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NPC大师兄后》三巡月

1、破小孩

　　街上早已熙熙攘攘，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与早点摊子升腾起的热气混杂在一起，给这座初醒的城镇蒙上了一层烟火气的薄纱。

　　沈怜希顶着一对几乎要掉到地上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跟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身影后头。

　　那是他名义上的师尊，宋江。一个外表看起来风一吹就倒，却总能在奇怪时间点精神百倍的病弱仙人。

　　沈怜希心里已经吐槽了八百遍。他实在搞不懂，这位师尊大人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在大早上，甚至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连太阳都还没见着影子的时候，就把他从温暖的被窝里薅起来，拉到这闹哄哄的街上。
　　对于他这种习惯了现代熬夜修仙、早上赖床到天昏地暗的资深夜猫子来说，这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的酷刑。

　　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沈怜希一边机械地迈着步子，一边忍不住回想起一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瞬间。

　　屁股着地的痛感还清晰无比，他龇牙咧嘴地揉着摔成八瓣的屁股，脑子一团浆糊，还没搞清“穿书”这个事实。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得如同山间清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当真不愿入我宗门？”

　　他下意识抬头，瞬间就被一片璀璨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好家伙，这人自带的圣光特效吗？

　　“叮，检测到主角，宋江。”

　　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沈怜希当时就无语了，在内心疯狂吐槽：‘大哥，这是个活人都看得出来吧？这光芒快把我二十四K钛合金狗眼闪瞎了！’

　　他还想揪住脑子里那个声音问个明白，比如任务是什么、金手指在哪、有没有新手大礼包之类的，可那声音报完名号后就彻底沉寂，任凭他如何在内心呼喊都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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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阿sir，报完就走？真当自己是毫无感情的播报机吗！？

　　沈怜希使劲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那过分耀眼的主角光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刚才问了他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逆光中，他看到宋江那张过分好看却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满怀期待的笑容，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怜希沉默了三秒钟，大脑飞速运转：主角，这可是活生生的主角！抱紧主角大腿是穿越者的基本生存法则，跟着他总不会错……吧？

　　于是，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宋江带回了所谓的宗门。

　　结果呢？想象中仙气缭绕、弟子成群的盛大场面屁都没有！

　　整个宗门，除了几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子，就只剩下一些成天只会吃喝拉撒睡、四处捣乱的狗东西，货真价实的中华田园犬。

　　合着整个宗门活物就他俩人，外加一群狗大爷。

　　沈怜希震惊，沈怜希不解，沈怜希开始严重怀疑那个不靠谱的系统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主角信息。

　　但也正因为“人”少，沈怜希的日子变得异常“充实”。每日除了被宋江督促着修炼那点微末功法，剩下的时间全耗在了洗衣、做饭、扫地、喂狗等一系列杂务上。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修仙升级打怪呢？怎么感觉像是被拐来当了全职保姆兼宗门管家？？

　　沈怜希一度气冲冲地去找宋江理论，谁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他那位师尊大人正虚弱地靠在榻上，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

　　得，病号最大。

　　沈怜希一肚子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认命地继续伺候这一宗门的老弱病残……哦不，病弱师尊和狗群。

　　更让他崩溃的是，宋江这病弱属性还不是装的，好好坏坏，反反复复，一场风寒能拖上数月，刚好没几天，说不定吹阵风又躺下了。

　　这一照顾，不知不觉竟已过去整整一年。时间长到沈怜希都快忘了WIFI是啥味，手机怎么玩了，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究竟是怎么掉进这个书里的。

　　想到这里，沈怜希忍不住对着宋江的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走在前头的宋江，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衫，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融于晨雾中。

　　他忽然停下脚步，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个扛着稻草桩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老人，还未开口，沈怜希已经条件反射般快步上前，熟练地掏钱买了一根最大最亮的，转身递到他面前。

　　宋江眉眼弯弯地接过，小心地咬下一颗裹着透明糖衣的山楂，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不清地说：“怜希，你想要个师弟吗？”

　　沈怜希瞬间警铃大作，警惕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嫌他一个保姆不够使，还想再招个人进来让他一起伺候？这是要组建保姆团队吗？

　　见沈怜希一脸戒备，宋江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倒也没再多说，转身继续慢悠悠地往前逛。

　　沈怜希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委婉地拒绝这个可怕的提议，一个没留神，突然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小身子。

