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古祭 以三千生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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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处，秽液翻涌的轰鸣声更加沉重。
安自渡与宴无咎沿着鸿羽引出的薄弱路径，急速向上飞掠。
金光与蓝红色狐火在他们周身交织成护体屏障，将沿途仍试图阻拦的秽气与残余触手尽数荡开。
两人身形如电，先后冲破最后一层粘稠的阴煞阻碍，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天空仿佛被扣上了一口巨大的，不断翻涌着墨汁的黑锅，正是那阴煞之气形成的“煞域”天幕。
但此刻，在这令人绝望的黑暗中央，一片皓白清辉顽强地撑开了一片穹窿。
鸿羽真身悬浮于那片清辉中心，双翼每一次缓慢而有力地扇动，都荡开圈圈纯净的光晕。
如同涟漪般扩散，与不断吞噬过来的漆黑煞气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
地面上，以鸿羽正下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数十丈的“安全区”。
安全区边缘，虞照灯正全力催动青色魂火，配合鸿羽洒落的光晕，加固着这脆弱的边界。
容烬则像只警惕的豹子，暗红火焰在周身游走，死死盯着安全区外那些张牙舞爪的邪祟影子。
阿树紧紧挨着苍厌骨，小脸煞白，身体抖得厉害。
苍厌骨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似在安抚，他望着空中的鸿羽，又扫过刚刚冲出地面的安自渡二人，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思量。
宴无咎一落地，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环境。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鸿羽真身上，吹了声口哨，语调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戏谑。
“啧，没想到这小鸟还真有两把刷子，这卖相，这气势……鸿蒙神兽，名不虚传啊。”
他似乎完全没把自己方才在地底的心神失守和记忆混乱当回事，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安自渡没有接话，他抬头看向鸿羽，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缕细微的金光，没入鸿羽洒下的光晕之中。
那缕金光如同最精纯的养分，悄然融入鸿羽的神力，让那原本因持续对抗而略显滞涩的皓白光晕，瞬间明亮，流畅了几分。
鸿羽真身微微一颤，垂眸看了安自渡一眼，巨大的鸟首轻轻点了点，随即重新专注于维持光域。
就在这时，空中的鸿羽忽然发出一声略显疲惫却依旧清越的啼鸣。
紧接着，那庞大的，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鸟身开始收缩，璀璨的华光向内收敛。
几秒后，光芒散去，原地落下的是恢复人形的鸿羽。
他脸色有些苍白，额间那点朱红印记也黯淡了不少，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
他脚步略微虚浮地走向安自渡，不敢抬头看安自渡。
私自现出真身是大忌，暴露身份不说，还容易让幕后之人得知踪迹。
鸿羽虚声道：“渡，这煞域根基极深，与地脉古祭彻底相连，我只能暂时阻隔，无法根除。而且……下面那东西，被刺激得更活跃了。”
安自渡抬手，一道温和的金光渡入鸿羽体内，助他稳定气息。
他抬手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辛苦了，先休息。”
两人的互动自然无比，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默契。
而这一幕，落在旁边一直竖着耳朵、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容烬眼里，不易于又一道九天惊雷！
鸿羽神鸟！真真切切，如假包换的上古神兽！
那……那个能随手给神兽渡灵力，被神兽恭敬称呼为“渡”，一眼能看穿逆阴阵和古祭本质的地府判官……他，他到底……
容烬的脑子嗡嗡作响，之前那个荒谬的猜测此刻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思绪。
他猛地想起自己以前对安自渡的种种“不敬”。
“喂，安自渡，滚过来看看这个！”
“赶紧滚下来！你能不能滚快点？”
“滚滚滚，别碍事！”
……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冷汗，顺着容烬的脊梁骨往下淌。
他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发软，嘴唇哆嗦着，目光控制不住地往安自渡那边瞟，却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如此反复。
虞照灯虽然也震惊于鸿羽的真身，但他心思更为缜密沉稳，震惊过后，更多的是对当前危局的忧虑。
他看到容烬那副想说话，眼神乱飞的模样，不由得暗自摇头。
宴无咎将容烬的窘态尽收眼底，狐狸眼一弯，恶劣的玩心顿起。
他故意慢悠悠地踱到容烬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戏谑：“怎么了容阁主？看傻眼了？被我们小鸟的神威吓到了？”
容烬被他撞得一晃，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梗着脖子道：“谁、谁吓到了！本阁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哦？”宴无咎挑眉，笑容越发灿烂，凑得更近些，几乎是用气音在容烬耳边说道，“那你抖什么？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似的？哦不对……”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一眼旁边正在调息的安自渡，声音虽低，却确保周围几人都能隐约听到，“说不定，我才是你想的那位呢。”
容烬十分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两人又开始了互呛，冲淡了些微妙的气氛。
安自渡似乎并未在意这边的闹剧。
他正凝神感知着四周煞域的变化，以及地底深处，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悸动。
虞照灯无奈地扶额，苍厌骨依旧安静地站在阿树身边，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扶着阿树肩膀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瞬。
安自渡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宴无咎的试探与容烬的惊恐。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弃，以及躲在苍厌骨身后的阿树。
