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所惑 阳光下的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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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树手中的碎片散发的光芒，忽明忽灭，如同垂死心脏的微弱搏动。
阿弃捂着心口，额角渗出冷汗。
而在那虚影空洞“眼睛”的注视下，是如岳般的压迫感，混合着万载封印下的痛苦，怨怒，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渴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异变再起！
那庞然虚影注视的目光，与阿弃和阿树之间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共振。
安全区边缘，虞照灯用来加固边界的青色魂火，忽然不受控制地摇曳起来。
众人脚下的焦土，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紧接着，他们被强行拖入了一段尘封已久的，流淌在这片土地血脉深处的……记忆碎片。
眼前的黑暗、煞气、废墟、巨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淡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阳光，温暖而慷慨地洒落。
他们站在村口那棵如今只剩下焦黑树桩的老槐树下，仰头望去，枝叶繁茂，翠绿欲滴，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大片舒适的荫凉。
槐花初绽，香气清甜，蜂蝶飞舞。
村中不再是断壁残垣，而是排列整齐的土坯房和青石院落。
屋顶炊烟袅袅，不是怨瘴的黑烟，而是带着柴火与饭食香气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白烟。
鸡鸣犬吠，孩童嬉戏的笑闹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清脆悦耳。
妇人坐在门口，一边纳着鞋底，一边与邻家婶子高声谈笑。
远处田垄上，能看到农人戴着斗笠，弯腰侍弄着庄稼，绿油油的禾苗在阳光下舒展。
这是一个普通的、宁静的、充满生机的山村午后。
美好得……让人几乎要忘记外面那遮天蔽日的煞域和恐怖的巨影。
容烬张大了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虞照灯指尖的魂火稳定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也被这画面中的平和所感染。
鸿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怔忡。
他对这种“回溯”般的场景感应更为清晰，这并非幻术，而是此地残留的，最深刻的记忆被激活了。
苍厌骨依旧安静，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这鲜活的过去，仿佛只是看着一幅与己无关的古画。
宴无咎抱着手臂，嘴角习惯性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这个“过去”的村庄。
安自渡静立原地，温润的桃花眼中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乐景之下，往往掩埋着最深的哀情。
这片土地能保留如此鲜明美好的记忆，恰恰说明，那场摧毁一切的变故，来得有多么突然，多么彻底。
阿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是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属于“村子”原本的样子。
他手中碎片的荧光，与这阳光下的景象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变得柔和了一些。
阿弃则死死咬着牙，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他或许曾见过、或许曾憎恨、或许也曾是其中一员的面孔，眼中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些美好，与他所承受的，所目睹的炼狱，形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记忆的场景在继续流淌，如同无声的皮影戏。
他们看到村中似乎要举行什么重要的活动。
槐树前空地上，架起了简陋的戏台，铺着红布，村民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甚至带着一种虔诚的期待。
有老人指挥着青壮年搬运着宰杀好的猪羊、新收的稻谷、自家酿的米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祠堂门口的供桌上。
孩童们穿着朴素但浆洗得干净的衣服，在人群中兴奋地钻来钻去，被大人笑骂着赶开。
空气中弥漫着节日般的气息，却又比节日多了几分庄重。
虞照灯轻声道：“这是……祭山神？”
容烬微微摇头：“不止，祭山神通常不会如此隆重，且带着一种……”他斟酌着词语，“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期盼。”
就在这时，场景中几个穿着相对体面、像是村中长者的老人，簇拥着一个身影，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长衫，身形清瘦、面容带着读书人儒雅气质的中年男子。
他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但面对围拢过来的村民们希冀的目光，他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他手中，捧着一个用红布覆盖的托盘。
阿树在看到那个中年男子的瞬间，浑身剧震，失声低呼：“爹爹……？”
阿弃也猛地盯住了那个身影，死寂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情绪，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村长走到供桌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红布。托盘上放着的，正是阿树手中那块碎片……完整时的模样！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且流转着奇异光晕的圆盘状器物。
圆盘中央，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暗黄色宝石，圆盘边缘，雕刻着完整清晰的古老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村民们看到这面圆盘，纷纷露出敬畏与期盼交织的神情，甚至有人跪拜下去。
村长环视众人，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乡亲们！地脉不稳，山灵躁动，非我等凡人所能抗衡。幸得上天垂怜，偶得古法，又有‘女娲石’与这‘伏羲盘’传承现世！今日，我等聚全村之力，依古礼祭祀，沟通山灵地脉，以‘伏羲盘’为引，‘女娲石’为核，再佐以我等虔诚之念，丰盛之飨，必能安抚大地。今，请得守护山灵，保我一方水土安宁，佑我子孙后代繁盛！”
