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年》殊愠

28、松缓 小姑娘，你

　　家长会结束后的几天里，唐菀跟丢了魂一样，每天都只做一件事，就是呆在书房里看电脑看资料。
　　丈夫沈麟对于妻子的行为感到奇怪，吃饭时问沈瑶，“你妈妈最近怎么了？”

　　沈瑶摇头，“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
　　沈麟皱眉，“你怎么不盼点好的。”他怎么敢和唐菀吵架，况且，他们从来不吵隔夜架。
　　沈瑶：“……”
　　夜里沈麟忙完工作回家，经过书房发现唐菀坐在地上，地上掉着几张纸。
　　他敲了敲门，走进去，“怎么还没睡？”
　　“阿菀，你最近怎么了？”
　　他蹲下平视唐菀，唐菀抬头，他心颤了颤，他妻子脸上挂着泪水。
　　他忙抬手慌忙擦去，“怎么了？”
　　唐菀眼泪止不住的流着，捡起地上的纸张，身子颤抖。
　　沈麟拿过纸张看，上面印着一个叫阮念的女孩的资料，女孩漂亮且成绩优异。他正疑惑唐菀为什么因为这个哭，就听妻子说，“我以前和你说过的……我读书的时候叛逆，不听我妈妈的话，我曾经怀过一个孩子。”
　　沈麟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可他爱惨了唐菀，觉得并没有什么。
　　“我在那个小小的诊所生下了一个孩子。”她回忆那天，真的好痛好痛，他们什么都不懂，甚至孩子的衣服都没有准备，稀里糊涂的年纪生下了一个宝宝，回到那个没有厕所大的出租屋里，她接受不了那样的生活环境。
　　她妈妈找到她，把她带了回去，那个孩子留在出租屋里，是个女儿，很安静，她不哭。她和母亲走了，修养完身体后她想回去找他们，想解决方案，却发现她找不到他们了。唐母果断把她送出国，让她忘掉这件事情。那是她最肮脏的过往，她很多时候带着愧疚不愿意回忆。
　　她在国外被母亲安排嫁给沈麟，生下沈瑶。午夜梦回时，她也曾吓醒，她还有一个女儿。
　　“我找过她的，可我一直没有找到……”
　　“那天我看到她，我就感受到心慌。”
　　“我派人查她，她父母离世，是孤儿。”
　　“我还查她，她父亲……叫阮津恒。”
　　阮津恒，那个曾经和她在出租屋里许诺未来的人，她回忆里没有他的模样了，她都要忘记他了，她不敢记起他。
　　她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音迅，是他离世五年。
　　“阮念八成是我女儿……”
　　她当年，都没有多看看孩子就被搀扶离开了。
　　是她叛逆不懂事，好好的京都大小姐不当，因为唐母严厉，她跑去乡下躲着，看上乡里学校相貌英俊的阮津恒，一心趴他身上酿成大错，阮津恒曾经多次劝她打掉孩子时是她坚持要生，也是她生下孩子后抛弃他们，总归都是她的错，毁了他害了她。
　　沈麟抱着哭到失声的妻子，“找到了是好事，孩子这么优秀，好好的活着，你看多好。”
　　“把她接回来，好好弥补她。”
　　他知道，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结，多个孩子能让她解开心结，这是好事。
　　只是，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得慢慢来。

　　九月频繁的雨季，阮念看着玻璃上雨淋得看不清外面的建筑，发呆了好一会。
　　傍晚时雨停了，她打开窗外，扑鼻而来雨后的味道，很清爽。
　　她换了身衣服，拿上手机出房间。
　　杨淮瑾在客厅打游戏，她出来时刚好听到“Aced”的游戏声。
　　看她穿着，杨淮瑾挑眉：“要出去？”
　　她把手机插兜里，颔首往玄关去换鞋，想了想主动交代：“谢叔叔来京都，叫我和他一块吃个饭。”
　　“谢珩？”
　　“嗯”
　　她换好鞋起身，见杨淮瑾关了游戏，他拿上车钥匙看她，弯了弯嘴角，“送你过去。”
　　谢珩挑的米其林西餐，一年多不见阮念，他时不时看大门走进来的客人，直到看到那个漂亮的女孩走进餐厅，身后跟着杨淮瑾。
　　看到杨淮瑾，谢珩不经想起这个男人狠绝的手段。
　　当初阮念那件事情，阮念离开港城后没几天，那两个男人的家里就被查了，财产清空和牢狱之灾，进去前被人打断了双腿和双手。
　　能做成这样的，除了杨淮瑾没有人了。
　　“杨先生。”
　　杨淮瑾点头，和阮念道：“结束发信息给我，我来接你。”
　　“好。”
　　看到杨淮瑾出了餐厅门后，谢珩紧张的心松了松，差点以为杨淮瑾也要坐下一块吃了。

