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来历 “空冥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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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街的深夜，一向比白天热闹。
那间隐在街角的茶馆，亮着昏黄的灯，门口挂着的那盏灯笼上，用极淡的灵力画着一个旁人看不懂的符文。
那是人间连接地府的标记，只有该看见的人才能看见。
容烬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放空，显然还在想那堆糟心事。
林知坐在他对面，一边剥花生一边絮絮叨叨：“……所以那个灵阵吧，我跟浸月研究了半天，发现它其实有两层。表面那层是引渡魂魄的，底下那层才是关键——你们猜底下那层是干嘛的？”
没人理他。
林知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是传讯的！把魂魄引进去之后，那玩意儿还会自动传一道讯息。可惜我们解阵的时候没留神，把那层也一起解了，现在也不知道讯息传到哪儿去了……”
江浸月坐在旁边，闻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知也不在意，继续剥花生：“而且那阵法的布阵手法，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你当然想不起来。”鸿羽靠在窗边，墨绿的眸子望着黑夜，“那是上古禁阵，比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年纪都大。”
林知：“……”
容烬终于回过神来，看了鸿羽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看这位“小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知道人家是鸿蒙神兽之后，他总觉得以前那些“滚来滚去”的话，都是欠下的债。
宴无咎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杯茶，目光却一直落在柜台那边。
安自渡正跟日夜游神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宴无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容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喂，狐狸，空……安判官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宴无咎抬眼看他，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管这么多干嘛？想献殷勤？”
容烬脸一僵：“我就是问问！”
宴无咎嗤笑一声，“问也不告诉你。”
“你——！”
两人正斗着嘴，安自渡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
他在宴无咎身边坐下，把那壶茶往桌上一放，“尝尝。”
宴无咎低头看了看那壶茶，又抬头看他：“你煮的？”
安自渡应了一声。
容烬噗嗤笑出声，安自渡看去时，他还装作一副正在认真研究卷宗诡阵的样子。
宴无咎倒了一杯，直接仰头喝了。
喝完，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
林知剥花生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江浸月有些看呆了，“好喝吗？”
宴无咎笑了一声：“你还别说，我觉得判官大人的茶艺，提高了一个度，甜滋滋的。”
安自渡轻笑一声，“有品位的狐狸。”
容烬在旁边看得牙疼，默默移开视线。
夜渐渐深了。
几人因一连几天的解阵，查相关古籍，处理积压的阴灵卷宗，实在是耗费所有精力，再加上茶馆内燃的熏香，都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就连宴无咎也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实在撑不住，往旁边一歪，靠在了安自渡肩上。
安自渡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张睡着的脸，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的夜色。
那目光很深，很静，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抬手，把宴无咎滑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他把肩上那颗脑袋轻轻挪到椅背上，无声地站了起来。
鸿羽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安自渡朝他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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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
安自渡独自站在入口处，周身金色的神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九幽之内，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甚至没有空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扭曲蠕动的轮廓。
那是戾气，也称原初之怨。
那些被他亲手封印于此的，从女娲身陨后残留的天地至恶。
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气息，开始躁动，翻涌，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怨毒的嘶鸣。
安自渡没有理会，只是沿着那条只有他知道的路，缓缓向前。
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他看见了万年前布下的阵法纹路。
一条条，一道道，如同巨大的锁链，将这片黑暗牢牢锁住。
可当他走近，目光落在那最核心的一道纹路上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道纹路，被人改过，改得手法高明，高明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安自渡蹲下身，指尖轻触那些纹路，细细感应。
可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神魄不稳的反噬，万年守阵的消耗，逆阴阵中的强行净化，再加上近日接连不断的损耗，他的神魄早已到了极限。
眼前一阵发黑，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身形。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又打算一个人扛？”
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藏不住的担忧。
安自渡转头，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凤眼。