他的话语充满了鼓动性，却也透露出深深的不安与勉强。
祭祀开始了。
一切都按照村长所描述的“古礼”进行。
焚香祷告，诵读祭文，献上三牲五谷，村民们在祠堂前虔诚跪拜，口中念念有词，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山灵”的敬畏。
阳光依旧明媚，槐花依旧芬芳，孩童们被要求安静下来，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大人们的举动。
整个场面庄严，带着一种质朴的美好愿望，祈求风调雨顺，祈求平安康泰。
乐景，极乐之景，充满了希望与对家园最深切的爱。
然而，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外来者”，心中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越来越深的寒意与悲凉。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千生灵，尽化飞灰。
这阳光下的虔诚，这充满生机的村落，这每一张带着希望的脸庞……都将被即将到来的，欺骗，无知，彻底吞噬，化为如今这片焦土与怨瘴的养料。
宴无咎紧紧盯着那个捧着“伏羲盘”的村长，又看向那些跪拜的村民。
尤其是其中一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眼中对未来生活的热切期盼，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容烬怔怔地看着这鲜活的一幕，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自己的以前，那些同样在烈火与战斗中逝去的熟悉面孔。
美好被摧毁，永远是最让人难以承受的痛。
安自渡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面“伏羲盘”和中央的“女娲石”上。
天色似乎暗了下来，无形的阴云开始汇聚，村民们的诵祷声变得更加高亢。
村长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死死盯着手中的“伏羲盘”，那上面的纹路和“女娲石”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光芒，与大地产生某种共鸣，但那种共鸣带着颤音，仿佛琴弦即将崩断。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是错觉，但很快震动加剧！
供桌上的祭品摇晃、掉落，祠堂的瓦片簌簌作响！
村民们惊慌起来，诵祷声变成了惊恐的呼喊。
“地动了！地动了！”
“村长！这是怎么回事？！”
“山灵发怒了？！”
场面开始失控，阳光渐渐被阴霾遮蔽，槐花似乎在一瞬间枯萎凋零，孩童的哭声，妇人的尖叫，男人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
村长脸色惨白如纸，他试图稳住手中的“伏羲盘”，但那圆盘上的光芒却越来越狂暴，中央的“女娲石”甚至开始出现裂纹！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看着身边的人，嘶声喊道：“不对……古法记载的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啊——！”
话未说完，他手中的“伏羲盘”猛地炸开刺目的光芒！
与此同时，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从中喷涌出浓稠如血的暗红液体和滔天的黑气！
记忆场景在这一刻达到了混乱的巅峰，也即将终结。
安自渡等人最后看到的，是村民们在血光与黑气中挣扎、惨叫、身体迅速被腐蚀消融的恐怖景象。
是村长在圆盘炸裂的光芒中，用尽最后力气将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死死护在怀中，然后被黑暗吞没……
是整个生机勃勃的村庄，在几个呼吸间，化为一片被暗红与漆黑笼罩的，充满痛苦嚎叫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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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如同潮水般褪去。
众人重新“回到”了安全区内，脚下是焦土，头顶是煞域，远处是那庞然巨物的恐怖虚影。
它空洞的“眼睛”依旧注视着他们，但其中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迷茫。
阿树早已泣不成声，瘫软在地，手中的碎片荧光黯淡，却仿佛重逾千斤。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背负的是什么。
一个村庄，三千无法安息的亡魂，一场绝望古祭后，微弱“念想”碎片。
阿弃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发被汗水浸湿，遮住了他死寂却波涛汹涌的眼睛。
他看到了“过去”，看到了那场灾难的开端，也看到了自己这“执”之身，究竟源于何等庞大而绝望的痛苦聚合。
容烬用力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哑着嗓子道：“他娘的……这……这也太……”
宴无咎声音有些低哑，却强行带着惯常的语调：“所以，咱们这是……亲眼目睹了一场大型诈骗案加事故现场？”
没有人接他的玩笑话，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滞。
安自渡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那庞然虚影之上。
“封印因我们闯入而松动。它感受到了阿树手中的碎片，也感受到了阿弃身上的同源痛苦。它很困惑，很痛苦，也很……‘饿’。”
虞照灯道：“阿树代表它可能的‘善念’与‘渴望’，阿弃代表它的‘痛苦’与‘执怨’。或许……能找到一个不同的解决方法。”
容烬眉头紧皱，“跟一个被痛苦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年，且思维混乱的庞然大物讲道理？”
容烬的目光扫过阿树和阿弃，最后落在安自渡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您觉得，哪条路生还几率大点？”
安自渡迎上他的目光，突然有些想笑，反问道：“容阁主觉得呢？”
容烬清了清嗓子，“本阁主向来对阵法不太精通……”
尤其是这种害人的阵法！
就在这时，那庞然虚影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咆哮！
“吼——！！！”
整个安全区的边界开始明灭不定。
安自渡眸光微凝，“把碎片给我。你们二人，尝试去‘感受’它，感受你们灵魂深处，与它同源的那份……对‘家’的眷恋，对‘平静’的渴望。”
他又看向宴无咎，语气带着担忧：“无论发生什么，守住心神。”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那咆哮的巨影，眼底金光流转，属于古神的威严与悲悯，悄然释放。
鸿羽低声道：“渡……”
安自渡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没事，我与它‘谈谈’。”
（头发好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所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