　　阮念坐下，和谢珩简单叙旧。
　　其实，也没有什么旧好叙，她是个懂感恩的人，她记得她孤立无援时是谢珩帮忙，处理了赵婷的后事，做她的监护人也给了不少抚养费，只是她没花，她不想欠他太多。
　　可她也是个记仇的，港城的事情出自他身边人，她砸他头时，是怨恨的。
　　她回来京都后，谢珩有短信联系她，她看到都有回复。
　　她不怪他了，回想那段时间，谢珩对她不差，他们非亲非故，他能记着兄弟情帮助她，已是感恩。
　　这也是她为什么还和他有联系的原因，他是爸爸的朋友，他也有愧疚没有照顾好她，可他其实做的也不少。
　　谢珩认真观察了一会阮念。
　　衣服是品牌的，脸上没以前那么憔悴，看着精神很多。
　　就是，还是好瘦。

　　“杨淮瑾不给你饭吃吗？你怎么还是那么瘦？”

　　这话阮念听的心虚，觉得杨淮瑾有些冤枉了。
　　他对她的要求就是多吃饭。

　　她摇头，“没有，是我吃的少，他经常要求我吃多点。”
　　谢珩想也是不可能，杨淮瑾这么不缺钱，怎么可能会不给她吃饭。

　　“你在京都怎么样？”

　　阮念吃了口牛排，觉得有些腻，默默喝了口水。

　　“挺好的，在读书，准备考大学。”她简言。

　　谢珩点头，挺好。

　　“杨淮瑾对你好吗？”

　　阮念嚼着牛角包，硬邦邦的不是很好吃，听谢珩这问题，轻微点了点头。
　　吞咽下面包后又默默补充：“非常好。”

　　真的，非常好。

　　除了这样的回复，她真的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夸词了。

　　谢珩问了不少关心她的话，她都一一回复。
　　最后他沉默了一会，说：“你走后我一直很愧疚没有照顾好你，跟着杨淮瑾是好的，你现在过得好，我也敢去祭拜你父亲了。”
　　她听完后也沉默了会，抬眸看向他时语气轻松，“我早就不怪你了。”
　　“我现在……挺好的，有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杨先生很关照我。”
　　她有觉得，现在还是可以喘气的。

　　谢珩点头，后面几番说话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其实，有事情想和她说的。
　　可看她现在过的不错，不想打破她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状态。
　　和阮念告别时，谢珩始终没有说出来。看她上了杨淮瑾的车，车子开出他的视线，他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唐菀红着眼睛，“为什么不让她和我相认？”

　　谢珩回头看她，“你也听到了，她现在，过的挺好的。”别打扰她了。
　　“她以前过得不容易。”

　　“正是因为她以前过得不容易，我想弥补她，我想让她知道，她的妈妈还在，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

　　“她抗不住的，她接受不了的。”
　　“难道你要告诉她，你当初抛弃她，现在想要弥补她，她受罪的时候你在哪里，她现在好了，你出现了，你自己不觉得荒唐吗？”
　　谢珩想着，她如果过得不好，他告诉她她妈妈还活着，她有个依靠，生活能好一点。
　　可她现在看着挺好的，杨淮瑾对她好，在京都，他会罩着她，她可以衣食无忧，她的生活不错。
　　关于她还有个母亲的事情，其实也不一定要她知道的。
　　谢珩不打算告诉她了，他看向唐菀，掏出烟点上，沉默劝说，“你也听到了，她说现在挺好的，你缺失她的人生18年，她都过来了，相认这件事情的选择权在于她，她现在挺好的，你不应该打扰的。”

　　“你狠心看我们母女一辈子不相认吗？！”

　　谢珩吐出一道烟雾，抬眼看向那个哭花妆的女人，皱眉冷笑。
　　大哥为什么会看上她这样的女人？
　　唐菀是漂亮，可世上漂亮的女人这么多，他怎么就栽她身上？

　　谢珩看向唐菀，“你当初抛弃他们父女的时候，不狠心吗？”

　　唐菀呆滞在原地，这话拔针刺骨，让她无话反驳。

　　“你先想想有什么资格和她相认？拿什么和她相认？凭什么让她认你。”

　　“你敢去见阮津恒吗？”

　　“他的墓就在京都，他就葬在京都。”

