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观打工的妖怪》紫月金钨

1、第 1 章

　　檀竹月是坐空山附近方圆五百里一个修为颇高的妖怪，秉持着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大妖吃小妖，小妖吃小小妖，他便凭借自己的实力把附近的妖怪都快杀尽了，所以这几日的生活犹如这山的名字，开始坐吃山空……

　　没有食物填腹，檀竹月开始犯愁，愁白了头，想他堂堂五百年的竹妖就这样要被活活饿死了吗？

　　他不甘心！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既然此山不留爷，那自有留爷处，他飞越八百里，来到了瘦玉山找寻新的猎物。

　　不过，当他看见那些妖怪穿着绿草编织裙开心乱舞，个个面色红润，满脸幸福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忍心杀害他们了。

　　漆黑的夜里，群星照耀下，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过了很久，他还是忍不住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

　　只见他的右手刹那间向外飞速延伸，又在眨眼间，变成了长长的竹枝，竹枝上是细长的翠绿叶子，苍劲有力的竹叶在空中定格一息，而后像回旋镖一样飞速旋转，很快扎进了那些小妖的体内，开始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是他用竹叶侵噬小妖鲜血的声音，檀竹月亲眼目睹那些妖怪慢慢化作一团绿雾消散殆尽……

　　没错，他把那些小妖的血都吸干了，他收回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下嘴角，露出恶劣又满足的笑，接着他再把那些残骨剩肉就近埋进土中，扬长而去。

　　他离开时，山中已留下他身上深刻且幽绵的竹香。

　　不久，方圆百里的妖怪都被他吸食了个遍，除了修为比他高的，其他的小妖怪都已经被他吃了。

　　日子又开始逐渐凄苦起来，他终于忍耐不住，饿到极致，就算比他道行深的老妖，他也要拼一拼，搏一搏，他想了很长时间，终于鼓起很大勇气，下定很大决心，向着青陵山飞去。

　　青陵山有一山洞里面住着千年老蛇妖，檀竹悦刚走进山洞门口，就被千年老蛇妖一口气喷飞了出去，他的双臂在空中旋转，翱翔了一会儿，只听哄的一声，他便重重落在了地上，双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颠的翻江倒海，差点儿没将几天前吃的东西吐出来，他沾了一脸灰土，从地上慢慢抬起头，道：终归，是我高估自己了……

　　“诶？”

　　一个陌生男孩儿的声音忽然响起。

　　当檀竹月哭丧着脸时，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身着道袍的小男孩儿从他身边路过，小心翼翼的凑近他的脸看去，关切的问：“哥哥，你怎么摔倒了？”

　　檀竹月温柔一笑，看着他圆嘟嘟的脸颊，恨不得当作馒头咬上一口。

　　他从地上坐起来，对那个小道童可怜兮兮的说：“饿得没力气走路了，所以摔了呗。”

　　小道童善心大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还不算凉透的素馅包子递给他：“这个给哥哥吃吧。”

　　“那真是谢谢你了！”

　　檀竹月一把将香喷喷的包子，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三下五除二吞了进去。

　　而小道童早已向前愉悦的跑去，回到了那座道观中。

　　他默默跟着小道童来到了那家道观，看见了他的师父唤他为云水闲，便在心里偷偷记下他的名字还有他所在的道观。

　　檀竹月便彻底记住了这个心地善良的小道童。

　　在遇见小道童前，檀竹月为了不让自己被饿死，他捉过野猪，也啃过花草嚼过树皮。

　　有时，到了晚上，他还会泪眼婆娑的看着月亮，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好想去下山吃人！

　　但，他曾被一个和尚警告过不准杀生危害人间，还劝他做个好妖怪，否则他必遭天谴，五雷轰顶，惨死雷电之下。

　　许多年过去了，山里的妖怪日益减少，直至全无，再加上野生动物也被他吃光，整座山马上要变成秃顶的山时，檀竹悦才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投靠山下的那家道观。

　　那日，风清日好，檀竹月跨过山海，走了很长的路和石阶，才终于到了三清观。

　　他挎着包袱趴在道观门外的台阶上，抬起拳头一次次敲门呐喊：“喂，道长！我是妖怪，速来抓我，吃不起饭了！”

　　开门的是南楼雪，他看着台阶上躺着的妖怪，那副有气无力要死不死的样子，很是诧异，诧异之余，他厌烦不已的瞪着铜铃般的眼，反问道：什么世道？妖怪竟敢来投靠道观了？

　　南楼雪继续狠狠踹了他肩膀一脚，怒斥道：不收不收，赶紧滚开！不杀你都算好的了，还敢来挑衅？

　　檀竹月忽然抱住他的小腿不放：不行，我不走，你就收了我吧！我可以给你洗衣做饭，种花养草，脏活累活，我都能干，只要你收留我，给你当牛做马也行的！

　　南楼雪正在推搡他时，道观内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檀竹月立马喜笑颜开，站起来跟着南楼雪走进了道观。

