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色入林深》贝加索

8、咔吧一下 实在是不可

　　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时间尚早，办公室没有开灯，宋昭林握着手机窝在自己办公桌前的电脑椅上，看着停留在昨天的聊天框。

　　吃完饭之后他去洗了个碗。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只有等待的时候才能真正感觉到时间的刻度。
　　宋昭林实在是等得难受，干脆钻进浴室打算洗个澡。

　　洗到一半，放在架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宋昭林赶紧擦干自己的手，眯着眼睛打开微信。

　　【到了】

　　就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宋昭林先是回了个“好”字，后来又觉得必须解释一下，一串字打完之后又删掉，错过了最佳时机。
　　现在光秃秃的聊天框上就吊着一个“好”字。

　　好什么好，一点儿都不好。

　　“啪——”
　　陆续有同事来了，楼层的灯被全部打开。
　　宋昭林揉了揉眼睛，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太空灰保温杯，钻进了茶水间里。

　　郁唯是怎么想到给他买保温杯的？
　　有种歪打正着的讽刺意味。

　　“哗啦啦~”
　　宋昭林先是冲洗了一遍，然后又等待热水烧开，准备再烫烫，这个时候陈可然也拿着马克杯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宋昭林放在手边的保温杯。
　　他表情惊讶，没等宋昭林反应过来就一把拿起了杯子：“天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时不都拿几块钱的塑料杯子喝水吗？”

　　陈可然说得太夸张。
　　塑料杯都是刚来时候的事情了，后来正式入职之后，公司给发了周边，一个马克杯，宋昭林都拿那个喝。

　　宋昭林无语地夺回杯子：“塑料杯怎么了，装水不都一个味儿？”

　　陈可然歪着嘴点头：“是，是一个味儿你怎么还买四五百的保温杯呢？我都不用。”
　　“这玩意儿要四五百！”宋昭林惊讶地声音都开始变形，他举起手里的杯子，怎么看也跟普通的毫无差别。

　　陈可然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他自己买的，结合他前几天的诡异状态，身经百战的陈可然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怎么？别人送你的？”停顿片刻后，他凑到宋昭林身边追问道：“女的？”

　　宋昭林一顿，斜着眼睛看了八卦的陈可然一眼，然后放下杯子，开始往里面灌刚刚烧开的热水。
　　陆续又进来两个不太熟悉的同事，陈可然继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朝着宋昭林八卦：“你昨天下班那么早，是不是因为这个女的？”

　　陈可然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宋昭林更爱加班的人，就算没什么事情做，他也会在办公室坐到最后一个离开。
　　但是昨天不一样，下班时间一到他就瞬移到了电梯里，实在是可疑。

　　“你铁树开花了？”他不回答陈可然就当他默认，他自顾自地猜测：“是不是楼下那个？”

　　宋昭林实在是个香饽饽，无父无母、长相端正、身材高大、温文尔雅、通情达理、既不抽烟也不爱喝酒，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赘婿人选，公司好多本地人对着他虎视眈眈。
　　陈可然帮他拦了好多个，有些他舍不得拦，但宋昭林实在是态度坚决，他只好从命。

　　这是被谁拿下了？
　　陈可然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想出个最有可能的人，但是他细想之下还是提醒了一句：“哥可跟你说啊，这办公室恋情不可取。”
　　陈可然是研究生毕业，比宋昭林大三岁，一到这种时候就以哥的身份自居，听着讨厌得很。

　　宋昭林突然意识到自己昨天的行为到底有多讨厌。
　　他好像把郁唯当成一个没有自主意志的孩子了。

　　宋昭林的脸瞬间垮下来，陈可然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说中了，犹豫半天又往回拉了一点儿：“哎，你别难过……其实也行，你们也不是在一个楼层，严格来说不算办公室恋情。”

　　宋昭林终于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一个恋爱快两年的识途老马，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人模狗样的陈可然，完全忽略他前面说的所有话，突然虚心请教：“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可然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宋昭林：“你惹人生气了都怎么道歉的？”

　　陈可然恍然大悟，原来是宋昭林惹人生气了：“这可有点儿难办了，首先你必须得真诚。”
　　陈可然想到自己女朋友，继续说道：“一定要琢磨清楚她到底是为什么生气，换位思考你懂吗？一定要分清楚她到底是因为你做的事情生气，还是说的话生气，甚至也可能是因为你说话的语气生气。”
　　宋昭林皱着眉头听，突然豁然开朗，就听到陈可然下一句说：“然后你就道歉，但是你一道歉不能逼着她立马原谅你，你可以亲亲她，然后再——”

　　陈可然做出拥抱的姿势，越说越不对劲儿，宋昭林脸唰一下红了，赶紧打断他：“等会儿等会儿，我什么时候说是我女朋友了？”

　　陈可然一愣：“不是你女朋友是谁？”

　　“朋友！”宋昭林抬手把保温杯的热水全部倒进水槽里：“高中同学，不是女朋友！”

　　陈可然不信：“不是你女朋友你问我干什么？”
　　宋昭林也奇了怪了：“不是，你身边除了你女朋友没别的朋友了吗？”
　　陈可然：“有啊，不是有你吗？”

　　宋昭林：“去去去，别跟我来这套。”
　　他想越过陈可然出去，但陈可然没让路，他抬手一把挡住他，笑道：“行了，不开玩笑了，你就说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女的吧。”
　　宋昭林看他还能放出什么屁来：“是。”
　　陈可然一副看透他的样子，把宋昭林看得头皮发麻，就当他又要发作离开的时候，陈可然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又推回来：“好了，这次真不开玩笑了，我有一计。”

