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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还要我去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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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由活动的景珩就像一只变成人的狐妖,再次拥有了人的体温,拥有了心跳,闻得到花香,看得见天空的颜色,会流眼泪,世上有人爱他情愿为他去……这个倒是没有。
总之,他非常珍惜再度为人的机会。
现在最让他焦虑的就是容珩这颗定时炸弹。
容珩在脑海里带着的状态和景珩并不一样。
景珩那时候意识是混沌的,容珩却是清醒的,拥有独立意识的。
只要容珩想,他就能随时出现,在景珩耳边冷不丁阴阳怪气两句——
“你以为自己当上皇帝了,实际上只要摄政王一句话,你连御极殿的门都跨不出去。”
“早朝都不让你去,朝臣只知有摄政王,不知有皇帝,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恭喜你!”
“谁送来的东西你就吃,不怕里面有毒?想成全我了断的心愿?我可以自己动手。”
“吃几口鹿肉就满足了?看来你从前也过得不怎么样嘛,难怪拼了命也要拦着我!”
说来说去无非就一个意思——不如就让他死了算了!
景珩忍无可忍:“你这个原住民怎么嘴巴又碎又毒的?我刚刚舔了一口嘴唇,等会儿不会被毒死吧?”
容珩:“那正好,省得朕亲自动手了!”
景珩:“……”
太踏马打击他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了。
就这么难搞一个人,他能随时随地夺回身体控制权,简直跟定时炸弹没两样。
但如果是景珩要抢回来,就要费很大力气。而且都是在容珩懒得争,大发善心让给景珩的情况下,景珩才能抢得过。
想想也是,毕竟他只是一只孤魂野鬼,身为原住民的容珩当然会拥有更高的控制权。
只是容珩这人精神状态太不可控了,景珩连昨晚睡觉,都要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
生怕醒来发现自己脖子“嘎巴”断了,自己还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出不来,那就真遭老罪了。
景珩:“陛下,依小的拙见,现在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等着您去做,您要是就这么走了,那未免也太没担当了。”
容珩怒了:“大胆!你居然敢以下犯上!”
景珩道:“忠言逆耳啊陛下,你想想你的母亲,你的妻子,你要是这么走了,大雍还有谁会记得她们?到时候江山都直接改姓闻人了,你们的敌国,就是那个什么……”
容珩补充:“融戎。”
“啊对!融戎!肯定觉得她们不算什么筹码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闭嘴!”
景珩循循善诱:“你说背负千古骂名这事吧,听起来是挺可怕的,可你到时候骨头都化成灰了啥也听不见,骂就骂呗。关键是你的亲人啊,她们才是你最应该在乎的人吧?”
保护自己的家人是每个男人的天性,要是身后还有一大家子等着他去照顾,好歹算有个活下去的念想。
容珩道:“说得轻巧,你知道戎人要多少赎金吗?闻人翊向来和太后不对付,皇后又只是他制衡前朝的一颗棋子,指望他出手,倒不如直接投胎,兴许也能早日团聚!”
景珩:“又来又来!你就不能乐观点吗?虽然我跟闻人翊接触不多吧,但是从昨晚的表现看,他还是挺中意你的,你别跟他硬着来,服服软,说不定能行?”
容珩冷笑道:“闻人翊从来不是会被儿女私情牵绊的人,江山社稷比什么都重要,别自取其辱了。”
景珩对两人的性格不甚了解,但莫名有种直觉,闻人翊并不是那么绝情的人。
至于他为什么迟迟不愿救被俘的后宫人眷,确实叫人捉摸不透。
“陛下。”
身后忽然响起声音,景珩猛然回首,是名身着青衣的年轻女子,穿着打扮和寻常宫人有所不同。
景珩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走路没声音啊!”
同时在心里问容珩:“这人谁啊?”
容珩道:“藏雪,闻人翊派来的奸细。”
少女清丽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面目不善。
藏雪面无表情道:“陛下恕罪,奴婢思虑不周。”
话说得恭敬,景珩却总觉得这人满脸不屑,一幅看他不爽很久的样子。
想到她是闻人翊的奸细,倒也合理。
“什么事?”景珩问道。
藏雪道:“陛下,大夏使团将于三日后抵达江阴城,届时还需陛下出席朝觐,殿下请陛下早做准备。”
景珩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大夏使团?什么出席朝聘?他要准备什么?
他在脑海里求助容珩,刚才还怼起人来中气十足,这会儿该说话又不说了,合理怀疑皇帝陛下很讨厌这个奸细。
景珩只好随机应变:“摄政王殿下不是关我紧闭了吗?现在让我准备什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
藏雪还是保持面无表情,语气却似乎多了几分不耐烦:“陛下,此次大夏使团来访,目的是为迎回他们的十三皇子,殿下计划提出交换条件,以做交换。”
这个词分开来说他都能听得懂,拼一块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只觉得听起来确实是国家大事,可国家大事现在归他这个皇帝管吗?
