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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真能摆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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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打了帘子做出“请”的动作。
景珩一抬眼,就能看见端坐于室中央奏案前,好整以暇朝他看来。
闻人翊身形高大,肩宽腰窄,一身玄色绣金蟒袍,衬得他本就冷硬的五官愈发凌厉阴郁,透着股生人勿进的气势——就是头顶上围的一圈白布条,有点像相扑手……
景珩扯扯嘴角,朝他挥手:“忙着呐?”
闻人翊垂下眸子,继续翻着手中的奏折,不搭话。
没礼貌!
电光火石之间,景珩克制住了扭头就走的冲动。
景珩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挂上一抹假笑,慢慢挪到案前。
他没话找话:“藏雪说你伤得还挺重,我过来看看。”
“……”
“看起来也还行哈?”
“……”
“是不是该换药了?”
“陛下受伤不在御极殿静养,特地跑来勤政殿闲聊?”
不是你叫人来递话的?
装什么!
“特地跑过来,当然是为了关心殿下的伤,顺便给殿下,道个歉!”景珩违心道。
“道歉?”闻人翊挑眉嘲讽:“陛下何错之有?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闻人翊几乎是看着皇帝陛下长大,又亲手扶持他登上皇位,他说话掺着几分真假,没人比闻人翊更清楚。
从小就是个巧言令色的骗子。
景珩:“……”
再一再二难再三,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景珩据理力争道:“我说的不对吗?昨天晚上是你先对我动手,不管怎么说,先动手就是你不对,难道你还想让我坐那儿等着你掐死啊?”
闻人翊直视景珩的双眼,语气笃定道:“是你故意激怒我。”
虽然话都是容珩说的,但景珩却无比清楚他的动机。
容珩是存了寻死的心思,故意拿最狠的话去刺激闻人翊的。
但现在景珩不能承认啊!
他犟嘴:“吵架!上头了不都什么难听说什么,难道吵架你还指望我夸你?再说你先动手就是你不对!”
闻人翊被气笑了,“陛下所言甚是,臣还有国事要忙,还请陛下先回。”
他低头继续看奏折,纸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余光全放在站在对面的人身上。
“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景珩插着腰理直气壮。
“陛下想说什么?赎回后宫女眷?国库空虚,恐怕拿不出那么大笔银子,还得委屈她们且再忍忍。”闻人翊头也不抬。
“再忍忍?”景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融戎是北方游牧民族,民风彪悍,他们可不像我们中原人讲究什么礼义廉耻,后宫女眷落在他们手里,却迟迟换不到好处,她们会遭遇些什么你想过没有?”
更重要的是,以容珩现在的状态,要是他的家人再传来不好的消息,恐怕不止是抹脖子那么简单了。
闻人翊默不作声。
景珩持续输出:“你明明早就想好对策,故意不告诉我,就等着我来求你呢?
你说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坏,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也拿来做要挟。”
闻人翊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我心眼坏?”闻人翊冷笑道:“陛下早该知道,臣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从不多管闲事。陛下的亲眷当然要陛下自己想办法救。”
“自己救就自己就!只要你别在背地里使坏,我有的是办法。”
景珩抱胸扭脸,看似胸有成竹,实则越说越心虚。
他虽然知道即将来访的大夏国能帮上忙,但具体怎么谈,他心里压根儿就没谱。
“哦?”闻人翊满脸挑衅:“陛下打算怎么做?掏空国库?还是挪用军饷?”
这次戎人狮子大开口,要的不止有黄金钱财,更有城池和粮草兵器,十分有二十分的不要脸!
景珩直截了当道:“别装了摄政王殿下,你让人来提醒我出席大夏使团朝觐,不就是想提醒我可以跟大夏谈判吗?人人都长了张嘴巴,不是只有你能跟大夏使团说话。”
闻人翊听完竟嗤笑:“陛下以为大夏国就是什么助人为乐的君子?”
景珩当然知道是要条件交换的。
但他们手里不是有那个什么十三皇子么?
卡着十三皇子不还不就行了!
“很明显,殿下也不是什么君子,还以刁难人为乐,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完扭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走出勤政殿,景珩就开始骂骂咧咧:“摆什么谱啊!就跟全天下你最能耐似的!我就不信了!我一个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名牌大学生,连简简单单一个小谈判的政治素养都没有!还指望我去求你?做梦!”