　　“啧，”沈怜希被撞得一个趔趄，定睛一看，是个衣衫褴褛，头发像鸟窝一样脏兮兮的小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看着点路”，那小孩就像泥鳅一样，七扭八扭地钻进了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瞬间没了影。

　　沈怜希伸出去想扶一下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无奈地收回。宋江回过头，嘴里还嚼着山楂，腮帮子鼓鼓的，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被个冒失小鬼撞了一下。”沈怜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漫不经心地伸手往怀里一摸。

　　空的。

　　他脸色骤变，“我艹，我钱包呢？！”

　　他只来得及对宋江仓促丢下一句：“师尊你自己先逛一会儿，我马上回来！”便像支离弦的箭般，朝着那小孩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那钱包里可是他和宋江这个月仅剩的一点生活费了，必须追回来。

　　奈何早市人流量实在太大，沈怜希挤得满头大汗，却寸步难行。

　　他气得笑出声来，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一旁商铺支起的简陋遮阳棚上。也顾不得什么惊世骇俗了，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了上去。

　　站在高处，视野顿时开阔。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下方涌动的人潮，很快便再次锁定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那小孩似乎做贼心虚，一边跑还一边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人追来后，一闪身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沈怜希冷哼一声，在连绵的棚顶和矮墙间几个起落，如同灵巧的燕子，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巷口，正好挡住了小孩的去路。

　　沈怜希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因为突然被拦住而吓得一哆嗦的小家伙，伸出一只手，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戏谑：“小子，钱包还我。”

　　那小孩显然没料到会被追上，眼神慌乱了一瞬，却强装镇定，把钱包死死藏在身后，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稚嫩：“什、什么你的钱包，我抢到的就是我的。”

　　沈怜希被他这外强中干的样子逗乐了，他挑挑眉，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强盗”。

　　破旧宽大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瘦小的身板上，脸上满是污垢，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青紫色的淤痕。

　　看来是个惯犯，而且日子过得并不好。

　　沈怜希忽然低笑出声。小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瞪圆了眼睛，虚张声势地吼道：“你笑什么，不许笑！”

　　沈怜希努力忍住笑意，眼神心虚地瞟向一旁，脚下却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那凶巴巴的样子，特别像我们山上看门的大黄狗护食的时候。”

　　“大黄？他是谁？很厉害吗？”小孩果然被带偏了，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趁他分神，沈怜希眼疾手快，一把将他藏在身后的钱包抢了回来。

　　手中一空，小孩顿时急了，跳着脚嚷道：“喂，你这个强盗，快还给我！”

　　沈怜希把失而复得的钱包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确认分量没错，这才贱兮兮地揣回怀里，冲他做了个鬼脸：“不，给。物归原主懂不懂？”

　　就在他准备功成身退之时，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

　　“叮，检测到反派，郝思憬。”

　　沈怜希动作一顿，眉头紧紧皱起。他目光狐疑地环顾四周，这条小巷狭窄阴暗，除了他和这个小孩，连个鬼影都没有。他甚至神经质地弯腰看了看旁边的破筐和碎石后面。

　　一无所获。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眼前这个正对着他龇牙咧嘴，试图抢回钱包的小屁孩身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巷子里蔓延。

　　下一秒，沈怜希内心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什么？他是反派？郝思憬？那个后期搅得天翻地覆，差点把主角团都搞团灭的大魔头？系统你玩我呢，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个被称为601的系统声音毫无波澜地回应：“亲亲，你也没喊我啊。另外，我叫601，不叫系统。”

　　沈怜希：“……”

　　他再次快速环顾四周，点点头，很好，地形开阔，适合跑路。

　　现在，立刻，马上。

　　甩掉这个未来炸弹，回去找他那病弱但至少目前安全的师尊。

　　打定主意，沈怜希气沉丹田，准备施展他那三脚猫的轻功一跃而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起……起……嗯？怎么没起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郝思憬不知何时已经扑了上来，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抱得那叫一个紧，仿佛焊在了上面。

　　沈怜希嘴角抽搐，鉴于对方未来反派的身份，他努力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你……这是干什么？”

　　“你抢走了我的钱，就要把我一起带走。”郝思憬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理直气壮地说。

　　“诶不是，”沈怜希被他这强盗逻辑气笑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个弯，试图讲道理，“小孩儿，抢东西是不对的，不能这么没礼貌。”

　　“你抢回去就礼貌了？”郝思憬立刻反驳。

　　沈怜希微笑抿唇，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小屁孩一般见识，尤其这还是个未来大佬。

　　“好，好，你有理。那你能不能先撒开我？我们好好说。”

