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言》郑悦

7、深夜的台灯

　　夏言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一张小书桌靠窗，一盏暖光台灯，她趴在桌上写作业，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划过。
　　旁边另一张稍大的桌子，是宋煜的地盘，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键盘敲击声规律又轻，像是怕吵到她。

　　屋子不大，却安静得让人安心。

　　这天夜里，夏言被一道数学应用题卡住了。
　　题目绕来绕去，她草稿纸写满了半页，脑子还是一团乱。她咬着笔杆，皱着小眉头，盯着题目发呆，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她不想打扰宋煜。
　　她知道他最近很忙，创业项目刚起步，课又多，常常要熬到半夜。

　　可越是憋着想自己解决，心里就越慌，鼻尖都微微发酸。
　　小时候遇到不会的题，妈妈会坐在她身边慢慢讲，爸爸会故意逗她笑。现在……

　　她轻轻吸了口气，强压下那点突如其来的委屈，继续埋头苦算。

　　这点细微的动静，还是被宋煜捕捉到了。

　　键盘声停了。

　　椅子滑动的轻响传来，下一秒，一道清浅的气息靠近。
　　夏言头顶一暗，宋煜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不会？”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温和。

　　夏言吓了一小跳，抬头时撞进他垂下来的目光。
　　他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累了，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耐心又柔软。

　　“嗯……”她小声承认，脸颊微微发烫，觉得自己很笨，“这道题我算不明白。”

　　宋煜拉过一把小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倾向她这边。
　　距离一下子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那是他熬夜思考时，偶尔会沾染上的味道。

　　他没有直接拿过她的笔替她写，而是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一字一句带着她读。

　　“先看这里，题目问的是什么？”
　　“已知条件有哪几个，圈出来。”
　　“我们一步一步来，不急。”

　　他讲得很慢，很细，把复杂的题目拆成一小段一小段，连她没说出口的困惑都提前堵在了半路。
　　夏言本来乱糟糟的思路，被他三两句就理顺了，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哦，我懂了！”
　　她恍然大悟，立刻拿起笔，自己埋头往下算。
　　小眉头舒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着，一副终于开窍的小得意模样。

　　宋煜没走，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看她握着笔认真计算，看她草稿纸上整整齐齐的步骤，看她灯光下毛茸茸的发顶。

　　夏言算完，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又是一热：“哥哥，我算好了，你看看对不对。”

　　他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唇角弯了弯：“对，很聪明。”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夏言心里甜滋滋的，比考了满分还开心。

　　“快去睡吧，”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

　　“那哥哥你也早点睡。”夏言乖乖收拾好书包，小声叮嘱。

　　她走进小卧室，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隔着一道门，她还能听见客厅里若有若无的键盘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还在忙。

　　明明自己也累，却愿意停下来，耐心教她一道小小的数学题。
　　明明只是毫无血缘的哥哥，却把她的小事，看得比自己的事情还重。

　　夏言抱着柔软的被子，把脸埋进去，鼻尖全是安心的气息。

　　窗外月光安静，深夜的台灯，照亮了一屋两人。
　　一盏灯，两张桌，一段安静又安稳的时光。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只知道——
　　只要有宋煜在，她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