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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取暖 实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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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想魔头再抱他,千晢尽力向前俯身。
炽宇烙坐着,动也未动,淡笑道:“这么怕我,你不是还要让我当你的宠吗?”
“谁说我怕了?可不是谁都能做我的宠的,有本事你把面具摘下来,你要是长得还行也罢,要是太丑,我才不要你做我的宠物。”
他说得神气十足,是要惹炽宇烙生气。
炽宇烙淡淡道:“好啊。”
他的手大而修长,青白的指节覆上石面具,千晢直直瞧着,以为下一秒就能看见他面具下的真容。
但炽宇烙迟迟未摘,半晌,他放下手,道:“逗你的。”
千晢眉毛抖了抖,忍着怒气,道:“可以请炽大人放我下去嘛,我还有急事。”
炽宇烙将境莫递给他,他赶紧接过去。
境莫确实是真的。可是,无论千晢怎么默念封禁咒,境莫都毫无反应。
他想该是封印者还加了条件,加了条件等同约束,不然很难压制他。
那条件是什么呢?
时间紧迫,千晢反正已拿到境莫,靠这防身足以,眼下他要尽快去埋谷找小善。
只是桑景序那家伙喝得烂醉,还要给他送回家。
“我会派人送桑景序回去。”炽宇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千晢豁然回头去,他在想的事情,炽宇烙好像很清楚似的。
他一点儿也没产生厌烦的心理,他说不清,他认为炽宇烙不会伤害桑景序。
离开万裂城,千晢乘着境莫向北去。
这是自下界来,他再次躺进境莫,只是处境不同。这里有川有河,有草有木,有村庄人家。
这里不错。
经过集市买了口粮,是他喜欢的菜饼和豆糕。
过了北牢,天已经很冷,埋谷更向北,在丈雪崖深处。
千晢穿上鹤氅最开始还挺暖,在丈雪崖饶了一圈,天已黑,冷风完全穿透衣裳。
他必须找个休息的地方。
月光被乌云掩去,而积雪让深山没那么黑暗。
千晢瞧见山腰有一星火光,他寻过去,在枯藤间找到一山洞。
拨帘而入,里面乌黑,比外面暖得多。他擦亮火折子,洞挺深,不少木棒堆在角落,有燃火的痕迹,这里有人住过。
点燃木堆,千晢凝着火焰,埋谷不大,放眼过去只是黑石污泥,草木皆枯。
哪里有小善的身影?
从怀中取出紫竹萧,轻轻拭着上面的纹路,光滑的竹面映着摇曳的火光。
小善答应过会为他吹上一曲。
千晢正想象那曲声,突然,枯藤微动,带入一股凉风,有谁进来了。
他一惊觉,见到来者,这人不久前刚见过。
怎么阴魂不散的,是不是跟踪狂?
千晢道:“你跟踪我?”
在洞口的阴暗处,千晢没认出来者的身影,瞧不清他的脸,当然他带戴着面具,千晢本就看不到的。
只听炽宇烙说道:“这是我的地盘,你若不信到里面的墙壁上看看。”
墙壁上还真有字画,字刻着“魔王专属——扶煦洞”,一旁画着个潦草的带面具头像。
看过字画,千晢蹲回燃火旁,不去搭理炽宇烙。炽宇烙也没过来,只坐在离洞口很近的一块石头上。
炽宇烙发觉千晢没有恢复法力,既然拿到境莫,千晢为了找到小善,一定会想恢复法力。
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很冷。千晢双手抱膝,四肢冻得有些发僵。那火苗在眼前摇晃,他恨不得扑进去。
就这样睡着会冻死。
渐渐的,他感觉心跳都开始缓慢,有个人影映在火中,他侧头瞥一眼,炽宇烙已举步坐到他身旁。
“我来取个暖。”炽宇烙道。
千晢没什么力气说话,忽地,只觉左侧竟然比面前的火堆还要暖。
不自觉朝左挪,这感觉没出错,他再挪近几分,斗篷已挨着炽宇烙的膝盖。
怪不得炽宇烙看起来不冷,他简直就是个火炉嘛!
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若再靠去,千晢就只能贴到炽宇烙身上了。
舒服很多,困意袭来,眼皮直打架。但他不让自己睡,他担心这魔头。
他的头不时左歪,一粘到炽宇烙的肩膀就忽地弹起,似蜻蜓点水般。
炽宇烙望着千晢手中的箫,一时间心情复杂。他轻声道:“不用硬撑,困了就睡吧。”
千晢一下直起身,用力甩头,道:“谁知道你会趁我睡着做些什么?”
炽宇烙反问道:“我要做什么还用趁你睡着?”
