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年》殊愠

14、愿望 杨淮瑾长命

　　阮念生日那天，京都城下了第一场初雪。
　　这天刚好碰上周末，阮念请了假，没去书店。
　　她到也没顾得上欣赏雪景，大早上就出门了。
　　她先去了银行，把信用卡上的整整四十五万打进了欠款账户里。
　　她那时还不知道杨淮瑾已经把那两百万的欠款还了，那四十五万打进的是杨淮瑾的账户。
　　银行的人告知阮念，她的监护人早就已经把钱还清了。
　　阮念在银行大厅坐了一会儿，钱还完了，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感觉全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有些如释重负。
　　她再也不会因为催债电话而低声下气，再也不会因为两百万压得半夜喘不过气，再也不会被威胁了。
　　中午收到阮念的四十五万，杨淮瑾看着四十五万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痛。
　　他派人查过，那两百万是因为她母亲生病借的，人没有救回来，留下了两百万的债款给她。
　　短短的两年里，她居然赚了四十五万。
　　她靠自己，挣了四十五万，然后全打进了还款账户里。
　　这两年，她吃了很多苦。
　　他是知道的。
　　杨淮瑾给阮念打了两个电话，阮念没接。
　　他突然有点怕阮念知道他帮忙还了钱，她又想方设法打工还他。
　　如果以债主的身份和阮念相处，怪生分的。
　　何喻去公寓没看到阮念，她带了礼物给阮念，庆祝她十八岁生日。见她不在，就放下礼物离开了。
　　杨淮瑾也没打通她的电话，让蒋涛去查阮念去哪里了。
　　蒋涛向杨淮瑾汇报阮念的行程，“阮小姐先去了银行，在银行呆了两小时后又去了郊区墓园，去看她的父母，然后……”
　　“然后去了哪里？”
　　“然后回公寓了。”
　　杨淮瑾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拿上外套起身：“去公寓。”
　　阮念回到家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她醒来时看了看手机，傍晚七点。她好久没这么贪睡了。
　　出了房间，她看到书房里亮着灯。
　　杨淮瑾穿着一身休闲服，坐在她往常学习的地方在办公。
　　俊俏帅气的脸庞和恰到好处的半框眼镜，他在她的印象里，永远是温柔的。
　　“杨先生。”
　　阮念靠着门框敲了两声门。
　　杨淮瑾回头，“醒了？”
　　她点头，“在上班？”
　　她发现他最近经常来她这，就连隔壁的卧室里都放了一些他的衣服。
　　杨淮瑾的意思是，这里离他工作的地方近。
　　杨淮瑾合上电脑起身，摘掉眼镜，走到她面前说：“等你起来，今天出去吃饭。”
　　“刘姨请假了，今天出去吃。”
　　“你有喜欢吃的吗？”
　　杨淮瑾看向阮念问。
　　阮念：“都行。”
　　“那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阮念换了身衣服出来，黑色羽绒服，灰色牛仔裤，内搭是白色卫衣。
　　她冬天的衣服是杨淮瑾选的，他似乎很了解她，挑的也都是她的风格。
　　有些中性风的穿搭，在她身上格外迷人。
　　见杨淮瑾看她，阮念问：“有什么问题吗？”
　　杨淮瑾拿上钥匙边走边问：“何女士给你挑了这么多裙子，你都不喜欢？”
　　阮念跟在身后，“我以前不怎么穿裙子。”
　　穿裙子上班太碍事了。
　　杨淮瑾回眸，看向她，心想她穿裙子应该会好好看。
　　路上，杨淮瑾开的车，车上放着纯音乐。
　　“有喜欢的歌吗？”
　　阮念看了一眼歌盘，“《富士山下》”
　　杨淮瑾看她，“喜欢听这个？”
　　“嗯。”
　　巧了，他也喜欢这个。
　　杨淮瑾带阮念去的私人饭馆，车子往山上开去。
　　阮念还是有些惊讶的，居然有人会在山上开饭店。
　　这一处私人饭馆装修是中式风格，门口站在两排的服务员，见杨淮瑾下车纷纷上前弯腰，“杨先生晚上好。”
　　杨淮瑾回头看跟在身后的阮念，等阮念走到他身边了，才上台阶。
　　吃饭的包厢位置很好，包厢里有个院子，院子里望下去可以看到山下的风景，京都城的灯火阑珊。
　　“看看喜欢吃什么。”杨淮瑾递菜单给阮念点。
　　阮念正看着，包厢的门就被人推开了，同时跟进来的是一道男声：“来吃饭也不和我发个消息，要不是我在门口看到你车，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许铮在看到杨淮瑾对面坐着的人时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杨淮瑾带人来他的饭馆吃饭，还是女孩，一个，漂亮的女孩。
　　阮念闻声抬头看向来人。
　　男人穿着时髦，一身的潮牌，戴着两个银闪闪的耳钉。
　　杨淮瑾看向许铮，慢悠悠喝着水，“还以为你在美洲。”
　　许铮走到杨淮瑾旁边坐下，“这个妹妹是？”
　　“我妹妹。”
　　“你妹妹？！”许铮不太相信的看向杨淮瑾，确认他没有说错。
　　他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他怎么不知道他有个妹妹。
　　“有问题吗？”杨淮瑾抬眼看他，问。
　　阮念点了两个菜，就把菜单还给杨淮瑾了。
　　杨淮瑾：“就这两个？”
　　阮念点头。
