萧一听到西界，就恍然想起当年的情景，而他近来又听说了关于翁千晢曾是西界神仙的传闻。
　　他回身，坐到炽宇烙面前，道：“当年，我亲眼见启宸为寻你而追入西界，我等了多日都未见他再出来，也正是因此我才被追兵发现。”
　　炽宇烙惊道：“这是真的？”
　　他看着炽萧，炽萧不像是在说谎。
　　炽萧道：“请王好好想想，没有妖魔能从西界出来，启宸定已死在翁千晢手中。他既是西界的掌管者，王就应该听闻了那些传说，西界的晢仙是比妖魔还残暴狠毒的存在。”
　　炽宇烙即可摇头，道：“不是，千晢掌管西界，吸收死魂，是净化结界，是为了保护误入者。”
　　他就是，曾被千晢所救。
　　炽萧没想到王竟对翁千晢如此亲信，是已无法自拔，他绝不能任其王这般堕落。
　　他神色凝沉，逼问道：“王难道定要和一个残害兄长的仙在一起？”
　　炽宇烙心中一震，炽萧的话似重重打在身上，良久，他才缓缓道：“萧伯不必说，我会弄清此事。”
　　他想解开炽萧对千晢的误解。
　　炽宇烙回到寝屋见千晢还坐在几台，披着斗篷，未去床榻休息。
　　他也没在画画，他在等他。
　　炽宇烙的心随即又变得柔软，他问道：“怎么不去睡，白天行了那么久应该累了吧？”
　　千晢跑过来搂住他的腰，道：“等你一起睡。”
　　“冷么？”
　　千晢摇头，抬着亮晶晶的眼眸，目光落在炽宇烙的面具，片刻，他伸手想摘下。炽宇烙往后退，挣脱了他的拥抱。
　　千晢蜷起半空中的手，道：“不用瞒我了，我早就知道你是小善。”
　　炽宇烙定在那里，他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沉默着。
　　“小善？”千晢唤他。
　　炽宇烙恍然回神，薄唇轻启，喃喃道：“果然瞒不过你。”
　　他的声音虽然低，但很平静，千晢未看出他的不对劲，道：“也不是一早就发现啦。”
　　摸摸千晢的头顶，他勉强露出微笑，道：“我现在可不是你的护卫，好了，早点休息。”
　　炽宇烙在笑，心中却万分挣扎。千晢会对他产生感情是因为发现他是小善，若千晢一直未发现，便不会突然转变心意。
　　不顾性命地替他挡伤，不是因为爱上炽宇烙，是因为炽宇烙是小善。
　　炽宇烙未眠，月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借着微光，他看向熟睡的千晢。
　　那张安静的睡颜，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
　　他不敢想象若是再也见不到会是怎么样，若千晢喜欢的是他假扮的小善也没关系，他不想放弃千晢。
　　他希望千晢开心，即使他会觉得痛苦。
　　在这之前他从未这样想过，他觉得如果千晢喜欢的不是为王的他，他也无所谓。
　　每一次火乌的到来，都声势浩荡，它似乎很享受被瞩目。
　　它鸣叫，叫声在王宫回荡，见炽宇烙一现身，它便叫得更欢，俯冲围着炽宇烙打转。
　　千晢感到那灼热的气流，正犹豫不决，炽宇烙以拉他到火乌的背上。
　　果然有炽宇烙在，火乌就没那么烫了，千晢指着前方，道：“环游万裂城，出发！”
　　一路饱览万裂城。
　　炽宇烙拦着千晢，石面具蹭上千晢的发髻，他还是未摘下面具，明明他是小善的事已全然暴露。
　　千晢不明白为什么，难道炽宇烙不想让他看的模样？还是炽宇烙害怕露脸？
　　难不成炽宇烙毁容了？
　　这样一想，就忍不住侧头去看，炽宇烙的唇蹭过他的耳畔。
　　热热的，软软的。千晢瞄一眼那唇，就赶紧坐正。
　　“你打算什么时候摘面具，难道你毁容了？”千晢看着前方和炽宇烙说话。
　　“是啊，不过就算我变成丑八怪，你也要我的吧？”
　　炽宇烙说得很平静，跟真的似的，千晢连忙去瞧他。
