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渡却难自渡 你就是披着 ...
-
晚风轻拂，带来了炮竹的硝烟味与各色的香气。
宴无咎握住空冥君微凉的手，才稍稍驱散心中的阴霾。
“冷吗？手怎么这么凉？”
空冥君回握住，感受到掌心的火热，“不冷。或许是在昆仑呆久了，被雪腌入味了。”
宴无咎“扑哧”笑出声，摩挲着空冥君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神尊大人的笑话跟你一样冷。”
“可你还是笑了。”
宴无咎凑近了些，“那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心里开心。”
宴无咎凤眸下移，定格在那薄唇上，温柔的如对珍宝般轻吻了上去。
片刻，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我会永远爱你。”
空冥君放在另一侧的指尖微顿，嗓音有些颤抖，“我也是。”
宴无咎满意的笑了笑，两人看向夜空中的“星河”，他突然问道：“我听鸿羽喊你‘渡’，渡是你的本名吗？”
空冥君应了一声，宴无咎接着问：“无姓吗？”
空冥君道：“无姓。‘渡’是我落地昆仑神山时，女娲所赠，意为渡化。”
“那……空冥君的名号呢？也是女娲所取？”
空冥君笑道：“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日在山巅见落雪之景，有感而发说了几句，许是被山上精怪听到，口口相传下得了个名号。”
宴无咎好奇道：“你说的什么？”
“观落雪，心空冥。”
宴无咎笑道：“那为什么不喊你‘落雪君’。”
空冥君眼眸微弯，笑了一声，“我也不知。”
宴无咎不满道：“害！你这俩名都不好，一个是女娲赠的，不仅不算名字，还往你身上压这么大的担子，什么劳什子渡化！她只会捏完土偶，再用柳藤甩几个丑泥点子，可落在地上后沾的东西都不管了？还有你空冥君的名号，这个……倒好听些……”
空冥君轻声道：“生灵身上沾的东西太多了，渡不完。”
“渡不完就让你来接她的班，把重担子甩给你……”
空冥君见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也不打断，只静静听着，还时不时的插几句。
宴无咎突然道：“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名字？”
“好啊，你想我叫什么？”
“嗯……”宴无咎微侧身，倚在空冥君身上，一只腿搭在檐上，神情十分认真。
许久，宴无咎才开口，“‘渡’这个字，压在你身上太重了。渡尽万千人，却难以自渡……”
空冥君微叹了口气，“可若不渡，安能自渡……”
宴无咎凤眸微沉，没有开口，街上的喧闹起伏不断，却都入不了他的耳。
“有何不能？”宴无咎冷淡道：“如今世道，贪欲恶念极重，又有何可渡？”
空冥君轻叹道：“说得对啊。可受人之托，总得忠人之事。”
“那我陪你一起。”
空冥君侧眸看向那毛茸茸的头顶，轻声道：“幸好还有你。”
宴无咎不知有没有听清，他起身，凤眸亮晶晶的看向空冥君，“我们既然已经那种关系了，喊你神尊太显生分、喊‘空冥君’又太老成，那我以后便喊你……”
见他的表情，空冥君也知晓他的几分想法，他笑道：“你想喊我什么？”
“空冥君、自渡、阿渡、渡宝儿、渡哥哥、渡渡、渡……你挑一个？”
空冥君：“………你开心就好。”
“好！我决定啦！我以后就喊你‘渡哥哥’，好不好？”
“……好啊，我还得谢你把我喊年轻了。”
宴无咎道：“你可一点都不老，瞧着比鸿羽显嫩多了。”
刚被人夸清秀小郎君的鸿羽疯狂打了几个喷嚏。
“那你喊我什么？”宴无咎笑问，“无咎？阿咎？阿无？这个不行不行。”
空冥君道：“这个为何不行？”
“你品品，阿无，阿呜阿呜的。听着跟喊猫一样，我可是尊贵的天狐。”
“那我就喊你……”空冥君故意卖关子，再对上宴无咎期待的凤眼时，笑了笑，“梅团儿，或者狐团儿。这两个，可都体现了你尊贵天狐的气质。”
宴无咎：“……”这听着傻不拉唧的名字，哪里能体现了！
“不喜欢啊？”
“喜欢！”宴无咎笑眯眯道：“你叫我什么我都喜欢。”
“你啊。”空冥君宠溺地点了点宴无咎高挺的鼻尖。
宴无咎一脸痴汉的模样看着眼前的人，还十分骚包的露出了狐狸耳朵。
“渡哥哥，你是喜欢我原形还是人形？”
空冥君笑了笑，佯装思考了一瞬，“都是你，都喜欢。”
“可我觉得，你喜欢我原形比人形要多。”宴无咎指尖摩挲着，一小簇狐火在他指尖忽明忽灭。
空冥君问道：“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传言了？或者是看到什么书了？”
宴无咎“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那你是更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那个人多一点？”
空冥君还没开口，宴无咎继续说：“我可不相信那些老头说的，也不相信那个人是被你哄骗殉九幽的。”
“是吗？”空冥君苦笑道：“不管是怎样的，错全在我。”
“你为什么要把错全归你身上？”宴无咎嗓音有些着急，察觉自己失了分寸，才垂眸不语。
许久，宴无咎才轻声道：“他一定是自愿的。若是我，我也会为你自愿殉阵。”
空冥君看向他，鼻尖微酸，心口堵的不是滋味。
他自诞生不久就背负了守阵的重任，背负了守护世间安宁的重任。
旁人敬他、仰他、捧他，无非是害怕他，他也不在意，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仿佛他就是为守阵而生，他就该守阵，这是他应该做的。