　　他把菜单给服务员，“上面这两个，还有店里的招牌。”
　　服务员走后，许铮看向阮念，笑问：“妹妹，贵姓？”
　　女孩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阮念。”
　　“你好，我是许铮。”
　　阮念点头。
　　许铮明白了，她应该就是杨淮瑾那位传闻的金屋藏娇。
　　虽然说是谣言，但看女孩这样貌，这还真是美人。
　　见杨淮瑾看着他，许铮识趣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慢慢吃哈。”
　　许铮走后，杨淮瑾和阮念介绍：“他是这个饭店的老板。”
　　阮念问：“他为什么要在山上开饭店？”
　　在山上开饭店，真的有客源吗？
　　“有钱人喜欢宁静，山里安静，他们喜欢来这样的环境吃饭。”
　　“山上挣的是有钱人的钱。”
　　他和阮念这么解释，不知道她听得懂不。
　　“那，一个月可以赚多少钱？”
　　杨淮瑾想了想，笑着摇头，店不是他开的，他当然不知道。
　　“要我叫他回来了和你说吗？”
　　阮念喝着水摇头，她不过是问问，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杨先生，四十五万，你有收到吗？”
　　“收到了。”
　　他又说：“看不出，你还挺厉害。”
　　阮念错愕，问：“什么？”
　　“两年可以挣四十五万，你比同龄人厉害多了。”
　　她笑了一下，有些自嘲，“同龄人应该没我这么倒霉，背两百万的债。”
　　“赵婷不是你亲生母亲，按道理，应该她的家人来承担那两百万债款。”
　　你为什么要承担呢？
　　阮念接过杨淮瑾倒的水，喝了口淡淡开口：“我爸死后，她的家人让她改嫁，她不同意，要养我。”
　　一个人搭上自己一辈子的风调雨顺也不愿意让她变成孤儿，赵婷要挣钱养她，可惜没挺过生活的压垮。
　　“她会死其实应该有一半我的原因，如果不是我，她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她不算重情重义之人，但凭心而论，她也没好意思让赵婷的家人赔钱。
　　“你会玩赌牌，上场随便玩一局都能还债了。”
　　阮念抬眸，直视杨淮瑾，她想起当初阮津恒说的话。
　　生活再苦都不能拿赌技谋生。
　　坐在赌场里，一旦上去了，就下不去。
　　阮念摇头，否认道：“我不过是当时运气好了点，其他还不够格。”
　　“况且。”她放下杯子，“我没那么大的胆子。”
　　她就想平淡的生活，不想那么闹腾。
　　菜依次被服务员端上来，八菜一汤，阮念觉得他们两个人是吃不完的。
　　她觉得有些浪费时，杨淮瑾打消了她的想法。
　　“人这么辛苦的挣钱，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没钱时可以抠搜，有钱了就享乐，人就活一次，别亏待自己。”
　　他说得有些道理，阮念没有反驳。
　　他们吃饭时说的很少，却也不尴尬，饭后阮念到院子里看夜景。
　　“想什么？”杨淮瑾坐在院子的椅子上，问站在面前看夜景的阮念。
　　“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
　　“这么文采。”
　　阮念笑了笑，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阮津恒说过，他如果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阮念。
　　她那时每天都忙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无暇抬头看阮津恒是哪个星星。
　　如果真的抬头了，她会抱怨，甚至会问，离开的人为什么不是她？
　　可如今她真正停下来看天空了，也是想问问老天，她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她这辈子过得这么不尽人意。
　　阮念还没怎么悲伤呢，就被天空突然燃起来的五彩夺了眼球。
　　是烟花。
　　好大声的声音，好漂亮的天空。
　　她的瞳孔里闪烁着五彩斑斓，夜晚的风再冷，她也被这一刻温暖到了。
　　“生日快乐，阮念。”
　　杨淮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段话。
　　她眼里有泪花，因为抬头看着天空而没有落下来。
　　“谢谢。”
　　她永远记得这天，永远记得。
　　杨淮瑾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不是阮念美化他，是他真的有些懂人心。
　　他安排人准备了个蛋糕，庆祝阮念十八岁。
　　阮念哪怕再冷血，在看到蛋糕时也被暖到了。
　　她十八岁的生日愿望给了杨淮瑾。
　　杨淮瑾长命百岁。
　　后来不止杨淮瑾问她，身边的朋友都问她，为什么要杨淮瑾长命百岁？
　　她说，他是个好人。
　　好人不就应该长命百岁。
　　她对自己没有什么期抱，还不如把愿望给他这个好人。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亲人了，外人因为她的面貌而接近她，不见得有多少真心，脸上全写着计谋。
　　他不一样，哪怕他以后要利用她，他给的好处也很多了，她以后，或许会心甘情愿被他利用，这是她要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