“早说他在故意刁难,你偏不信。”
容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景珩有些心虚地回应:“你醒啦?听了多少呀?”
容珩:“从你笑得谄媚,试图讨好他的时候。”
景珩:“……”
那不叫谄媚,那叫能屈能伸!
景珩:“反正你也看见了,这人心眼不是一般小,不是随便哄哄就能解决的。不过没关系,求人不如求己,我一定帮你把老婆老娘都救回来,相信我!”
只要容珩别寻死,他做什么都愿意。
容珩道:“随便你。”
景珩道:“不过,你得跟我说说这个十三皇子是什么人,大夏为什么要来接他?”
容珩:“他是上一代夏王朔风烈,和我大雍靖安长公主和亲,生下的唯一的儿子,朔风凌霄。接他回去,大概是因为新王朔风啸病危,朝堂动乱,属意他继承王位。”
景珩:“夏王和长公主?那不是混血吗?还是上一代王的第十三个皇子,好像怎么数也排不上号吧?”
容珩:“新王即位不过三年,根基不稳,子嗣都还年幼。先王朔风烈子嗣倒是不少,但在这三年里被陆续肃清。朔风凌霄内有先王拥护者的根基,外有整个大雍做靠山,确实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景珩:“那他一个大夏国皇子,为什么会在我们大雍手里?是当质子?还是长公主带回娘家探亲了?”
探亲是景珩胡说的,古代和亲公主哪有什么娘家啊探亲啊这一说法,都是嫁出去了一辈子别想再回故土。
容珩:“当年先王骤然离世,西夏继承制度是‘兄终弟及’,朔风啸对朔风烈的一切都拥有最高继承权,包括他哥哥的妻子。”
景珩心里“咯噔”一跳,猜测:“他不会是想娶长公主吧?”
“嗯。长公主不肯,带着两个孩子逃回大雍,寻求庇护。”
“然后你就一直护着他们到现在?”
“嗯。”
“那你真是个好皇帝。”景珩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确实是这样。
历史上很多和亲公主,都是在第一任丈夫死后,像个物件一般辗转在各个男人手里。
写信回国寻求庇护,最后也只能得到一句“既嫁从夫,入乡随俗”,哪有人在意她们的死活?
景珩一路上都在思考该怎么谈,才能让大夏同意出手。
用攻打一座城的兵力,换回下一代君王,这买卖还算划算。
但要是大夏非是不同意,他们还能硬把人扣下吗?
万一把大夏也惹恼了,和融戎一起打过来怎么办?
再则,大雍刚丢了几座城,就战也不打急吼吼迁都江阴,任谁见了都能猜到,大雍此举名为迁都实则是为了避战,委实叫人看不起……
“陛下,如何了?”
景珩想了一路想得太入神,刚踏进御极殿大门,一抬头,藏雪堵在门口等他。
景珩迷茫道:“什么如何了?”
“殿下如何说的?可有说动大夏出手的法子?”
景珩绕过藏雪,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哦,谈崩了。”
“谈崩了!?”藏雪猛然拔高音量。
“噗——”景珩一口茶水喷出来。
这已经是他走入寝殿后第二次被藏雪吓到了!
距离上一次被吓到才过去不到十秒!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陛下难道不担心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殿下也不过是想让陛下哄哄他,为何还……”
景珩扔下茶杯,一屁股坐到杌子上,没好气道:“我哄不了,谁爱哄谁哄!你是没看到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损样,就是奔着刁难人来的,根本不是谈事的态度!”
“那皇后娘娘怎么办?”藏雪问。
“自己想办法呗,离了闻人翊我还张不开嘴谈了?”
万一大夏使团十万火急,非要立刻马上带着十三皇子走,那还不得对他们予取予求的?
藏雪:“……”
自从殿下提出迁都江阴开始,陛下便一日比一日消沉,再也不复往日的开朗天真,整个人性情大变。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盲目自信的陛下了。
昨晚伤了殿下之后,陛下似乎心结得以疏解,人倒是……开朗胜似从前了。
藏雪道:“依奴婢愚见,此事还需殿下出面,毕竟事关皇后娘娘安危……”
景珩不乐意了:“我是陛下他是陛下?啥都得他来,你当我是空气吗?”
藏雪愣了愣:“何为空气?”
景珩摆摆手:“跟你说不着,别打扰我思考对策。”
藏雪若有所思地看了景珩一眼,却步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