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365、番外 龙茂（一） 十

　　十月秋高气爽，龙家老太爷翻烂了整本黄历，挑出一个上上等的黄道吉日。龙家的二世祖龙茂，定于那日出阁。没错，就是出阁。龙家长公主给小侄子介绍对象的时候说，姑娘是闽西人士，家中老二，上下一姐一妹，在辰辽一中当数学老师。只是后来怎么渐渐演变成入赘，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刚接触时，龙茂没大上心。那时候他对欧阳瑜多少还存了些心思，倒不是不死心，就是心中朱砂痣，明知不可能却又忘不了。跟姑娘见了两回面后，发现姑娘活泼爽朗，待人接物透着股大气。虽然相貌跟欧阳瑜差了一个level，但欧阳瑜身上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娇蛮劲儿却是一点没有。龙茂以前觉得自己就好这口儿，欧阳瑜越作他越爱，就是一如假包换的抖M。可是跟这姑娘接触起来，龙茂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痛快爽朗，不矫情打直球的。许是他自己也成长了，换了口味儿，反正龙茂越谈越上头。从一开始偏姑娘主动，他家长公主推着往前走，到后来天天黏着，缠得人姑娘直烦。欧阳瑜是谁，朱砂痣是怎么个构造，龙二少不知道。
　　龙茂这边上头，姑娘那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追求者，据说还是闽西的富二代，追得也十分紧。龙茂大感危机，急着要把事定下来。可正赶上卓氏坍台，乐明和王亮秘密被捕的情况再不隐瞒，明远的处境顿时岌岌可危。乐明父母早亡，既没有兄弟姐妹，也没趁年轻力壮造出个接班人来。龙家人就是乐明最近的亲属，明远这一盘烂摊子理所应当的转到龙家人手上。
　　乐明服法的消息传开，明远原本红火的生意顿时萧条下来。合作方担心殃及池鱼，合同赔偿不多的纷纷赔钱解约。长期合作的违约金多，对方也是反复查找合同漏洞，钻营解约断绝跟明远的关系。
　　照龙茂祖父和父亲看，明远已然无药可救。卓家的事一出，南省与之有贸易银钱往来的商户全被捋了一遍，明远是它官方盖章的一丘之貉。现在各家风声鹤唳，生怕沾上卓家丁点，明远的声誉已经完了，谁还会跟他做生意？
　　龙家跟乐明的关系是洗不脱的，荣源经营了两代，到第三代上已经是一代不如一代。繁茂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纨绔，现在荣源靠老太爷耳提面命着龙小威尚能正常运营。等老太爷百年之后，谁看着龙小威？龙小威又能拿得住繁茂两兄弟吗？
　　龙老太爷一番深思熟虑后，通知儿子孙子，决定放弃明远清盘出售。这样做既不会拖累龙家，趁着没有负债变卖的明远也能换些真金白银。如果乐明还能活，总得给他留些傍身钱，不管在号里还是将来风烛残年也不至于穷困潦倒。
　　龙小威龙繁父子对老爷子的决定没意见，平稳运营荣源已经占据了他们太多吃喝玩乐的时间。一个半死不活可能让龙家赔钱的明远，不值得他们再浪费时间精力。至于龙茂的意见，根本不在龙老爷子征求范围内。乐明总夸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老爷子一个字都不信，分明是他们表兄弟关系好替他脸上贴金而已。直到荣源的财务总监和律师团队受命到明远清盘账目，准备将它挂牌出售时，众人才发现，没有龙茂的同意，龙家根本动不了明远分毫。
　　虞凝虽没明说，但龙茂早有心理准备乐明王亮回不来了。结果倒比他预想的好，俩人不但有命在，还主动提供卓家贩毒的证据。龙茂不惜拉下脸去求情敌，没想到陈骁很给面子，委婉透露，乐明配合贩毒，身上没有人命，估计能免除死刑，但死缓和无期的概率很大。
　　陈骁本以为龙茂会失望，没想到他却十分高兴，直说这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龙茂一边积极为乐明王亮请律师奔走，一边为明远即将迎来的暴风雨做准备。