　　谢珩走了，留唐菀一个人站在原地。

　　路上阮念收到谢珩的消息。

　　谢珩：我走了，好好吃饭，听杨淮瑾的话，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大方找我。

　　阮念看着信息屏幕好一会儿，吃饭时她看出他几番欲言又止，只是最后他还是不想说，她也没问，他想让她知道自然会告诉她，他不说，那证明这不是好事。
　　只是，到底是什么事？

　　“看什么呢？”

　　杨淮瑾停了车，撇头看她。

　　阮念关上屏幕，抬头回复：“谢叔叔发信息给我。”
　　“哦。”
　　杨淮瑾点头，“说什么呢？”
　　“让我听你话。”
　　他听完嘴角有些上扬，看了眼红灯倒数启动车子开车，半响突然“嗯。”了声。
　　阮念没看明白，他嗯什么？
　　阮念看向窗外，车子反方向开着，她看这也不是回家的路，
　　“去哪里？”
　　“吃饭。”
　　他这话回完，她还真的感受到肚子有点饿。
　　谢珩点的没多少是合阮念胃口的，吃惯了中餐，西餐并不合她口味。

　　饭馆是许铮家的，和杨淮瑾生活的这一年多里，杨淮瑾带阮念去吃过不少饭店，私人饭馆，高档餐厅，只要是坐落在京都，杨淮瑾都有带她去吃过。
　　阮念有默默数过，许铮的饭店是吃的次数最多的。

　　落座后，阮念问他，是喜欢吃这家饭菜还是因为这家是许铮家的，他来关照生意。
　　杨淮瑾和往常一样让服务员递菜单给她，慢悠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家可不靠这个赚钱。”
　　这话要是让许铮听到，定忍不住吐槽，杨淮瑾来他那吃饭什么时候收过钱了。
　　阮念打开菜单看，服务员站在一旁和她介绍，店里新上新了几道菜。
　　玻璃乳鸽，游龙老虎斑，东坡肉。
　　她又看了一会儿，就听对面人道：“老样子，加上新出的。”
　　“好的，杨先生。”

　　阮念默默放下菜单，拿上水喝。

　　“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念看他，垂眸回答，“好像这么久来，你吃最多就是这家。”
　　杨淮瑾喝完茶又给自己倒了杯，听完她的回答，他挑眉反问：“你呢？你喜欢吃吗？”
　　“还行。”
　　他点头，笑了笑，继续喝茶。
　　阮念看他，他这人说话越来越没头没尾了。
　　菜端上来后，他说，“吃吧，喜欢就吃多点。”
　　杨淮瑾嘴其实很挑，吃惯了山珍海味，法餐西餐，吃得少的是中餐。他以前一直生活在国外，是这两年才频繁来往京洲，也是这两年吃的中餐最多。
　　许铮的店不是最好吃，是他带阮念去吃了不少京都城的饭馆，观察到她在许铮这的胃口最好，吃的多一点。

　　他和她说， “我以为你喜欢吃他家厨子做的菜。”

　　厨子是川渝人，做的菜品开胃，研究的菜系也很多，他曾经想过让厨子去公寓里给她做饭，后面是吴姨提醒，每天吃重口味对肠胃不好，就这个原因，他撤了这个想法。

　　她愣住，抬头看他，他正挑着鱼肉，夹到她碗里。男人举止矜贵，话语清晰。她看他久了，发觉他确实是长的一张帅脸。

　　所以，不是合他口味，而是合她口味。

　　她以前，喜欢吃什么菜，赵婷就频繁做那道菜，那道菜永远会摆在她面前，就是想她吃多点。
　　杨淮瑾太好，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

　　见她看自己出神，杨淮瑾浅笑，拿筷子敲了敲盘子，温柔挑逗她，“妹妹，哥哥这么好看吗。”
　　换做别人，脸都红了，偏偏是阮念，她收回神，夹起他夹的鱼肉吃，没看逗自己的人。
　　说她是个没感情的，很多时候真的可以承认。

　　她吃着吃着，突然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难养？”
　　谢珩说她不长肉，何喻见到她也总说她太瘦了，杨淮瑾离不开口的就是多吃饭。

　　“会啊，养了一年多了，也不见你长点肉。”

　　他又往她碗里夹肉，“小姑娘，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吃饭？”
　　杨淮瑾和她说话大多时候都很宠溺，那种语气像自己养的孩子一样，她要是做点坏事都会纵容。

　　“刚刚那个餐厅不是很好吃……”她说。
　　“那是西餐，你吃不惯也正常，不过总要多尝试，过两天带你去尝尝西餐和法餐。”
　　她突然有些醒悟，“你是不是猜到那顿饭我不会怎么吃。”
　　他笑，不然呢，他带她吃最多的就是中餐，突然尝试新的口味，不喜欢吃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