　　“你是不是丑八怪得让我这个翁神医看过才能断定，我可以给你整整容。”
　　炽宇烙忽地低声笑起来，千晢就知道他在骗人，又道：“怎么，不相信我的医术？”
　　“信的，信的，你就把我整得比之前还要帅好了。”
　　千晢觉的炽宇烙在难为他，嘀咕道：“这有点难度……你已经够好看了。”
　　他不经意将心里话脱出，他愈坦率，炽宇烙愈心痒，低首咬咬他的耳朵尖。
　　千晢连手心都卷起热度，被风一吹身子不禁打颤。
　　万裂城虽比裳丰城要暖，但冬夜还是微凉，炽宇烙感到千晢似在发抖，他拥得更紧，问道：“是不是误闯西界，都会遭死魂所伤？”
　　千晢道：“是，对方一旦被死魂入侵，我就会杀死祂，因为祂已经是死魂本身了。”
　　炽宇烙问道：“那为何我被魂影所伤，你没杀了我？”
　　不管是年幼时误入西界，还是妖王战被魂影击中，他都活了下来。
　　“那是我发现及时，我恢复仙力见你身上的死魂很微弱，没有入侵到体内，你是命大。”
　　“在西界就没有一个例外？”
　　千晢思忖道：“是有一个，那个孩子很可爱，双眼金灿灿。我吸收他体内的死魂后，不一会儿他就醒了，我以为他不会醒的。”
　　“你觉得他应该必死无疑是么？”
　　“不错。”
　　炽宇烙知道那孩子就是自己，相必是他一受到死魂的攻击便昏死过去，才记不得此事。
　　千晢撩起炽宇烙胸前的发，他不知道炽宇烙为何沉默下来，问道：“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些事？”
　　炽宇烙道：“想知道些你在西界的事。”
　　“你确定？”千晢做出一脸发苦的神情，他对西界不太有兴趣提起，因为真得挺无聊。
　　不过炽宇烙要是感兴趣，他可以聊聊，他甚至想要是有机会带炽宇烙去西界走一遭，也是不错。
　　“等你想提的时候再说。”
　　千晢捉摸着和炽宇烙游历天界的事，一时没回应，炽宇烙以为他是在为难。
　　“好吧，说的不如亲眼所见。”千晢想带炽宇烙看看天河。
　　“嗯。”炽宇烙回道。
　　他彻底清楚哥哥不会再回来，如果不是为了找他，哥哥不会进入西界。
　　他一点也不责怪千晢，可这样又觉得对不起哥哥，这全是他的错。
　　自那日谈话后，千晢总觉得炽宇烙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心事，话比之前少了很多，而且他发现半夜炽宇烙出去过。
　　夜里，千晢本想瞧瞧炽宇烙去干什么，他打算装睡，却不料还是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天只是蒙蒙亮，而炽宇烙不在。这是从未有过的，每次他一早醒来，炽宇烙都会在身边，不管炽宇烙醒还是没醒。
　　他立刻起身，推开门，屋外只有一位侍女游子，他问游子炽宇烙的去向。
　　炽宇烙是后半夜出去的，游子知道王是去前院，但具体干什么自是不清楚。
　　她正犹豫该不该说，沿走廊过来的妙玲已先一步，道：“王去了前院的客居，想是见领主去了。”
　　前院的屋子不少，千晢很快就找到一间有人正说话的房屋，他悄无声息靠在门前去听。
　　里面果然有炽宇烙，正和另一个人谈话，另一个人的声音听来耳熟。千晢实在想不起，就听到炽宇烙叫对方萧伯。
　　话中的内容，千晢听得清楚，这炽萧是要拆散他和炽宇烙，还拿炽宇烙哥哥的死责怪炽宇烙。
　　做长辈的怎么老是喜欢掌控人，大帝也是。认为那是爱？他们连心都没有何谈爱？
　　千晢实在听不下去，“砰”地推开门。
　　无视屋内齐齐看向他的诧异目光，悠然道：“炽萧领主未免管的太多，你们做手下的应该听命于王，而不是让王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