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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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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北京的气候温差很大,在这样寒冷的早晨里,阮念套了件羽绒服就出门了。和她一样起早出门买菜的邻居王琳,看到阮念时有些意外。
“小念起这么早?”
阮念抬眸看向王琳,点头打招呼:“王姨早。”
厚大的羽绒服穿在外人身上略显臃肿,而包裹在阮念身上竟显得她有些单薄。王琳打量着女孩,忍不住问道:“这么早就去上班啊?”
“嗯。”阮念点头。
大早上的两人没有过多交流,出了巷子口,两人分岔而行。
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王琳叹气道:“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姑娘要遭这样的罪。”
阮念今年17岁,十六岁退的学,十五岁步入社会打工。和身边同龄人不一样,她十五岁就背负了一身债。
她早出晚归的,一天打三份工。
早上在咖啡厅工作,收拾台面,制作饮品,清理卫生。中午转场饭店,端菜,洗碗,晚上九点到烧烤店,上菜,洗盆,烧烤。一直到凌晨两点,她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老旧的住宅,阮念这样的生活,这是第二年。
没办法,她得还钱。
父亲阮津恒去世后,阮念的继母赵婷没有放弃阮念,起早贪黑的赚钱供阮念上学。
只可惜老天爷和她们开了一个大玩笑,赵婷在阮念十四岁那一年查出来胃癌。
阮津恒留下了的财产,全都拿去给赵婷治病了,不仅如此,房子抵押,还欠了银行两百万。
赵婷在前一年的冬天去世了,临走前拉着阮念的手,颤抖愧疚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毁了你的一辈子。
阮念看着那个视自己如己出的女人,她原本可以改嫁的,可以不遭这样的罪的,可偏偏,为了她,赔上了自己的命。
那天,她真正意识到,她变成孤儿了。
在饭店工作的阿姨和她搭讪时说,你年纪轻轻的不好好读书,干嘛出来上班啊。
因为没有学历,她的工作分配是底层,又苦又累,全是脏活,这样的情况下,她却是没有抱怨的力气。
“小姑娘,你长得好看,应该好好读书,嫁给有钱人过好日子的。”
“是呀,我看你比那明星都好看,你也去拍电影,赚大钱。”
阮念看向那几个闲聊的阿姨,苦笑道:“我命没这么好,比我好看的多得去了。”
况且,谁会要一个负债两百万的人?
她深夜回到家里,手机里打来阮津恒的生死之交,谢珩的电话。
她法律名义上的监护人。
谢珩是个有钱的,在不少地方开了夜店,台球厅,还有酒吧。他虽然是阮念的监护人,但也只是让助理按时打钱给阮念。
电话通了后,两头双双没有声音,阮念不说话,谢珩也没有说话。
不过这片安静很快就被谢珩打破了。
“阮念?”
“是我。”她很干练地回应,声音冷冽。
“来港城的事情,你考虑怎么样了?”
这件事情在上个月,是谢珩的助理转告给阮念的。北京离港城太远,谢珩不常走动北京,他希望她能来港城生活。
人可真是矛盾,谢珩不关心阮念,但又希望她能在他的地盘。
“要是来,我给让助理给你买票。”
“北京挺好的。”
“我知道你要挣钱,你来我台球厅工作,月薪两万,抵你三份工作了。”
“……”
“你再考虑考虑。”
电话结束得很果断,阮念看向没了声音的手机好一会,心底有些打算。
港城那边的薪资是挺高的,气候比北京好多了,她对去港城这个事情,蠢蠢欲动。
隔天她就和三个店的老板提出了辞职。
在烧烤店结束最后一次工作后,老板娘拿着红包塞进黑袋里,递给阮念说道:“这是今天剩下的烧烤,拿回去吃。”
阮念接过道谢。
老板娘看向她,暗暗叹了口气,最后说道:“照顾好自己啊。”
夜晚下起小雨,阮念走出烧烤店,告别这个她工作了一年的地方,头也不回的撑伞往家走去。
这雨下得小,直到最后变成毛细雨。
和往常一样,她走着近路,在准备拐进巷子时,停下了脚步。
阮念和杨淮瑾的第一次交集,就是在这个巷子里,这个到夜里无人的黑巷,抬头可以看到几年前留下来的彩灯线,挂在网线上只有微弱的灯光,而在这个黑到看不见尽头的巷子里,那几个高大的身影背对巷口,包括那个倒在墙角下的人。
直觉告诉她,不要多事。
绕道吧,阮念,你过的还不惨吗?
也许就是她的同情心泛滥,救了后来的自己。
在这深黑的巷子里,在杨淮瑾以为自己要输了的时候,那盏拉上而照亮整个巷子的灯闸和巷子外穿来的警报声,比光明还有有希望的救了他一命。
那群抓捕他的人,原本想把他抓回去教训一番,但怕事情暴露,拿上上家要的东西匆忙离开。
临走时骂着脏话,“臭小子,算你运气好。”
杨淮瑾看着那群匆匆离去的背影嗤笑出声。
这就是私生子找的人?
