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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女友 我会让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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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吓得差点把记事本扔出去。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沈睦。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凌晨一点十四分,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明朗接起来,声音发紧:“喂?”
“明朗。”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抱歉这么晚打给你,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出事了,吓得我睡不着,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明朗攥着记事本的手在抖。
“我没事。”她说。
“那就好。”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通过听筒传过来,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在笑,“明朗,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梦里喊你的名字,把自己喊醒了。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好快,我就在想,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失去过谁。”
她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他问。
“没有。”
“那就好。”他又笑了一下,“那你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明朗坐在床上,攥着那个记事本,攥了很久很久。
他说他做了个噩梦。
他说他梦见我出事了。
他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失去过谁。
听起来很感人,对吧?
但她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凌晨一点十四分。
他怎么知道,这个时候我还没睡?
这个时候他给我打电话,到底是想听我的声音,还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发现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明朗活得像一个精神分裂的人。
白天,沈睦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早安,吃早饭了吗,今天忙不忙,记得喝热水,天冷了多穿点。晚上,沈睦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接她去吃饭,送她回家,在她小区门口握着她的手说晚安。沈睦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可一到深夜,明朗就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些碎片:0217,凌晨一点十四分的电话,记事本上消失的字迹,还有那个梦——满屋子的牙齿,空荡荡的牙床,脚下的血。
到底忘了什么?
第四天中午,明朗请了假,去了趟老妈那儿。
老妈住在城东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爬上去的时候喘得像个破风箱,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最后自己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屋里一股子中药味儿。
“妈?”
“在呢在呢。”老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围裙上沾着面粉,“你怎么这个点儿跑来了?不上班?”
“下午请假了。”
“请假?”她擦擦手走过来,上下打量明朗,“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谈恋爱谈的?”
明朗没理她,坐到沙发上,看着她:“妈,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我小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奇怪的事?”她转过身,继续往厨房走,“你小时候皮得很,天天在外面疯,摔破过膝盖,磕掉过半颗牙——对了,你那颗门牙还是后来补的,你记得吧?”
“不是这种。”明朗跟上去,靠在厨房门口,“我是说……有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让我特别害怕过?”
老妈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揉面。
“没有。你小时候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怕。”
“妈。”
“干嘛?”
“你看着我说。”
她没回头。
明朗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妈,我最近总是做梦,”明朗说,“梦见一个很黑的地方,很多架子,架子上全是罐子,罐子里泡着牙齿。还有一个女人,她看着我笑,嘴里全是黑的……”
“够了!”
老妈忽然吼了一声,把擀面杖重重砸在案板上。
面粉飞起来,落了两人一身。
明朗愣住了。
老妈从来不吼她的。
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红红的。她看着明朗,但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远到她不愿意想起来的东西。
“妈……”
“别问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明朗,声音哑得厉害,“明朗,妈求你了,别问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好好谈你的恋爱,别回头,回头没好事。”
“可是——”
“没有可是!”她猛地回过头,“你给我听好了,你什么毛病都没有,你就是工作太累了,神经衰弱,好好睡几天就好了。那个小沈不是挺好的吗?你抓紧点,早点定下来,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孩子,到时候你就什么都忘了。”
她说完,抓起擀面杖继续擀面,擀得又狠又快,案板砰砰地响。
明朗站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她的后背在抖。
明朗没再追问。
晚上,沈睦来接明朗吃饭。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他照例递过来一杯奶茶。三分糖,去冰,加燕麦。
“今天去哪儿?”她问。
“秘密。”他笑了笑,“你闭上眼睛,到了叫你。”
明朗闭上眼。车开起来,晃晃悠悠的,暖气吹在脸上,吹得她有点犯困。迷迷糊糊的,她脑子里又冒出那些画面:罐子,牙齿,黑血,那个女人的笑。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特别。不是香水,不是车载香薰,是……消毒水。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像福尔马林。
明朗猛地睁开眼。
“到了。”他说。
明朗往窗外一看,愣住了。
是江边。
十一月的江边,风很大,没什么人。路灯昏黄黄的,照在江面上,碎成一滩一滩的光。远处有一座废弃的码头,黑漆漆的,像一头趴着的兽。
“下车吗?”沈睦看着他。
两人下了车。
江风灌进领口,明朗打了个哆嗦。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在后面打了个结。
“风大,别感冒了。”
明朗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灰色的,羊绒的,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又是那股味道。
“沈睦,”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问这个?我是牙医啊,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我是说,除了牙医,你还做什么?”
沈睦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起来,换成了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她说,“就是……有时候觉得你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明朗想了想,想不出来。每次她想抓住那些念头,它们就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了。
“算了,”她摇摇头,“可能是我最近没睡好。”
沈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江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更深了。
“明朗,”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有没有想过,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有多难?”
明朗没说话。
“我活了三十年,”他说,“遇到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想停下来。直到遇见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明朗很近。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太快了,”他说,“但对我来说,三十年,已经够慢了。”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明朗的脸。手指很凉,凉得她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放着,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的眼睛真好看,”他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想,这双眼睛如果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明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话?
正常人会说“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他说“哭起来”?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笑了笑,把手收回去,转过身看着江面。
“对不起,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我的意思是,你笑起来很好看,哭起来也一定很好看——但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哭。”
他转头看着明朗,眼睛里有光。
“我会让你一直笑。”
那天晚上回家,明朗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那句话:这双眼睛如果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还有那个味道。
消毒水,福尔马林,还有别的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明朗爬起来,打开电脑,登录了医院的内部系统。
沈睦说他在铭雅口腔工作。铭雅口腔是私立连锁,在城东、城南、城西都有分店。明朗搜了一下他的信息,系统里只有最基本的资料:沈睦,男,执业医师编号XXXXXXXXX,执业范围:口腔医学,注册机构:铭雅口腔(城东店)。
没了。
太干净了。
五年口腔医生,没有任何学术论文,没有任何继续教育记录,没有任何职称评定信息。
这个人,像是故意不留下任何痕迹。
她又搜了一下沈睦的名字,全网搜。
同名同姓的有好几个,但都不是他。他这个人,在网上几乎不存在。
只有一条。
一条五年前的新闻,本地的一家小报,电子版已经糊得看不清了。
标题是:《铭雅口腔献爱心,为福利院儿童免费检查牙齿》。
配图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福利院门口,脸都看不清。
但明朗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站在人群最边上,脸朝另一个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那个人身上穿的白大褂,领口露出一点灰色的毛衣。
灰色的。
放大图片,再放大,再放大。
像素太低了,什么都看不清。
但明朗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盯了很久很久。
五年前。
他在福利院干什么?
第二天上班,明朗心神不宁的。看病人的时候,两次叫错名字。护士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没睡好。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
不是沈睦。
是一个陌生号码。
明朗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是沈明朗吗?”
“是我。您是?”
“我……”她顿了一下,“我叫陈瑶。沈睦的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