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情起不自知 何为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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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吗？”空冥君笑了笑，“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你说，是恶鬼可怕，还是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可怕？”
那人听到这话，周身缠绕的东西更浓郁了一些。
猩红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裸露在戾气外的皮肤，血管膨胀，似随时都会喷涌而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阻止不了我！”
语罢，戾气将他全全裹住，火凤一脸担心的看着依旧拦着他的人。
空冥君仍旧是一幅平淡的神情，那双桃花眸冷淡的看着前方的场景。
“也没打算阻止。”
空冥君看着被戾气渐渐同化的人，轻声道：“将要成功时，再亲手熄灭，这不比出手阻止更为让人崩溃吗。”
那人像是没听到这话，沉浸在戾气的餍足中，整个人透出一股浓郁的恶气，口出狂言：“就让三界在我手中重新诞生吧！”
空冥君眸中微闪，抬手间，一把凌厉无比的长剑凝至于手间，长均剑带着凛冽的剑芒向那人周边的戾气刺去。
戾气见状，都纷纷缠绕在长均剑身上，直至长均的剑芒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被戾气吞噬。
“剑……”火凤着急的想往前凑，被空冥君握住手腕，拉在身后。
“不急。”
那人见长均没了剑芒，狂笑起来，“什么狗屁‘神’！一个绣花枕头罢了！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哎，可纵使将你万剑穿心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那人哼笑了几声，像是想到了更为有趣的法子，“不不不，那样太便宜你了。我要将你修为废尽！让你辗转承辱，任人狎玩，看你还如何自恃清高！”
“真可怜。”空冥君道。
“你说什么！”那人显然被这句激怒了，周边的戾气都在波动，嘶鸣。
空冥君抬手间，掌心先渐渐浮现一个小型阵法，随即慢慢扩大，九幽阵上的原本熄灭的梵文，瞬间亮起，古老的阵法开始缓缓运转，发出类似‘吱呀’的声音。
那人身上笼罩的戾气如潮水般褪去，空冥君手中的小型阵法缓缓升空，变大。
“散。”
语落，巨手瞬间炸裂，化作千万‘鎏灼’飞向九幽阵中，与九幽阵被戾气污染的黑色灵蝶厮杀。
“这不可能！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空冥君说着，抬手做了一个抓的动作，只听那人闷吼一声。
空冥君扯了一抹冷笑，硬生生地将那人身上的戾气挖下，如同受伤的皮肤上黏了一块布，被人硬生生的撕下来！
没了戾气的笼罩，那人掉在了地面上，身上是大大小小且深可见骨的伤痕，整个人披头散发，疯癫至极。
“你瞧，‘绣花枕头’也留有后手。”空冥君淡淡道：“九幽阵法与我同宗，里面的东西这么厉害，我都没这个‘福分’享用，又怎会让你先得手呢？”
淹在戾气内的长均，接受到了主人的指令，剑芒大摄，刺破戾气，悬至空冥君身侧。
火凤这才细细打量着这把剑，通体如冰凝雪锻，剑身浮着疏梅暗纹，静时同主人一般，孤高绝俗。
空冥君冷淡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戾气，那我便好人做到底，成全了你。”
那人大声嗤笑了几声，语气中满是讥讽：“纵然我杀不了你。他也一定会杀了你！三界内想要你命的人数不胜数！”
“我等着。”语未尽，空冥君便将那人打尽九幽阵中。
九幽里的东西闻到血腥味，一股蜂的涌了上去，将那人蚕食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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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烟花再次炸响，暂时拉回了空冥君的思绪，各色的烟花光印在他的眸中，是说不出的哀愁。
宴无咎问道：“那个人是不是他们口中的折损灵草的人？”
“或许是吧。”空冥君苦笑一声，“真真假假，我也分不清了。或许真如他们所说，我将折损灵草的人打入了九幽。”
“那……凤凰呢？”
“凤凰啊……”空冥君思绪渐渐拉远。
“不久后，九幽阵破了口子，戾气蜂涌而出，黄泉桥断，忘川水湍急，翻了摆渡船，整个幽冥地被戾气笼罩着，那些东西想冲往上头，被极力拦下。”
九幽阵前，火凤将空冥君笼罩他用“三火”造成的结界中。