这一次没有弄死他,下一次死的,可就是私生子了。
找的一群蠢货,连出警的警报声都分不清。
警报声没过多久就停下来了。
他后来一生的牵挂,撑着伞慢慢走到他前面。他抬头看她,想看清这个救了他的人。
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孩,就是清瘦了些,居高临下的看向他,没有说话。
阮念准备走时,脚踝感受到被拉住,那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伸手拉住了她的裤脚。
“帮人帮到底,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好吗。”他看着她,说。
阮念拿出手机扔给他,然后往回走,离开了巷子。
他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拿起她那破旧的手机,拨打他助理的电话。
阮念再回来时,杨淮瑾已经打完电话了。
她手上提着包扎伤口的药品,拿过自己手机时,把药品扔给了他。
“多谢。”他说。
女孩很高冷,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撑伞往前走,没有回头。
她没有想要和他认识的想法,甚至不需要他的回报,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她出手帮了个人罢了。
在那个人人想巴结他,想利用他,吸取他身边权贵的环境里,他真的记住了她。
那个深黑巷子的雨夜,他们的第一次交集,也是这漫长的雨夜,拉开了后来的帷幕。
第二天早上,巷街访行走的人闲聊着昨晚的动静,阮念拉着行李箱出来时刚好听到。
“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我半夜听到好大一声警报。不过过了一会儿就停了。”
“对啊,我半夜起来喝水也听到了。”
“是不是有人犯事被抓了?”
“你看那墙角还有血呢,这里昨晚指定是打架了。”
闻声,阮念的视线瞥到那墙角上的血,脑海里浮现昨晚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看到阮念提着行李箱,在人群里一块聊天的王琳顿了顿,起身走向她,“小念,你这是?”
阮念平时很少和人交往,就王琳热心肠,心疼她的过往,时常关心她。所以她要离开了,应该和王琳告别的。
“去港城?那你房子怎么办?”
“房子抵着银行,跑不掉的。”她说。
王琳拉着她的手,操心道:“去那里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也别太累,我听说我们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你到时候回来办手续,够还上那些债的了。”
“好。”
拆迁这句话,两年前她就听王琳这么说了。谁知道是真是假,她如果就这么等着,这辈子都还不上钱。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王琳这次说的是真的,有开发商看中了他们那片老巷子,有意开发成商业文创区。
阮念那个房子的位置后来被改成了一家火锅店,她后来经常会去那里吃饭。
坐上飞往港城的飞机时,她以为,她或许很久以后才能回北京了。
北京太冷了,这是她这些年的感悟。
阮念到港城后,是谢珩去接的机。
她和谢珩只是见过寥寥几次,谢珩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连助理都没怎么认出来。
谢珩后来说,那群人里,就她容貌耀眼。他以前就知道,兄弟有个很漂亮的女儿,当初见她时,也确实是让他这个阅人无数多看了几眼。
阮念继承了父母的容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谢珩把阮念安顿在酒店,让她先住一个月,一个月后再搬去员工宿舍。
和阮念所猜,港城物价贵得离谱。
她去的台球厅工作,工作两年的经验,她在后台工作,上手很快。
港城人说的语言都是粤语,阮念作为帝都人,听得懂的很少。
谢珩的助理郭琳和她说,平时没事多学学粤语,想在港城生存,首先第一步就是学会入乡随俗,讲他们的语言。
她学东西很快,一些比较基础通用的粤语很快就学会讲了。
和她一同工作的同事是港城人,也教了不少粤语给她。
这其实也是郭琳安排的,至于谢珩,除了上次的接机,他们就没在见过面了。
新年降至,但港城好像没什么年味。
大年初一那天,阮念调班被派去了谢珩的娱乐场所,那个包含黑白两道的场所。
她在里面的工作是维持现场秩序,说来也是个闲职,甚至有些无聊。
她坐在前台看着面前电脑里的监控,和她同台的前台服务员余晓和她搭讪。
“大年初一你怎么不回去过年?”
阮念反问:“大年初一,不还是一群人来这里。”有些略带嘲讽的反问,在这种地方却是现实。
港城的富太太也管不住自己家儿子和丈夫。
余晓笑道:“这只是你看到的,这里大部分人,是特意过来谈生意的。”
阮念抬头看余晓,大年初一都谈生意?
在国外生活长大的,洋人不过春节,他们对春节也就没什么特殊的感情。
一些家族比较看重礼节的,一般在早上就应付完了,之后都会找娱乐或者继续谈生意。
真正看清阮念的面貌后,余晓从抽屉拿出口罩,递给她说道:“把口罩带上吧,你这面貌,容易生事。”
阮念没反问,接过口罩带上。
她知道余晓是好意。
长得好看是会生事的,她在北京的时候,在餐饮店兼职前台时,以前经常因为外貌而被干扰,后来她去做后台,才省去了麻烦。
“看你挺年轻的,你多大了?”
“18”
“18!?”
“这么小,你不好好读书,跑来这种地方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