宴无咎就站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疲惫，可那双手却稳稳地扶着他，没有一丝颤抖。
安自渡眉头微撇，“你怎么进来的？”
宴无咎低声笑了声，在他耳边轻声道：“渡哥哥，好忘性啊。”他顿了顿，按住胸口的位置：“它带我进来的。”
安自渡沉默了，他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宴无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地看着他：“安自渡，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安自渡：“什么？”
“你和我，命是同一条。”宴无咎一字一句道，“你死，我死。你疼，我也疼。”
“所以，”他握紧那只手，“别想再甩掉我。”
安自渡看着他，看着黑暗中那双明亮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了。”
宴无咎满意的笑了。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黑暗中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阵法边缘，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月白色的神官袍服，面容温润，眉眼谦和，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像是老朋友久别重逢。
他微笑着，看着眼前两人，目光最后落在宴无咎身上。
“火凤转世，天狐之身，”云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玩味，“这痴情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宴无咎眼神瞬间冷下来。
云霁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说：“火凤为他以身殉阵，天狐为他自愿断尾，背天道枷锁，罚人间渡灵，值得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闭嘴！”宴无咎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云霁却笑了，笑得温润无害：“火凤大人别急，我就是替你不值。他为你做过什么？他曾不止一次想要你的命，他让你背了万年的枷锁，让你在人间颠沛流离。而他自己呢？高高在上的空冥君，守着他的阵，当他的古神，多风光啊。”
宴无咎握紧了手中的破山鞭。
云霁却转向安自渡，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空冥君你说，他为你做这么多，把自己搞得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安自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就是这副样子，让云霁怒火更盛，他低笑一声，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狰狞，“你还真是沉得住气，那我说点你沉不住气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像问宴无咎，又像是问安自渡自己。
“你知道他这位被捧为‘悲悯’、‘守护’三界的空冥君，真正的来历吗？”
安自渡的眼神微微一凝。
云霁看他的反应，满意的笑了，眼底浮现出积压万年的怨毒与疯狂。
“女娲伏羲在时，天地初开，善恶两念尚不分明的年代，有一样东西，沾地气而生，集天地之灵而成形，那便是你，空冥君。”
“可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成形吗？”云霁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因为你身上，本就带着‘恶’！”
宴无咎的手微微一紧。
云霁继续道：“女娲慈悲，将你‘恶’的一念压制，让你以‘善’的面目示人。可后来呢？女娲身陨，戾气外泄！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屠尽所有沾染戾气之人！”
“无论他们做没做过恶，无论他们是不是无辜，只要沾上一点戾气，你就将他们斩于剑下！”
云霁的眼中，眼底燃着刻骨的恨意。
“我的母亲，不过是沾染了一缕戾气。她从未害过人，从未做过恶！可你呢？！”
他死死盯着安自渡，一字一句道：“她跪在你面前，苦苦哀求，求你看在她从未害人的份上，饶她一命。可你只说了一句：‘沾戾气者，该死。’”
云霁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宴无咎怔住了，他下意识看向安自渡，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安自渡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云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温润的笑。
“所以啊，空冥君，你告诉我——”
“沾戾气者该死，那你呢？”
“你本身就是戾气孕育而生，你身上本就带着‘恶’的一念——”
“你就不该死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九幽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质问，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宴无咎握住安自渡的手，那只手，冰凉得让人心惊。
云霁看着他们，收起那副疯狂的表情，重新露出那温润如玉的笑。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
“我要你的神格！”
“我要看看，你这虚伪的古神，在失去神格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守护’三界。”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的光芒。
安自渡忽然开口，细听之下，他的嗓音有些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云霁早就死了。”
云霁的手微微一顿。
安自渡一字一句道：“你究竟是谁？”
云霁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终于不再掩饰其中的疯狂与怨毒。
“我是谁？”他轻轻重复，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回荡。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怨毒，和刻骨的疯狂，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
“空冥君慧眼如炬。”那声音变得幽远，变得古老，变得……熟悉，“那你说，我是谁呢？”
黑暗中，忽然浮现出无数张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凡人，有修士，有妖，有魔……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恨意，同样的怨毒，同样的疯狂。
他们曾是被空冥君斩于剑下的，所有沾染戾气者。
他们的残魂，被云霁收集、融合、炼化，成为了今天这个复仇的怪物。
“空冥君——”无数声音同时开口，震得九幽都在颤抖，“我们来向讨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