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我……”
她太冷了,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像是被泡在了冰窖里,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现在这副模样,被全天下的人看笑话都无所谓了,可为什么偏偏要被他看见?
这个深夜闯入她房中,又在她最狼狈的时刻,如神兵天降般出现的男人。
羞耻和绝望再一次席卷而来,宋时雨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地朝着旁边的泥水里倒去!
“小心!”
章鹤眠的惊呼声在她耳边响起。
下一秒,她没有摔进冰冷的泥水里,而是撞入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隔着湿透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和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
怀里的身子,娇小,柔软,还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隔着那层薄薄的湿衣,他几乎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和惊人的曲线。
一股比昨夜更加汹涌、更加猛烈的热流,从他的心脏处轰然炸开!
章鹤眠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妖异的赤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到几乎让他战栗的力量,正顺着他与她相贴的每一寸肌肤,疯狂地涌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看着她那紧闭着的、挂着泪珠的长长睫毛。
他想就这么抱着她,将她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把她藏起来,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任何觊觎她、伤害她的人,都该死!
尤其是陆知行!
宋时雨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
这声细弱的呢喃,勾的他魂牵梦萦。
他猛地回神,眼中的赤色褪去,恢复了清明。
章鹤眠心中一惊,连忙松开了她,但依旧用手臂稳稳地扶着她,不让她倒下。
“得罪了。”
他不再迟疑,将手中的伞塞回宋时雨的手里,然后弯下腰,在宋时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
宋时雨一声惊呼,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都已经落入了他的臂弯。
“你……你放我下来!这……这不合规矩!”宋时雨脸颊烧得滚烫,挣扎着想要下来。
被人看到她被自己的小叔子抱着,她还要不要活了!
“规矩?”章鹤眠冷笑一声,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陆知行把你像条狗一样赶出来的时候,跟你讲规矩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是啊。
规矩。
她曾经最看重的规矩,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宋时雨停止了挣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再也不敢看周围一眼。
章鹤眠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过雨幕,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
京郊,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这里早就断了香火,神像倒了一半,屋顶也破了好几个大洞,冷风夹着雨丝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章鹤眠将宋时雨放在一堆还算干爽的稻草上。
他不能把她带回自己的府邸。
章家,也就是他外祖父的太傅府,虽然能护她周全,但她一个新寡被休的女子,贸然住进去,只会引来更多的流言蜚语。
在没有万全之策前,这里,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你先在这里歇一歇,我去给你找些吃的和干净的衣物。”章鹤眠说着,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了宋时雨的身上。
宋时雨蜷缩在稻草堆里,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章鹤眠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破庙里,只剩下宋时雨一个人。
她抱着双膝,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她终于撑不住,头一歪,就在那堆稻草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庙门口响起。
章鹤眠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干净衣物。
他走到火堆旁,看到蜷缩成一团,已经睡熟了的宋时雨。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地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章鹤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变得温柔而痴迷。
他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空气中,弥漫着稻草的清香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缓缓地,缓缓地,靠近了她放在身侧的手。
他想碰碰她。
就一下。
哪怕只是指尖。
终于,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如羽毛般,触碰到了她冰凉的指尖。
章鹤眠的身体猛地一震,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灼热感。
情丝谱的红线已经悄然绑定两人。
他能感觉到,那根连接着他和她的赤红丝线,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明亮了。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又诡异的笑容。
阿雨,别怕。
从今以后,你的好运,都由我来给予。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几十两碎银。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放在她身边,而是悄悄地塞进了她身下的一处稻草堆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做得像是不经意间遗落在这里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将食盒里的热粥和糕点放在火边温着,又将干净的衣物整齐地叠好,放在她一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破庙外的黑暗之中。
他要去做另一件事。
一件,能让宋时雨真正开心的事。
情丝谱的诅咒,是时候,让那些人尝尝味道了。
……
与此同时,陆府。
新晋探花郎的府邸,此刻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主母阮语正坐在上首,满面红光地接受着一众前来巴结的夫人们的恭维。
“哎哟,陆夫人,您可真是好福气啊!知行少爷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日后必定是平步青云,前途无量啊!”
“可不是嘛!听说圣上还有意尚公主,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咱们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份了!”
阮语听着这些奉承话,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她得意地端起茶杯,撇了撇嘴,故作凡尔赛地说道:“哎,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主要是我们家知行争气!不像某些扫把星,嫁进来一年,肚子没个动静不说,还整天一副哭丧脸,晦气!”
她说的,自然就是刚被赶出门的宋时雨。
“就是!那种出身的女人,早就该休了!如今知行要尚公主,她也算有点自知之明,没死皮赖脸地赖着,也算是她积了德了!”一个夫人立刻附和道。
阮语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对!她……”
话还没说完,阮语的笑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嘶……怎么回事……”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一样,传来一阵奇痒无比的感觉!
“夫人?您怎么了?”旁边的丫鬟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痒……好痒……”
阮语开始还只是小幅度地扭动身体,想用衣服蹭一蹭。
可那股痒意,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是长了腿一样,瞬间从后背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是那种钻心刺骨的痒!
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她的骨头缝里、血肉里疯狂地搅动!
“啊!痒!痒死我了!”
阮语再也顾不上什么贵妇仪态了,她尖叫一声,开始疯狂地用手在自己身上抓挠起来。
她的指甲又长又尖,很快就在自己那养尊处优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发了疯似的抓着。
“啊——!来人!快来人!给我挠!快!”
她一边尖叫,一边在地上打滚。
在场的所有夫人都吓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下人们也吓坏了,赶紧冲上来几个胆大的,想要按住她。
可阮语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个人都按不住。
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
而另一边。
皇宫赐下的庆功宴上,陆知行正春风得意,享受着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他一身崭新的探花郎官袍,手持酒杯,在一众同僚和上司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着。
“陆探花,真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吏部侍郎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说道。
“张大人谬赞了,晚生还需各位前辈多多提携才是。”陆知行谦逊地躬身,眼中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高声唱喏:“丞相大人到——!”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去,只见当朝丞相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陆知行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这可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睐……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晚生陆知行,见过丞相大人!”
丞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就是今科的探花?”
陆知行正要回话。
突然腹部疼痛难忍,夹紧双腿,
最后,在全场所有达官显贵的注视下。
他那华美官袍的下摆处,正迅速蔓延开来的水渍……
“……”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毫不掩饰的嘲笑声,轰然炸响!
陆知行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轰然倒塌。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