　　“不行，”郝思憬抱得更紧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一松开你肯定就跑了。”

　　沈怜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忍痛将刚刚捂热乎的钱包又掏了出来，递到郝思憬面前，试图破财消灾：“钱还你，总行了吧？能松开了吗？”

　　郝思憬看着钱包，小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但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沈怜希绝望的决定。

　　他抱大腿抱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挂在了沈怜希腿上，大声宣布：“不行，钱和你，我都要。我要跟你走。”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沈怜希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弯腰一把揪住郝思憬的后衣领，想把他提溜开，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谁知，郝思憬被他这么一凶，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他酝酿了不到一秒，竟“哇”的一声，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声震天响，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沈怜希当场愣住，手一松，下意识就想捂住耳朵。他手忙脚乱地把郝思憬甩开一点点，试图跟他讲道理：“喂喂喂，你别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懂不懂。”

　　可郝思憬根本不理，哭得越发凄惨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怜希一个头两个大，听着这魔音穿耳，又怕把路人引来，到时候更解释不清。

　　他咬咬牙，回头蹲下身，一把捂住郝思憬哭个不停的小嘴，几乎是投降般说道：“闭嘴，别哭了。我带你走，带你走总行了吧。”

　　神奇的，郝思憬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小声的抽噎。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沈怜希，确认道：“真的？”

　　沈怜希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这一早上折的寿比过去一年都多。他站起身，没好气地说：“嗯。跟着我，不许再哭了，也不许再抱我大腿。”

　　“哦。”郝思憬乖乖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手还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的一点点衣角。

　　沈怜希认命地带着这个意外捡来的“烫手山芋”，沿着原路返回，去找他那不靠谱的师尊。

　　还好，等他回到之前那个卖糖葫芦的摊位附近时，看到宋江果然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正仰头看着天上飞过的鸟儿，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柔和。

　　沈怜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这位路痴师尊至少还记得要等在显眼的地方。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到宋江身边，带着些许歉意道：“师尊，抱歉，耽搁了一会儿。”

　　宋江闻声回过头，随手将吃完的糖葫芦竹签丢进一旁的垃圾筐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糖屑，温和地笑了笑：“无妨。”

　　接着，他像是献宝似的，从自己身后轻轻拉过来一个同样穿着破旧、小脸脏得只能看清一双大眼睛的小孩。

　　只是，这个小孩身上，散发着一种沈怜希非常熟悉的，几乎要闪瞎人眼的璀璨光芒。

　　宋江笑着对沈怜希说：“怜希，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为师刚收的弟子，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那个尽职尽责的播报机再次上线：

　　“叮，检测到主角，段君拾。”

　　沈怜希看着眼前这个怯生生抓着宋江衣角，眼神纯净得像小鹿一样的孩子，又感受了一下那不容忽视的主角光环，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怎么……现在修仙界都流行用童工了吗？这宗门成分是不是有点过于复杂了？

　　沉寂的601再次幽幽冒泡：“亲亲，这边禁止无证据造谣哦。”

　　沈怜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彳亍，你说了算。’

　　这时，那名叫段君拾的小孩，似乎鼓足了勇气，抬起小脸，声音软糯，带着点害羞和紧张，结结巴巴地对沈怜希说：“你……你好……师兄，我，我叫段君拾。”

　　沈怜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谢谢，已经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面对现实，也从自己身后把那个一直试图躲藏的小家伙拽了出来，推到宋江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生无可恋：“师尊，巧了。这是我刚才……呃，‘捡’到的小孩。按顺序，算是小师弟。”

　　宋江闻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的郝思憬，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对人才的欣赏：“哦？你从哪儿捡的？这孩子……根骨清奇，资质很是不错啊。”

　　沈怜希瞥了郝思憬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垃圾堆。”

　　郝思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反驳：“你才是从垃圾堆里捡的，你全家都是。”

　　沈怜希选择直接无视他的抗议，抬头看了看渐渐升高的日头，对宋江说：“师尊，时间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宗门了？”他实在不想再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待下去了。

　　宋江赞同地点点头，怜爱地轻轻抚摸着段君拾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郝思憬，温和笑道：“正好，带他们两个小家伙回去，好好梳洗一番。”

　　于是，一行四人，一位病弱师尊，一位内心崩溃的穿越者师兄，一位未来光芒万丈的主角师弟，还有一位未来可能掀翻世界的反派师弟，在这熙攘的晨光中，踏上了返回那个破破烂烂的宗门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