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言》郑悦

5、大一新生与“妹妹” 宋煜的日子

　　宋煜的日子，一下子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大学课堂、社团、刚起步的创业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另一半，是突然闯进他生活里的小姑娘，夏言。

　　十九岁的大一新生，从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出门前要反复确认门窗有没有锁好，热水够不够，回家路上会下意识拐进便利店，看看有没有适合小女孩吃的零食和牛奶。

　　夏言来得安静，却又实实在在，占满了他生活里每一个空隙。

　　他把卧室让给了她，自己睡客厅的沙发。床不大，却铺得干净柔软，他还翻出了自己没用过的新枕头、新被套，全换上淡色系的图案，尽量让这里看起来像个属于小姑娘的小天地。

　　第一天送夏言去学校办理转学手续时，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俊、身形挺拔的少年，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你是……夏言的家长？这么年轻？”

　　宋煜坦然点头，语气自然：“我是她哥哥，宋煜。以后她的事情，都由我负责。”

　　“哥哥？”老师愣了愣，看了看两人毫无相似之处的长相，也没多问，只当是表亲，“夏言这孩子很聪明，就是这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麻烦家里多上心。”

　　“我知道。”宋煜应得温和，目光却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夏言。

　　小姑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宋煜不动声色地，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微微用力，给了她一个无声的支撑。

　　“老师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从教务处出来，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夏言依旧没怎么说话，只是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松了一些。

　　宋煜停下脚步，弯腰与她平视。

　　“以后就在这里上学，好不好？”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耐心的哄劝。

　　夏言轻轻点头。

　　“害怕？”

　　她又点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宋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怕就跟着哥哥。”他直起身，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下课我来接你，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谁都不行。”

　　那一句“谁都不行”，轻飘飘的，却像一句沉甸甸的承诺，落在夏言的心上。

　　那段时间，宋煜的室友和朋友，都知道了他身边多了个小尾巴。

　　周末他偶尔要去学校处理事情，不放心把夏言一个人丢在家里，便把她带在身边。

　　一群刚上大学的男生聚在宿舍里打游戏、聊天，吵吵闹闹，夏言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抱着一本书，不插话，不捣乱。

　　有人好奇打趣：“宋煜，这谁家小姑娘啊？这么乖。”

　　宋煜正低头给夏言剥橘子，动作熟练又自然，闻言抬眼，语气平淡：“我妹妹，夏言。”

　　“妹妹？”室友挤眉弄眼，“亲妹妹？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宋煜将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夏言手里，才慢悠悠回了一句：“现在是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认下了这份毫无血缘的牵挂。

　　旁人听不懂其中曲折，只当是亲戚家托付的小孩，笑着闹着开口：“可以啊宋煜，别人上大学读书，你上大学直接带娃，提前体验当爹妈的感觉。”

　　“就是，回头给你颁个最佳监护人奖。”

　　玩笑话一句接一句，宋煜不恼，只是淡淡瞥过去一眼：“别吓着她。”

　　说着，他回头看向夏言，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温和：“别理他们，吃你的橘子。”

　　夏言捧着橘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甜意在舌尖散开，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

　　她看着宋煜被朋友们围着打闹，看着他偶尔皱眉，偶尔轻笑，看着他在一群同龄人里，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也只是个比她大七岁的少年，会为作业头疼，会为项目奔波，会和朋友打打闹闹，会在阳光下笑得干净明亮。

　　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年，硬生生撑起了她的全世界。

　　白天，他是教室里认真听课的大一新生。
　　晚上，他是出租屋里为她做饭、陪她写作业的哥哥。

　　夏言的书桌，被他安置在靠窗的位置，台灯是新换的，光线柔和不刺眼。每天晚上她趴在桌上写作业，宋煜就坐在旁边的小桌子前，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处理他的创业项目。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键盘轻轻敲击的声响。

　　偶尔夏言遇到不会的题目，咬着笔头发呆，不用她开口，宋煜总会第一时间察觉。

　　他会停下手里的工作，倾身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清浅气息，耐心地给她讲解。

　　“这里看清楚了吗？”
　　“这个公式要这样用。”
　　“别急，慢慢算。”

　　他的声音很低，很好听，像晚风拂过树叶，温柔得让人安心。

　　夏言常常会在他低头讲题时，偷偷看他。

　　看他专注的眉眼，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认真耐心的模样。

　　心里某个角落，一点点被填满。

　　以前她总觉得，父母走了，她的天就塌了。
　　直到遇见宋煜她才知道，原来天塌下来，真的会有人顶着。

　　而那个人，会把她护在掌心，不让她受一点风吹雨打。

　　夜深时，夏言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轻微动静——那是宋煜收拾东西，准备在沙发上躺下睡觉。

　　她抱着被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这个不大的出租屋，没有曾经家里的宽敞华丽，却因为有了他，成了她真正意义上的家。

　　她是无家可归的小孩。
　　而他，是她的大一新生哥哥。

　　窗外月光温柔，屋内灯火渐息。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