安自渡道：“你们二人，与这古祭，究竟是何关系。
阿弃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关系？我不就是这鬼地方养出来的‘毒瘤’吗？和外面那些玩意儿，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安自渡打断他，语气笃定，“你与那些纯粹怨念所化的秽傀，乃至那怨瘴都不同。你有清晰的‘自我’，哪怕这自我源于痛苦与怨恨。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阿树，“‘念’与‘执’本为一体双生，强行剥离后，必然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与联系。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打开这古祭尘封往事的一把‘钥匙’。”
阿树被安自渡的目光看得瑟缩了一下，却又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古祭……是什么？爹爹……村长他，从来没说过……”
安自渡道：“他没说，是因为他自己或许也只知道一部分，或者，不敢说。”
安自渡说着，缓缓走到安全区边缘，看向村庄废墟的方向。
那里，庞然巨物的轮廓在煞气中若隐若现。
“三千生灵献祭，绝非寻常邪术所能为。”安自渡轻声道：“需要极其严苛的仪式、特定的地点、以及……一个‘理由’。”
他回过头，看向两位少年：“这个村子，或者更早之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究竟信奉过什么？又为何要举行如此规模的献祭？”
阿弃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苍厌骨轻声开口：“安判官所言极是。我曾听村中……一些残留的破碎记忆低语，提及过‘山神娶亲’‘平息地怒’之类的只言片语，但太过模糊，不成体系。”
“山神娶亲？”虞照灯蹙眉，“以活人献祭山神的陋习，古时在一些闭塞之地确实有，但通常规模不大……”
“若不仅仅是‘山神’呢？”安自渡眸光深邃，“若他们要平息的，并非是虚无缥缈的山神之怒，而是这片大地本身产生的‘痛楚’。三千生灵的血肉魂魄，足以作为一种强大的‘粘合剂’去填补，镇压某种……裂痕。”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后一寒。
以三千生灵为祭，去填补大地的裂痕？那是何等恐怖而绝望的景象！
“阿树，”安自渡转向怯懦的少年，声音放柔了些，“你还记得多少关于这里以前的事情？或者……你爹爹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树努力回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爹爹……爹爹只给了我这个……”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用脏污布条紧紧包裹着的东西。
布条解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似铁又似石的碎片。
碎片表面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中间处似乎曾经镶嵌过什么，如今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小坑。
就在这块碎片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悲怆的共鸣，骤然从众人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阿弃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闷哼一声，死死捂住心口，脸上血色尽失。
而阿树手中的碎片，竟自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黯淡荧光。
虞照灯道：“这应该是祭器的碎片。”
安自渡看向那块碎片，声音带着沉痛的恍然，“或许这场古祭，并非简单的祭山神。而是一场‘造神’失败后，绝望的补救。或者是，镇压。”
他指向阿树手中的碎片：“这应是当年那场祭祀中，用于承载‘受祭者’的一部分。而那场祭祀的目的，很可能是想以三千生魂为引，结合地脉之力，强行‘孕育’或‘唤醒’一位能够稳定大地，庇佑一方的‘地祇’或‘神祇’。”
“但显然，他们失败了。”宴无咎接口，神色凝重，“他们不仅失败，还引发了更可怕的反噬。三千怨魂暴动，形成了最初的‘阴眼’和怨念沉积。而这块核心祭器，也在反噬中碎裂。”
安自渡点头：“祭祀失败，怨念反噬，此处失衡。后来者发现了这处，他们利用现成的阴眼和沉积怨念，布下逆阴阵，并非仅仅是为了炼制‘容器’，更是想……回收利用这古祭未完成的成果。”
安自渡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阿树和阿弃：“你们二人，便是这‘回收利用’的关键。‘念’纯净空白，是最好的‘新容器’胚胎，用来承载他们想要培育的‘东西’。”
“而‘执’，则饱含古祭失败者的痛苦，与后来被剥离叠加的怨念，是绝佳的‘引子’，用来重新‘点燃’古祭的残余力量，为他们所用。”
“所以，我和他……”阿弃声音嘶哑着，他指着阿树，又指向自己，“一个是准备装新酒的‘新瓶子’，一个是用来烧火助燃的‘旧柴火’？”
“可以这么理解。”安自渡沉声道，“你们本就是一体，这场持续不知多少年的阴谋，不仅利用了古祭的失败，更是在持续地折磨利用，同一个灵魂的不同侧面。”
阿树泪流满面，他看着手中微微发光的碎片，又看向痛苦不堪的阿弃，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联系感涌上心头，让他忘记了恐惧。
他颤声问道：“那……那原本应该被‘造’出来的……‘神’呢？或者……那片需要被平息的大地裂痕，到底是什么？”
安自渡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被平息的裂痕。那所谓的‘裂痕’，从一开始，就是被‘制造’出来的。”
“当年那场古祭，与其说是‘造神’失败，不如说……是制造了一个根本无法控制的‘怪物’。三千生魂和地脉之力，没有创造出守护神，而是孕育了一个被痛苦、怨恨、迷茫充斥的……‘混沌意识’。”
“这个‘混沌意识’，被勉强封印在了这处阴眼之下。而逆阴阵，则是想要打破这脆弱的封印，攫取这股力量，甚至……掌控这个‘混沌意识’！”
安自渡看向阿树和阿弃，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们，一个代表着这个‘混沌意识’残留的微弱‘念想’，一个代表着它被封印万载的‘执怨’。”
话音刚落！
“轰隆隆——！！！”
整个大地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安全区外的煞气疯狂翻涌，黑雾后的虚影轮廓的中心，隐隐有一双巨大，空洞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准确无误地看向安全区内，手持碎片的阿树，以及……与阿树有着灵魂联系的阿弃。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古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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