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善恶 善者慈悲， ...
-
掩天阵中，光芒尚未散尽。
安自渡站在那一片狼藉的阵法中央，周身金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缓缓收敛。
他身后，一善一恶两道法相虚影正在淡去，可那残留的威压，依旧让四周的灰雾不敢靠近分毫。
他抬头，看向云霁。
云霁也看着他。
那双原本温润无害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而他的身后，一道虚影正在成形。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道与安自渡身后的恶之法相近乎一样的身影，只不过比安自渡的更加庞大，更加……完整。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背后升起，那道法相缓缓睁开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慈悲，没有威严，只有纯粹的……完整的恶。
安自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冥君，”云霁轻声说，“你看，这才是你本该有的样子。”
他抬起手，身后的法相也随之抬手。
“女娲封了你一半的恶，让你修无欲道，让你当什么悲天悯人的古神——”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可那真的是你吗？”
“你本就是善恶同源而生，又怎会甘愿被压着一半？”
“现在——”
他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法相轰然炸开万丈暗芒！
“我替你，把那一半，拿回来了！”
话音落下，整座掩天阵剧烈颤抖！
那些本就濒临崩溃的阵纹，在云霁法相的冲击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随后一道接一道地熄灭。裂缝从阵法中心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掩天阵，破了。
无数道灰黑色的戾气从阵中狂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四面八方！
那些被镇压了千万年的原初之怨碎片，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它们尖叫着、嘶吼着、疯狂地冲向任何可以吞噬的东西……
.
九幽边缘。
阎罗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不好！”
他身后，那些刚刚还在嬉笑怒骂的神官们，此刻全部变了脸色。
他们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灰色洪流，以及从阵中一步步走出的两道身影——
一道金红，一道暗黑。
“空冥君……”
“那是……云霁？！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可那灰色洪流来得太快了。
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挡住——！！！”
阎罗嘶声大喊，周身幽冥之气轰然炸开，率先迎了上去！
无数道身影紧随其后！
各色灵力在九幽边缘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堵住那道灰色洪流的去路。
有人被冲击得口吐鲜血，有人直接被撞飞出去，可没有人后退。
因为身后，是三界。
因为身后，是他们在乎的一切。
……
昆仑神山。
鸿羽看着那个方向，声音出奇地平静，“保护好自己，去找宴无咎。”
话音刚落，鸿羽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皓白华光！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整座昆仑山都被照亮。光芒之中，他的身影迅速拉长、变幻——
墨绿的短发化为流淌着莹莹光晕的修长翎羽，清秀的面容被优雅而神异的鸟首取代，额间一点朱红印记熠熠生辉。
他的身躯舒展，化作流畅优美的巨大鸟身，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仿佛由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边缘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
鸿蒙神兽，真身现！
他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九幽！
身后，梅尧呆呆地站在原地，喊道：“你小心啊！”
掩天阵处。
宴无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周围五米之内，依旧是一片焦黑。
梅尧拉着他的袖子，努力踮起脚尖，想要挡住他的视线。
“宴少主……”梅尧小声说，“你别看了……你、你都这样了……”
宴无咎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道金红色的身影，正与暗黑身影缠斗的光芒。
他的身体在抖。
招灵阵的反噬还在继续，他的经脉在撕裂，他的血肉在燃烧，他的灵魂在被一寸寸地剥离。
梅尧拉着他的袖子，急得快哭了：“宴公子！你不能再过去了！你会死的！”
宴无咎还是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道金红色的光芒，在暗黑的包围中一次次亮起。
看着那道他等了七天七夜的身影，终于回来了。
可他现在，连靠近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能……”宴无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梅尧一愣：“什么？”
宴无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握刀的手，此刻布满了裂纹，鲜血还在不断地渗出。
他的狐火早已熄灭，他的灵力早已枯竭，他现在还能站着，全靠那半颗在他胸腔里跳动的心。
“我不能给他拖后腿。”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梅尧愣住了。
宴无咎再次望向那个方向。
那双凤眼里，猩红一片，杀意翻涌。可那杀意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死死压制着——
他知道自己现在上去，只会成为安自渡的负担。
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活着，是等着，是把这口气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
