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色入林深》贝加索

9、西太后 这次还忍住

　　宋昭林没睡午觉，和客户吃完饭回来后又径直跑出公司大楼，站在大马路边想给郁唯打个电话。
　　偶尔有飞驰的轿车从他面前擦过，额头上的碎发被气流卷起，不一会儿就乱作一团。

　　宋昭林揉了揉头发，又放下手指悬停在号码上，半天按不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是想表达郁唯不应该这么毫无戒备，但他又确实没资格跟郁唯说这些。
　　他没觉得自己说错了，只是觉得说的时机不对。

　　本来俩人好不容易从仇人变成朋友了，这下郁唯估计又开始讨厌他了。

　　宋昭林想得心烦，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他没加江梅的微信，心一横，给对面发了个消息，打算装傻：
　　【为什么？不是你带我去看房吗？】

　　等了快十分钟对面都没有要回复的迹象，宋昭林关掉界面，发现陈可然给他发了消息。

　　转发的几条信息，全都是游莉骂他的。
　　【你俩凭什么就觉得人姑娘就喜欢首饰呢？】
　　【你们看见她戴过首饰吗？】
　　【人女孩儿都知道送个起码能用的保温杯，你们净整一些垃圾给人家。】
　　【况且我对你俩的审美表示怀疑，贵的也有丑东西。】

　　陈可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除了发给他几个知名品牌以外，又把游莉骂他的消息也转发过来了。
　　宋昭林缓缓打了个问号。

　　对面也半天没回，宋昭林才想起现在是午睡时间。
　　他松了口气，收起手机悄悄回了办公室。

　　——

　　郁唯没睡午觉，她和平时一样打开网站看画的时候收到了宋昭林的消息。
　　只是她没回。

　　她不知道怎么回。

　　直接说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她不想再和他说话好像是一件很幼稚的事，这话一说出口，不就验证了宋昭林昨天那番话的潜台词吗？
　　——她是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孩子。
　　——一个低龄的幼童。

　　对着一个成年人说她像个孩子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情。
　　她就是单纯因为这个生气。
　　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会为这件事生气了，现在二十五了，更应该为这件事生气。

　　郁唯对宋昭林的愧疚在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确实成长了，当场甚至连一句脏话都没骂。

　　但画郁唯也看不下去了，她关掉页面，打开了宋昭林的聊天框。

　　昨天她在车上看见了宋昭林发给他的语音，到家之后又担心宋昭林真的在等她的消息，犹豫半天给对面发了两个字。
　　再接着就是今天她发给宋昭林的消息。
　　江梅的名片在屏幕上很显眼。

　　郁唯犹豫片刻，因为怕吵到其他人休息，又打开手机，回复了一句：
　　【我最近没时间。】

　　对面消息很快弹出来：【我不着急。】
　　郁唯皱眉：【我这个月都没空。】

　　宋昭林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正在朝他招手的孟国伟。
　　急得牙酸。

　　这死老头着什么急啊！

　　——

　　郁唯没再收到回复。
　　下午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她完成了上一个客户的收尾工作，歇在一边的江梅才凑上来询问：
　　“郁唯，你跟宋先生说了吗？他咋还没加我？”

　　郁唯抿嘴，不知道怎么回：“说了……估计有点儿忙吧，我等会儿再提醒他一下。”
　　江梅做了个OK的手势，便又滑着椅子离开了。

　　郁唯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机又震动几下。

　　宋昭林：【你出来一下。】
　　郁唯眉头一皱，看了眼时间。
　　还没到下班时间，宋昭林发错消息了吧？

　　郁唯没回，装作没看见，想着等宋昭林反应过来自己会撤回的。
　　但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宋昭林：【我在你公司门口。】
　　宋昭林：【不是正门口，稍微偏一点儿。】

　　郁唯更疑惑了，发错消息还连着发好几条吗？
　　她打了个问号，耐心地回复对面：【你是不是发错消息了？】
　　宋昭林：【没有，我就是找你。】

　　郁唯捏着手机从座位上站起来，扯了扯自己短裙，才迈着步子半信半疑地朝着公司大门外走，环顾一圈，很快看到了倚在花坛旁边的宋昭林。

　　对面的人没回消息，宋昭林拧着眉低头盯着手机屏幕，视线虔诚得像是能穿过屏幕看到郁唯在干嘛一样。

　　“你在这里干嘛?”