他语气颇为生硬,千晢语塞,用余光去窥探,炽宇烙凝望着火,手中捏着木枝。
那手一瞬间让千晢想起小善。
千晢道:“我知道你为何跟过来,你是好心也好,坏心也好,都只是白费力气。”
炽宇烙一阵沉默,千晢想就算炽宇烙现在丢下他离开,他也不会收回刚才的话。
良久,炽宇烙始终不说话,四下只有焰火声,千晢实在撑不住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中,死魂也总会侵扰他,他实难有这么安稳的夜。
这夜很暖,暖到他不愿醒来。
当他睁开睡眼,朦胧地瞧见眼前的人,他本是感激这人的,但当他发现自己竟紧紧搂着这人,不禁吓一跳。
他连忙松开,炽宇烙的嘴角在微笑。
不能让对方这么得意,千晢促狭道:“只不过被我抱一下就这么高兴,魔王真纯情。”
炽宇烙无言,起身拍拍衣裳,道:“回去吧。”
外面的天还未全亮,千晢不应,一动不动看着还未熄灭的火苗。
炽宇烙的声音冷下来,道:“他不会回来了,他已经死了。”
千晢咬着牙,骂道:“难道没谁告诉你你真的很讨嫌嘛?!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说着立刻起身,径直朝洞口去,炽宇烙从后方强硬地攀住他的双肩,他挣脱不开。
他恼火,猛地踩向炽宇烙的脚。
炽宇烙吃疼松开,带着怒气低吟道:“你……”
原本还挺感谢他,不想他这样叫人生气。千晢青着脸,瞪向他道:“你把我惹毛了,我要揍你!”
他猛扑过去,炽宇烙摔倒在地,他跨坐在炽宇烙身上对其一顿挥拳。
“现在就把你面具摘了,瞧瞧是什么样子,才这么见不得人!”
他说着就要去摘炽宇烙的面具,手腕被炽宇烙捏住,那力道特别大。转眼间,他就被炽宇烙反压在身下。
炽宇烙不仅面具歪了,头冠歪了,长发乱糟糟,像个疯子,一点仪态都没了。
千晢实在没忍住,咯咯笑起来。
一声叹息从炽宇烙口中传出,他起身把面具扶正。
那叹息听来竟有些凄凉,犹如一根刺,扎到千晢的心间。
不知道为何有这种感觉,千晢默默看向炽宇烙。
他伸手碰炽宇烙的发,想上手帮忙梳理,炽宇烙蓦地躲避,像是诧异他的举动。
蜷起滞在半空的指尖,千晢略微尴尬,道:“怎么,你怕我还会打你?”
炽宇烙望了他一眼,起身朝山洞外走。
“别走。”千晢叫住他,把境莫展开,“带你转转。”
拉炽宇烙坐上境莫,飞过丈雪崖。
天蒙蒙亮,冷雾弥漫。
如果不是炽宇烙在身旁,他真得要冻死。
半晌,来到埋谷,在上空盘旋。雾气渐散,微弱的光洒落在那些光秃秃的丘石和泥沼中。
植被、动物的尸骨在泥中裸露,隐约可见寥寥几棵寒凝株在冷风中凌动。
这里有觅食游荡的猛禽野兽,就是没有活人。
良久,他们去到丈雪崖一处较矮的山顶。千晢踩着雪,对炽宇烙道:“多谢了,就在这分开吧。”
炽宇烙望着他,轻声道:“我送你回翁家。”
千晢垂首,看向自己留在雪上的脚印,道:“我自己还回不去么,你莫小看我。”
看炽宇烙还不走,千晢蹲下抓一把雪扔向炽宇烙。
炽宇烙灵活地躲开,问道:“你干嘛?”
千晢笑起来,道:“没什么,我就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他笑得特别甜,跟他以往爱嘲弄的神情不太一样,两双眼睛闪着滟潋水光。
他玩着雪,脸上纯真无邪,炽宇烙看入迷,为他的开心而安心,为他的笑颜而动心。
千晢又捧起雪扔向他,他没有躲,风很大,雪松软,未到他身就在空中散开。
雪花飞舞着,如天女散花,片片纯白散落在炽宇烙的头冠、肩侧及衣裳。
千晢直直瞧着雪中的人,他想那面具下该是一张好看的脸,
他盯得太久,雪都要在他的手中融化。
炽宇烙打趣道:“怎么一直看着我?”
为掩饰些许窘态,千晢故意扬起下颌,叫嚣道:“眼睛长我身上,我想看哪儿看哪儿。”
他蛮不讲理,炽宇烙拿他没办法。
虽然千晢似乎玩得开心,但这里寒冷,炽宇烙怕千晢遭受不住。
他也不好靠近千晢,他自知千晢不讨厌他,但对他也没有那种感情。
在这儿之前,在丢掉伪装的身份之前,他没有料到会是这样。
心境也如这风雪般冷下来,他再次道:“回去吧。”
千晢拍拍冻得通红的手,道:“我是要回去,不过你不用送我。若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先走?”
“好。”炽宇烙道。
千晢坐上境莫,不消片刻,便飞出很远。
他回头望向山顶,炽宇烙还站在那里,就像一支形单影只的孤狼。
茫茫雪山,一抹黑影,尽显苍凉。
霎时间,千晢突然想回去,回到那山顶。
这油然而生的怜惜,连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