　　警情通告出来之前，龙茂就走访了一遍明远的长期合作户，直接坦诚了乐明的情况。虽然震惊，但驻扎在开发区的几家纺织厂、电器厂、配件制造厂在看到卓家的情况后，心里多少都有点底。而且将近一年的时间，明远和他们打交道的都是龙茂。龙茂既然表明态度会守住明远，他们也不打算撤火，毕竟违约金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警情通告一出，明远开始全面停业整顿。公安局、市场监管局、运输局，各个部门各种检查，龙茂都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有问题不遮掩，与卓家无关的据理力争。近三个月的清查，辰辽市各涉及政府机关的头头脑脑都对龙家这位二世祖刮目相看，印象分撂着蹦儿的往上涨。当然这一切龙家几位都是不知情的，龙老爷子这边筹划着关停明远的时候，龙茂已经驱动着明远这艘破船，准备重新启航了。
　　龙茂比财务总监的电话先到老爷子跟前，他开门见山表达要留下明远的意愿。老爷子的嘲讽还没开始，财务总监的汇报电话紧跟着来了。老爷子挥手让纨绔孙子靠边站，不慌不忙的接起电话。
　　龙茂当然不会靠边，他在祖父面前挺拔站立，接受着祖父的目光从嘲讽到震惊的转变。电话说完，龙茂从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读懂自己无需再举例说明。他淡然笑道：“爷爷，您这匹老马终究是在孙子我这条小溪水里失蹄了。明远早就是我的了，您说了不算。”
　　龙茂轰轰烈烈打明远保卫战的时候，女朋友的富二代追求者也如火如荼的打挖墙脚战。龙茂分身乏术，只得匆匆跟女朋友交代清楚自己的处境，放下她先顾明远这头。忙的时候，他两三周住在公司，别说见女朋友，吃饭洗澡的时间都没有。起初还能保证晨昏定省，汇报行程让女朋友放心。后来应付各种检查整改，忙得焦头烂额也就顾不上了。
　　花丛老手如龙茂很清楚，在外有强敌的情况下，他这种维系感情的方式屁用没有。明远的情况全南省都知道，自己把金钱精力无限度的投入进去，回报却可能是血本无归。任何一个想要踏实过日子的女人，面对男人这种举动，恐怕都会重新考虑，是不是应该及时止损。
　　可这个有着可爱名字米西西的姑娘却没有像龙茂想的那样。龙茂向她坦诚自己的打算时，米西西不但支持还主动询问他需不需要资金支持。龙茂心底里有些质疑女朋友是否出自真心实意，但不管真假，米西西能开这个口，龙茂已经非常感动。明远是个无底洞，他可以拉着龙家赔进去，却不能连累自己的女朋友。
　　龙茂婉拒米西西的好意之后就忙了起来，两人见不到面，联系也越来越少。虞凝逛街的时候遇上米西西和追求者，巴巴的给他通风报信。龙茂纠结了两个晚上，最后还是没问出口。他现在满身是屎，人家姑娘想走就走吧。渐渐地，龙茂即使有空闲，也克制着自己不去联系米西西了。
　　暑热渐盛，龙茂的心情也跟着天气越来越燥热。半个月的时间，他暴瘦了十几斤，整天在酷暑里奔波，加上心情郁闷，长了一身的湿疹。米西西拉着一车绿豆汤来到厂区时，见到的就是满身汗馊味，胳膊脖子烂乎乎癞蛤蟆似的龙茂。
　　龙茂自惭形秽，见到心上人远远走来，不只没迎接还滴溜溜转了两圈钻到库房里不出来了。米西西只远远瞧见一条眼熟的人干仿佛是自己失联的男朋友，没来得及走近确认人就跑了。她心里顿时明白了却不以为意，上前热情的招呼熟悉的员工过来帮忙抬绿豆汤和点心，俨然一副老板娘做派。
　　虞凝被办公室主任急喊出来待客，以为是哪家的大人物呢，一看是米西西，顿时乐了。推着办公室主任说：“这是你未来老板娘，还不赶紧去拍马屁。”
　　米西西没见过虞凝，但一看工人们众星捧月的围着她，指哪儿打哪儿的听话，再加上堪比南省省花的好容貌，她就知道这人定是虞凝没错了。虞凝自来熟，不管人家姑娘脸皮薄厚，单刀直入说：“今天你来了，婚事就算定下了。待会儿瞧见那只癞蛤蟆，可不兴反悔。”
　　米西西不知道癞蛤蟆从何说起，只是想到刚才那条人干就心疼的想掉泪。姑娘目光坚毅的像要去堵抢眼，“来都来了，这老板娘我当定了！”
　　龙茂开出了当代新郎官的先河，既没有求婚，也没有被求婚。甚至根本没有经过他本人同意，他的终身就在一群明远员工的见证下，被两个女人定下了。后来很多年，当时围观的明远员工，有的成了公司元老，有的离开明远另谋高就。但南省物流大亨的订婚经过一直被他们口口相传，添油加醋广为传播，成为南省十大搞笑爱情故事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