他知道。
可踏马的知道归知道！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在那边拼命，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
“宴无咎。”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让他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
安自渡正在与云霁缠斗，金红色的光芒与暗黑的光芒一次次碰撞，炸开一圈圈恐怖的冲击波。
可他就在那样的战斗中，忽然转过头，看了宴无咎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那是宴无咎从未在安自渡眼中见过的情绪。更像是一种沉沉的，压着的……怒气。
安自渡收回目光，拨动止戈琴，万千鎏灼呼啸而出，扑向云霁。
而那一瞬间的视线交汇，宴无咎已经收到了他想收到的所有信息。
他在生气。生气，就说明他还在乎。
宴无咎忽然笑了。他慢慢蹲下身，坐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
梅尧吓了一跳：“宴公子？！”
“不去了。”宴无咎说，声音很轻，“我在这儿等着。”
梅尧愣愣地看着他，刚才还浑身杀意的人，忽然就这么坐下了，忽然就这么……乖了？
宴无咎看着那个方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说。
我等你。
我等你回来。
你生完气，再跟我算账。
九幽上空。
鸿羽的真身如同一轮皓日，降临在阵法上方。
他双翼展开，洒下无尽的皓白华光，所过之处，那些灰色的戾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渡！”
安自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鸿羽落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对面的云霁。
云霁站在那一片暗黑之中，身后是完整的恶之法相，周身戾气翻涌，如同魔神降世。
他看着眼前这一人一鸟，忽然笑了，“呀！鸿蒙神兽也来了。”
鸿羽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霁也不在意，只是转头看向安自渡。
“空冥君，你我本就是一体两面。你修无欲道，我修至恶道。你守了三界千万年，我也等了你千万年。”
“现在，我终于完整了。”
“你呢？”他张开双臂，身后的法相轰然暴涨，暗芒万丈，“你还有多少力气，跟我打？”
安自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止戈琴悬浮在身前，琴弦微微颤动。
那琴音没有响起，可那无声的震颤，已经让四周的戾气纷纷退避。
他的身后，一善一恶两道法相再次浮现。
善者慈悲，恶者威严。
与云霁那纯粹的，完整的恶不同。他的恶，被善压制着，被平衡着，被……守护着。
云霁看着他身后的法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还是这样，明明可以更强，非要压着自己一半的力量。”
安自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不是强。那是失控。”
云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失控？哈哈哈哈——”他笑得疯狂，“你以为你压着它，就是控制？你以为你修无欲道，就是强大？”
“空冥君，你错了。”
“真正的强大，是接受自己的一切。”
他抬起手，指向安自渡，一字一句道：“善与恶，本就是一体。你越是压着，它越是想要出来。”
“而我——”
他身后，那道完整的恶之法相，忽然睁大了眼睛。
那眼睛里，倒映着安自渡的身影。
“我接受它。”
“我与它，本就是一体。”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暗芒再次暴涨，化作无数道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袭向安自渡！
鸿羽双翼一震，皓白华光迎了上去！
安自渡拨动琴弦，万千鎏灼呼啸而出！
两道光芒在九幽上空轰然相撞，炸开一圈圈恐怖的冲击波！
那些守在边缘的神官们被震得连连后退。
灰色洪流还在疯狂地涌出。
那些被镇压千万年的原初之怨碎片，此刻正疯狂地扑向任何可以吞噬的东西。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理智，只有无尽的，疯狂的毁灭欲。
阎罗站在最前方，周身幽冥之气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嘴角挂着血，衣袍破烂，可他还是站着，死死地盯着那道灰色洪流。
“马的……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场面！”
旁边一个神官接话，声音有气无力：“阎罗大人，您这是第一次？”
“废话！”阎罗瞪眼，“你以为这玩意儿天天有？！”
那神官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出一口血，“那……那咱们还挺荣幸……”
阎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荣幸个屁。”
他抬手，再次迎上那道灰色洪流。
身后，无数道身影紧随其后。
.
人间。
林知虽浑身是血，眼神却很亮，“来多少我收多少！”
江浸月站在他身边，刀已经卷了刃，可她的眼神，依旧冷冷的。
容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子……老子堂堂轮回司阁主……怎么沦落到……在人间抓阴灵……”
虞照灯站在街角，指尖的青色魂火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身后，苍厌骨紧紧地贴着他。他看向那道金红色的光芒，轻轻地弯了弯嘴角。
……
掩天阵中。战斗还在继续。
安自渡的琴音越来越急，鎏灼越来越多。鸿羽的华光越来越亮，驱散一片又一片的黑暗。
可云霁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
每一次被打散，都会重新凝聚。每一次被击退，都会更疯狂地扑上来。
“空冥君！你还能撑多久？！”
“你的神魄刚刚重塑，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
“你能撑多久？！”
安自渡没有回答，而他的身后，善与恶两道法相，依旧稳稳地立着。
他站在中间，平衡着一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