　　道观内的青砖有些磨损，而且放眼望去，这座道观很是破旧，看起来失修已久，不像香火鼎盛的样子。

　　檀竹月有点为自己感到担心，他心道：这么荒凉的道观，里面的道长能养活自己吗？如此一来，我岂不是白来了？说不定还羊入虎口，葬送于此！

　　越想越怕，越怕越紧张，檀竹月跟着南楼雪的脚步不禁放慢了点。

　　忽然，南楼雪停住步伐，回头看他：不是说好要当牛做马的吗？还犹豫什么？

　　檀竹月试探：可管饭否？

　　南楼雪：那是自然。

　　春风温暖而绵长，飘荡在道观，他走进道观看见了一个纤瘦的身影。

　　云水闲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道袍，头上挽着干净的发际，额前留着一点刘海儿。

　　“你就是来投奔我三清观的妖怪？”他的声音如他的长相一般干净纯粹。

　　檀竹月丝毫不慌的回：啊对，是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只五百年的竹妖，名叫檀竹悦，五百年来从未危害人间，从未杀生，最多吃了很多妖怪，然后和大妖斗斗法而已。所以希望道长收留我，我保证唯命是从，誓死追随。

　　云水闲淡淡的回：猪妖？那岂不是要吃很多？

　　檀竹月心想：这道长怎么还空耳啊？努力陪笑道：是竹子的竹，竹妖。

　　云水闲恍然大悟：啊！竹妖、那你都会些什么法术，或者你能为我的道观贡献些什么？

　　南楼雪也跟着问：是啊，你能贡献出什么？

　　檀竹月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洒扫庭院，洗衣做饭，上山砍柴，捶腿按摩，不在话下。

　　云水闲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气质还有清清的香味，尽显一派岁月静好的悠闲，他慢悠悠的踱步来到檀竹月面前，微笑道：好，那你留在这儿吧。

　　檀竹月一身破旧的青绿色衣衫略显破旧，南楼雪去找了一件新道袍给他穿。

　　但檀竹月却一脸不屑的随手将衣裳扔在了椅子上，傲娇的说：“我还是喜欢我身上的这件。”

　　南楼雪拿走那件道袍，冷声道：“我还不稀罕给你穿呢！”
　　——

　　这日天气好的没话说，蓝天澄澈如洗，好像檀竹月洗衣裳时顺便也把天洗了一样，他坐在一小马扎上，搓着手里的衣服，阳光白云映在木盆里水面，水面倒映出他认真卖力的面孔。

　　终于，洗完了！他抖了抖手上的水渍，看着宽敞又荒芜的道观，这阳光晒的他真是舒服，随意变化出一张竹摇椅放在一旁，他施施然躺上去，眨眨眼就睡着了。

　　云水闲从道观里风度翩翩的走出，踱步走到他身边，打量起这个眉清目秀的妖怪，不禁莞尔。

　　檀竹月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那千年老蛇妖要来抓自己，一个趔趄吓醒了，他看见站在面前的云水闲，立刻赔礼道歉：不好意思，道长，我睡着了。他站起身来，去把洗好的衣服晒干。

　　云水闲看着那把竹摇椅，道：这椅子不错。

　　檀竹月转过身来笑说：那就送给道长了！

　　道观正门被一把推开，南楼雪他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进了房门，对檀竹悦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一会儿把这些松子都扒了！

　　檀竹月冷冷的说：马上就来。

　　他进了房间，坐在那扒着松子，那些松子壳很快堆成了小山形，他在那时不时偷偷去瞄一眼云水闲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道：“这小孩儿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他认出我来了吗？貌似并没认出来……”

　　南楼雪叫云水闲去了屏风后的厢房谈事，气氛十分严肃。

　　“当真决定留下他吗？我看他道行不浅，我们二人很难收服？”

　　南楼雪一脸凝重的看着云水闲。

　　云水闲沉吟片刻，然后又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南楼雪：万一师父回来，看见了他，他轻则被赶走，重则灰飞烟灭啊！

　　云水闲：师父不是还没回来吗，这样吧，一会儿你出去和他说，咱们只能供养他几个月，让他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南楼雪出去时，桌上的松子已被全部扒完。

　　檀竹月：南道长，还需要我做什么？

　　南楼雪：你先坐着吧。顿了顿，他继续道：从来没有道观收留妖怪的道理，只有收服。

　　檀竹月不干了，他怒拍桌案：所以你们是想让我走？让我走也可以，工钱给我结了！

　　南楼雪：你来时只问管不管饭，也没提工钱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儿，云水闲信步走近来，说：“给他吧。”

　　南楼雪不情愿的拿出几枚铜板放在桌面上。

　　檀竹月拿起桌上的铜板，不满的道：这也太少了吧！思索了片刻后又问：能不能让我多干一些时间？

　　云水闲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心想：还真是一个不定性的妖怪。

　　南楼雪笑了一下：也好，只不过你要当心一下，我们师父不是好相与的，他最近外出云游去了，说不定哪天回来就把你收咯！

　　檀竹月开始犹豫……

　　正在檀竹月踌躇间，道观的大门又被一把推开，只见一仙风道骨，白胡子老长的道长背着长剑徐徐走进来。

　　南楼雪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道：师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赶紧对檀竹月说：快快快，躲进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檀竹月心急如焚，身影错乱，他不安的问：躲哪？躲哪？

　　南楼雪指着屏风后：后面有个厢房，快去！

　　檀竹月嗖的一下闪身进了厢房，因为太过莽撞，不小心撞到了云水闲，床上，蓝色道袍和绿色衣摆贴在了一起。

　　云水闲刚要出声问他怎么了，却被檀竹月按住嘴巴，不能发出声音。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南楼雪向师父问安的声音，云水闲当时瞪大了双眼，一把推开了檀竹月。

　　云水闲急忙小声叮嘱他：一会儿你藏在床底下，千万不要出来啊，也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檀竹月用力的点点头，心里紧张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