“灵泽，你做什么！？”空冥君盯着结界外的人，一股庞大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若不这么做的话，我会疼死的。”
火凤……不，灵泽一脸不舍的看着结界里的人，“神尊空冥，我有个深埋心底的秘密想告诉你……”灵泽自嘲的笑了笑，“怪我太笨，以前未发觉，现在说于你听，怕是对你增添烦恼。”
语落，他决绝地转身到九幽裂缝上空，源源不断的戾气从里面冒出，像是怎么都冒不完般。
结界内的空冥君，试用各种办法都打不开以“三火”铸成的结界，或者说，专门为他所设的结界。
火凤贪恋的看了眼结界中的人，周身红色灵光暴涨，衣袂碎裂处，金羽如燃。
骨骼噼啪作响，双翼如流火垂天铺展，尾羽拖曳出十里赤霞，竟是一只玄金凤凰。
阵眼黑气凝成巨爪，狠狠攥住他双翼，血洒长空。他仰头长鸣，那声嘶鸣裂云穿夜，刺破浓稠黑暗，震得天地都在颤栗。
玄金凤凰虚影半透明地舒展双翼，结界内，空冥君指尖死死抠着结界光壁，指节泛白，望着那道正缓缓消散的玄金凤凰虚影，浑身发颤。
凤凰低低鸣了一声，声线裹着化不开的眷恋，颤得像要碎开，与眸中打转的湿意相缠。
“你修的无欲道，本就不该……但我，还是痴心妄想，是我胆大包天……喜欢你……”
“轰——！”空冥君紧绷的一根神经，在灵泽这句话出口后，轰然崩塌。
此时的幽冥地早已断壁残垣，焦土上嵌着未熄的火星，远处山峦崩塌，露出焦黑的断岩。
唯有那道凤凰“三火”结界，还笼罩在他侧，将那份不舍，缠了满身。
自此之后，鸿羽从不周山回来后，就见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空冥君”。
“渡！我听说九幽阵法出问题了，吓得我连夜赶回来，现在怎么样了？”
“解决了。”
“这么快。”鸿羽松了松肩膀，“我还担心你，从不周连夜飞回来，差点将山神的山壁撞断——哎听说，你养了只凤凰，在哪呢？”
空冥君道：“……睡着了。”
“睡着了？”鸿羽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疑问道：“睡着了？哪呢？”
“九幽。”
自那之后，空冥君仍是那个空冥君。
他依旧履行着应尽的职责，举止合仪，指尖流转的法则精准无误，修复着每一处因动荡而产生的裂隙。
仿佛火凤的殉阵，不过是他漫长神生中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可只有鸿羽知道，不是的。
有时，鸿羽会瞥见空冥君无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拂开什么——或许是一缕不存在的、带着笑意凑到眼前的发丝，又或许是想敲一下某个总不安分探过来的脑袋。
手停顿在半空，片刻后，又缓缓收回，那温润的眉眼间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茫然。
还有案头那株永远被神力滋养得翠绿欲滴的凤尾竹。
它最近的颜色似乎黯淡了些许，叶尖微微卷起，像是也感受到主人不再投注心思的留意。
最让鸿羽心悸的，是空冥君偶尔的出神。他会望着某个方向，眸中虽映着流云或星河，眼底却空无一物。
然后，他会极轻地，近乎自语般呢喃那个已无人回应的名字。
鸿羽曾问过：“渡，你是在想念那只火凤吗？”
空冥君闻言，转过脸来，眼神依旧清澈平静，并无悲恸，也无哀伤。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解析一个艰深的阵法难题。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想念……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不关己内，似乎少了一人。”
“少了一些声响，少了一点……温度。风过之时，仿佛也少了些许重量。”
“他殉阵前说喜欢我。可是鸿羽，何为喜欢？为何少了他，这日月依旧轮转，法则仍然运行。日子明明如常，可我总觉……仍是残缺，难以圆满？”
他说得那样平静，那样理智，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
可正是这份毫无自觉的“缺失感”，这份连“喜欢”都不知为何物的空茫，让鸿羽感到一种更深沉、更无从安慰的凉意。
空冥君修的是无欲道，断情绝爱，无欲无求，本不应懂得何为失去。
可如今，他处在失去的中央，却连“失去”本身，都无法命名。
他只是精准地感知到“空缺”的存在。
一个由火凤灵泽的那句“跟着你”，蛮横闯入、又决绝离去所留下的、“喜欢”，无声无息地镶嵌在他的神生里，与他的无欲道冰冷地并存着。
鸿羽无言以对。他心里明白。空冥君虽日复一日地履行着应尽的职责，但却成了一尊有了看不见裂痕的琉璃神像。
裂痕之下，空无一物。
唯有那不自知的“情起不自知”，在无声呼啸。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情起不自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