　　宋昭林最后一次相信他。
　　陈可然指了指保温杯：“她不是送你这个保温杯了吗？你也去买个礼物送给她，这不就缓解矛盾了吗？”

　　总算听到一句人话，宋昭林虚心请教：“那我送什么？”
　　陈可然惊讶：“送什么也要我教？你看她喜欢什么啊！”

　　宋昭林回忆了一下，他好像还真不知道郁唯喜欢什么。
　　陈可然看着宋昭林茫然的表情，好心提示道：“你看看她朋友圈，实在不知道送什么，你就送贵的，你看人家都知道送五百块的保温杯。”

　　宋昭林：“那我也送个五百块的保温杯。”
　　陈可然差点儿翻白眼：“这也要抄袭？你这样显得忒没诚意。”
　　他想了一下，干脆送佛送到西：“你送她首饰吧要不，手镯项链什么的。”

　　宋昭林死不承认自己在追人家，陈可然干脆来把大的：“对，没错，你就送手镯，她也不好不收，因为你男的留着女款手镯也没用。”

　　有道理有道理。
　　宋昭林认可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走出了茶水间。
　　没一会儿又退回来，不好意思地拍上陈可然的肩膀：“那啥，兄弟，你让游莉姐给我推荐几个品牌呗。”

　　陈可然气笑了。
　　游莉是陈可然的女朋友，比陈可然大两岁。
　　宋昭林整天游莉姐游莉姐的叫，让他叫自己声哥跟要了他命一样。
　　陈可然微笑着回头，阴阳怪气道：“行，我让你游莉姐给你推荐几个。”

　　宋昭林没注意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谢，别忘了帮我谢谢游莉姐。”
　　陈可然继续微笑：“好，我帮你谢谢你游莉姐。”

　　——

　　郁唯早上一来就钻进了台聪办公室里。
　　台聪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向她提出需求的郁唯，对自己的先见之明颇为得意：“我说什么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郁唯无奈地撇嘴：“您也不老啊。”
　　台聪笑完便开始安排工作：“行了，及时止损是对的，别因为工作伤了感情，到时候你把江梅的微信推给他，我跟江梅说说，让她接手你这边的工作。”

　　郁唯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昨天她想了一夜，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宋昭林。
　　如果他仅仅是个客户会好办很多，就算他指着她鼻子骂，郁唯也能一笑置之。
　　或者仅仅是个普通同学也行，她在高中痴迷于自己的问题，和其他同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和这些人相处，她没什么道德上的压力。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宋昭林不仅仅是个客户，也不仅仅是个普通同学。

　　台聪以为是工作内容影响到了他们的同学感情。
　　郁唯没解释，其实是他们的同学感情影响到了工作。

　　郁唯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像现在这样茫然过了。
　　她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妈没教过她怎么解决这些复杂的感情问题，郁岚心遇到任何感情问题都是不屑的，既不屑于搞懂，也不屑于解决。
　　她只是让情绪积攒在那里，并坚定地以为，只要世俗事业成功了，时间会帮助着解决一切的。

　　时间会帮着解决一切吗？

　　郁唯想着，或者这次和宋昭林的见面只是一次意外。
　　这次意外给她完满了多年前的遗憾，这就够了。
　　等这次工作完成之后，俩人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也说不定。

　　时间或许真的能帮着解决一切。

　　郁唯走到办公桌，还没坐下，又调转方向往江梅的办公桌走。
　　她敲了敲江梅的桌子，将江梅的注意力唤到自己身上。
　　江梅看过来：“咋了？”
　　郁唯：“等会总监可能会叫你过去。”
　　江梅疑惑：“干嘛？”
　　郁唯：“我跟她说，让你来负责上次来找我的那个客户。”
　　江梅惊讶地“啊”了一声：“那个宋先生？”
　　郁唯点头。
　　江梅追问：“为什么？你要把客户让给我？”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郁唯再次点头，没详细解释：“我还没跟他说，我把你微信先推给他，你等他加你，你们细聊。”

　　江梅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从来没接过客户，现在莫名其妙砸个大客户到她头上，她想着还有些紧张。

　　江梅不放心：“到底为什么？他骂你了？”

　　算骂她吗？
　　郁唯想了一下昨晚宋昭林的话，好像也不是骂她。

　　郁唯摇头：“没有，你别多想，他是我高中同学，人不错，至少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
　　江梅还是不安心：“那你为啥白白把这个客户给我？”

　　郁唯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江梅，突然歪嘴笑了：“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给你机会你把握住就行了，你再多问几句，大门可就关上了。”

　　江梅做事谨慎，喜欢有十成十的把握之后再行动，这个习惯让她错失了不少的机会，到现在她更是连麻将都不敢碰。
　　她嘿嘿一笑：“那行，万一我被他打了，你得陪我医药费。”

　　郁唯故意道：“那不行。“

　　——

　　忙了一上午没看手机，宋昭林把一伙客户安排进餐厅之后，才有空离开包厢出来上个厕所。
　　洗手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两声。

　　他没着急看，以为又是领导在催他。
　　吹干手之后，他才翻开手机打开微信。

　　郁唯的头像旁边突然多出来了个数字2。
　　宋昭林看到名字，心口一提，下一秒手指就不听使唤地点开了消息。

　　【江梅的名片】
　　【这是我的同事，她很专业，明天由她接待你，你加她吧。】

　　没有思想准备，宋昭林感觉胸口突然“咔吧”一下。
　　好吧，现在感觉……他好像有点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