　　哎哟我去，他还真听见郁唯的声音了。

　　“宋昭林?”
　　宋昭林猛地抬头。

　　“你在这儿干嘛？”

　　郁唯今天穿着一件高领针织衫，看起来干练精致，只是上衣太过服帖，让原本就略显消瘦的郁唯看着更加消瘦了。
　　宋昭林有点紧张，抿唇朝着郁唯走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不经意地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朝着郁唯递过去：“哦，我就是路过。”

　　郁唯怀疑地看着面前灰白色的礼盒，皱眉抬眼：“给我的？”

　　“嗯。”宋昭林眼神乱飘，完全不敢看郁唯，解释了一句：“你不是也送我礼物了吗？”

　　“只要有人送你礼物了，你就一定要送别人礼物？”

　　这话好熟悉。
　　——只要你伤害了谁，你就一定要等到对方伤害你才罢休吗？

　　郁唯故意的，她没忍住，用昨天宋昭林的话又怼了他一句。

　　宋昭林也听明白了，他正想解释，却只来得及说出一个“我”字，就感觉手上一轻，礼盒已经被对面的人拿走了。

　　郁唯好奇，她昨天送的那个保温杯可得五百块呢，她倒要看看宋昭林打算送什么给她。

　　礼盒一拆开，四四方方、八角圆润的灰白色礼盒露出来，郁唯只看了一眼品牌名，就立马又合上了礼盒，塞回了宋昭林手上。

　　Vivienne Westwood——西太后，这品牌她可认识。

　　看这个盒子的大小，估计是首饰。
　　这得大几千了。
　　郁唯不敢收。

　　“你拿走！”
　　郁唯想还回去，宋昭林却一直把手往后缩。

　　这么贵的东西郁唯又怕摔坏了，不敢真的松手，只好用另一只手抓住宋昭林的手腕，不让他把手往后缩。
　　俩人在公司侧面的角落里拉拉扯扯的，引得路过的行人都纷纷侧目。

　　宋昭林也着急：“给你就给你了，你都接住了。”
　　郁唯更着急：“我接之前也不知道是什么啊！”

　　两人现在连朋友都很难算上了吧，顶多算个八年没见的高中同学，一来就给她送几千块的首饰，显得他有钱吗？
　　有钱会住在人才公寓吗？

　　宋昭林的消费观念是不是太过扭曲了点儿？

　　宋昭林看着郁唯的耳朵和手腕都光秃秃的，以为她真如游莉猜测的那样，不喜欢首饰，赶紧大喊了一句：“表！里面是表！”
　　郁唯无语：“我管你是什么。”

　　宋昭林到底是吃得多，力气还是更胜一筹，他猛地缩回手，病急乱投医，想起了陈可然的话：“这是女士腕表！你不收我也不能戴，那我只能当垃圾丢掉。”

　　郁唯被气笑了，还开始道德绑架她了。
　　她冷笑一声，后退两步，突然蹲下来把礼盒放在了宋昭林脚边：“那你丢吧，反正是你的东西，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欸？
　　怎么跟陈可然说的不一样？

　　眼见郁唯转身要走，宋昭林彻底急了，他赶紧弯腰将东西从地上拿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等等，等等，错了，错了……”
　　宋昭林的声音忽大忽小，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郁唯停住动作，回头看他：“什么错了？”
　　“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宋昭林顿住，憋了好半天也没憋出个所以然出来，眼见郁唯又要离开，他才开口道：“我……我管太多了。”
　　话一说出口就跟刹不住车似的，自我反省说来就来：
　　“我是说啊？管得也太宽了吧？说话又难听，”边说还边卖惨：“上次就因为说话难听你八年没跟我讲过话，结果现在一讲话，又开始说话难听，确实是我的问题，这次还忍住了没咬我。”

　　嚯！
　　怎么听着像是在阴阳怪气她？

　　郁唯转身回来，站在宋昭林的面前只觉得好笑，第一次知道原来宋昭林是这么没脸没皮的。
　　他还想接着说，有认识的同事下班路过，郁唯赶紧拦住。

　　“好了好了——”
　　宋昭林委屈巴巴的：“送你的礼物你也不要——”
　　郁唯低头遮住自己的脸：“行了——”
　　宋昭林还来劲儿了：“也行吧，我还年轻，再等八年也行。”
　　“你够了，宋昭林！”郁唯压低声音一把夺过宋昭林手里的礼盒：“我先帮你保管，等你有人送了再来找我拿。”

　　宋昭林嘴角扬起，看了一眼郁唯之后又沉了下来，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想起重要的事情还是没解决：“那看房的事情——”
　　郁唯老实说：“我已经跟我同事说过了，我最近没时间，让她带你去看房。”

　　怎么还是这个借口？
　　宋昭林眉眼殃殃的，小声重复了一句：“我不着急。”

　　孟国伟和他情人比较急。

　　郁唯叹气：“可是我已经跟总监提过了，跟我同事也说了。”
　　宋昭林嗅到了松动的迹象，乘胜追击：“所以我没加你那位同事，现在跟她说应该不算晚吧？”

　　郁唯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宋昭林。
　　这么大个个子含着肩膀站在自己面前，像个犯错的小孩儿。
　　郁唯看着好笑，突然问道：“为什么非得我带你去看房？”

　　宋昭林慌乱了一下，脑子里早就有了答案，但答案像一团雾气一样悬在空中，像是空气，无法成型。
　　他说不清楚，只能找个理由。
　　“我……没什么朋友，高中之前的人几乎都没联系了。”

　　他神色低沉，看起来有些难过。
　　郁唯嘴角一僵，没想到宋昭林会这么说。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最后还是不自觉心软：“行，我跟我同事再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