他的世界从始至终只有无尽的严寒，直到遇到那抹暖，将他慢慢捂热。
那个人告诉他。
“为你，我自愿。”
“若再来一次，我仍会这么做。”
“我只为我的神而存在，若你找到我，那就唤醒我。”
可一抹暖终抵不过无尽的严寒，他熄灭了。
越过幽幽万年，无论是火凤、还是天狐，见到他的第一眼依旧是喜欢的，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爱与羁绊，任凭时间也无法被消磨。
空冥君嗓音轻颤道：“他太傻了。”
“那不是傻。”宴无咎轻声反驳道：“护爱人周全，从来都不是傻事。我羡慕他，能被你记得许久。我敬佩他，敢舍身护你。”
宴无咎看向他，脸上平日不羁的神情，被一种认真取代，他看向那双满含心事的桃花眸，掷地有声道：“我也愿意替你承担，无论何时。”
宴无咎不知自己为何会说这些话，但心里就是愿意为他做这些。
若非要问原因的话。他想，或许是这个人太孤独了，对他的索取太过所以然了，他们口中的“向来如此”太过刺耳了
可向来如此，便是对吗？便是该吗？便是……他必须要承担的吗？
“砰—！”
烟花在空中炸开，映清了空冥君微红的眸子，也映清了宴无咎眼中的坚定。
“可我很痛苦。”空冥君轻声道：“他为我殉九幽时，我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
“若是我，我会在那之前，让你忘了我。”宴无咎笑了笑，这个笑在烟花的映照下耀眼无比，却刺‘伤’了空冥君的眸。
“好了，不提不开心的事了。”宴无咎笑道：“你好不容易来人间过新年。走，我带你四处转转！”
宴无咎说着，站起身，刚要拉起空冥君的手腕，却被扣住。
“你想不想听听他的故事。”
宴无咎怔了一瞬，继而坐下，“想。”
“你听到的那些，真假掺半。”
空冥君指尖微捻，一个流光溢彩的灵蝶立于指尖，灵蝶翅膀扑闪，淌下彩光。
“这是‘鎏灼’，我与他，也是因此认识的。”
“三界分明，秩序落定时，世间第一只火凤却诞生于幽冥九幽。当时九幽下的东西蠢蠢欲动，火凤的诞生让结界更加不稳，甚至跑出了许多戾气附在了人、妖的身上，引出了心底的恶念。”
—
空冥君来此时，便看到刚化形的火凤，站在九幽豁口上方，笨拙的修补那处裂缝。
许是因为火凤为至阳灵力，暂能压制戾气。
空冥君霎时出手，两人的灵力交汇时，竟在半空中炸开，随即化作了众多流光溢彩的灵蝶。
灵蝶漫天飞，却像有目标般，直扑那道裂缝，缓缓将阵法补全，甚至更加牢固。
火凤疑惑的转身，隔着漫天的灵蝶，看到了不远处的人。
那人着一袭简约的白衣青袍，墨发只随意的用竹状玉簪挽起，头发有些微乱，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淡淡的冷意。
火凤一时看的有些呆了，直到那人走至面前，打趣着：“你诞生的阵仗倒是不小。”
火凤一脸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此时灵蝶未散，一只灵蝶飞到空冥君面前，他抬手接过，“鎏灼。”
“什么？”火凤开口，眼神清澈的看向空冥君。
“此蝶名唤‘鎏灼’，我试了许多种办法，都未能将它成形。”空冥君看向他，“多亏有你。”
火凤疑惑问道：“你不怪我打破了你的阵法？”
“为何要怪？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空冥君笑道：“若没有鎏灼，我还不知该怎么加固阵法。”
火凤笑了笑，眸中含笑的看着空冥君，“那我能跟着你吗？”
“跟着我？”
火凤重重点了点头，拉住空冥君的手，温热的温度传到他微凉的手上。
火凤看向他，眸中是不染尘埃的清澈，他道：“你的手好凉，我跟着你，帮你暖热。”
空冥君垂眸看向那只手。许久许久，才轻轻应了声。
—
空冥君轻声道：“那些被九幽染上戾气人、妖，我都被我亲手所杀。平静的过了三百年后，九幽阵法却被人强行触动，我赶去时，那人已经吸入许多戾气。”
—
“是空冥君啊，您来的正好！您说您守着这么好的东西自己不用？那就让我替你用吧哈哈哈哈哈！”
那人疯狂的吸取其中的戾气，原在阵法中流光溢彩的鎏灼缓缓变黑，躁动的在空中飞舞。
“你要这么强的力量做什么？”
“做什么？”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真是问的一句废话！力量强大就能毁灭一切！我想让三界秩序在我手中诞生，而不是在你这个德不配位的废物手中诞生！”
“你……！”火凤听到这话，欲要出手，却被空冥君拦下。
空冥君看向那人，唇角勾了一抹冷笑，“继续说。”
那人哼了一声，“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看不上你！装的一副自视清高的样子！凭什么三界秩序要从你手中开始！？哼，但凡换个人我都不会不服！”
“听出来了。”空冥君淡淡道：“你很恨我。”
“是！我简直恨透你了，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
火凤越听越不爽，恨不得将这人烧成灰烬！可偏偏被空冥君紧紧拦着，根本出不了手，只得暗自憋气，把脸都憋的通红。
“恨我，总该有个原因吧。”
那人被浓郁的戾气包裹着，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眸。
紧接着，那人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得刺耳且阴狠至极。
他直直盯着空冥君，一字一句道：“因为你就是披着古神外皮的恶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