不都是摄政王殿下一手包办吗?
景珩满脸天真:“然后呢?”
藏雪扯扯嘴角,笑不像笑的:“大夏国兵强马壮,地处西北。而戎人自北方攻入境内后,连续夺走五座城池便遇上我大雍迁都南下,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如今融戎大队兵马就驻扎在陈仓。”
景珩没听懂,诚恳发问:“所以呢?”
藏雪冰山一般的表情开始融化,她看着景珩,眼里隐隐透露出一股探究之意。
似乎不大相信一夜之间皇帝陛下变得如此……
眼神中似乎还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考虑到陛下故意刁难的可能性,藏雪还是解释了:
“陈仓城距离大夏国土不到百里,又深入我大雍境内,大夏与大雍,恰好对陈仓城形成包围之势。”
景珩还是没懂,但他没敢问了,怕露馅。
容珩终于看不下去开口了:“她的意思是,现在的局势,大夏有得罪融戎的资本!笨!”
景珩在脑海里追问:“那咋了?你们是打算拉着大夏一起打融戎吗?得罪得起就要一起打啊?这靠谱么?”
容珩又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藏雪,见皇帝陛下沉默半天就是不说话,才干脆直白解释:
“陛下,几位娘娘就在陈仓境内,若说服大夏出手相助,那我们就能免去大笔赎金,又能避免出兵伤亡,杜绝戎人撕票,一举三得。”
哦,原来是请友邦帮忙救人啊,早说嘛!
景珩握拳捶掌:“好办法啊!这是摄政王早就想好的?”
藏雪道:“是。”
都打算好了还一直跟容珩犟嘴,这人真有够拧巴的。
景珩:“那替我谢谢他了。”
“……”藏雪不作答,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动也不动。
景珩问:“还有事?”
藏雪:“陛下,殿下头上的伤该换药了。”
景珩摸摸自己头上的绷带:“哦是,我也该换药了。”
藏雪:“……”她分不清陛下是在装傻还是脑袋磕破了真的变傻了。
她继续拐弯抹角提醒:“殿下大概心中有气,今日也未多进食。”
这下景珩算是听明白了,闻人翊想让容珩主动去哄他!
“他不是关我紧闭,不让我上朝吗?我出不去。”
“殿下是担心陛下有伤在身,早起操劳。”
都是屁话,景珩才不信。
奸细,永远只会向着自己真正的主子!
藏雪劝道:“陛下想想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
景珩试探道:“那要不……我们去一趟?”
看起来这话是在跟藏雪说的,实则是在询问容珩的意见。
容珩道:“大夏与融戎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怎可能为大雍甘愿冒险?”
“那你们手里不是有他们的什么皇子吗?趁机威胁他们一下,谈一谈,兴许呢?”
容珩道:“他愿意办,此事才能成,他不愿意,我做什么都没用。”
景珩劝:“他不是让你去参加朝觐吗?到时候你就自己提呗!”
容珩自暴自弃道:“他不点头,我谈了也无用。不过是给他一个羞辱我,嘲讽我不自量力的机会罢了。”
这话乍一听挺合理,可仔细咂摸,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成分。
现在的容珩处于极度对抗的状态中,让他受闻人翊胁迫,主动去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后宫女眷的安危是容珩的心结。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或许他就不用每天担心容珩趁他睡着突然拔剑自刎了,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午后,趁着容珩沉睡,景珩偷偷溜出了寝殿,乘着轿辇摇摇晃晃往勤政殿去。
江阴的宫殿建造风格也算入乡随俗,少了些北方建筑的庄严与豪迈,更多的是巧夺天工的精致与灵动。
以水为脉,以花木为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华丽却不失雅致。
即使在隆冬,也有簇拥的腊梅攀上碧瓦飞甍,摇曳于凛冽寒风中。
江阴地形特殊,四面环水,这座宫殿便是先皇为躲避战败,特地建造。
最后没等来大雍朝的溃败,雍佚帝倒是先死了。
步舆摇摇晃晃走到勤政殿门前,内侍伸来一只手臂供景珩搀扶。
景珩没看到似的,自顾自下了步辇埋头走路。
他一路上打了满肚子草稿,脑子乱成一锅八宝粥,看起来心不在焉。
走到内殿门口,他咬咬牙,深呼吸,带着视死如归的壮烈心情,迈开腿——
“拜见陛下~~”
尖细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拜见声,此起彼伏。
景珩:“……”
“陛下既然来了,就别在外头站着了。”
内殿中,闻人翊懒洋洋的嗓音传出,一声声敲击在景珩心口。
景珩第一次体会到心惊胆战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