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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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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那时姜崇明考上大学还不到半年,家中便传来父亲病倒的消息,紧随其后,便是母亲的尿毒症。
一面是高额的医药费,一面是自己三年苦读才换来的心仪大学…现实和梦想的抉择,过程向来残酷,但对于姜崇明来说,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不过或早或晚的认命。但陈秉文的出现,赋予这场抉择了第三个选项。
“谢谢您…陈先生…”
那是姜崇明与陈秉文的第一晚,按照吩咐洗过澡后裹着浴巾站在陈秉文身前,初次的紧张,羞耻和胆怯交织,姜崇明不敢抬头与陈秉文对视。
“走近些,我看看。”陈秉文按灭烟蒂,姜崇明上前两步。陈秉文一个眼神示下,姜崇明站定在陈秉文□□。
“别怕,头一次,不会折腾你。”
陈秉文拍了拍腿,姜崇明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即便在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步,姜崇明到底还是没能放下心气。上前半步又顿住,陈秉文的一声轻笑,吓得姜崇明胆颤。
“不会?”预想中的恼火并未出现,陈秉文拉姜崇明到腿上,如摆弄娃娃一般,调整人的姿势,令姜崇明跨坐双腿之上,待人坐定,伸手挠了挠姜崇明下巴,叫人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陈秉文笑得玩味,瞧着姜崇明的眼神也变得有了些欣赏。那眼神像什么呢?姜崇明也是后知后觉,那眼神,就像是在宠物店挑选一只要带回家的宠物,不论是冷血动物一类的小蛇、蜥蜴,还是极为常见的恒温动物小猫、小狗,若要求认主快、风险低,自然还是要选择年岁小的,没记性的。
“一张白纸好作画。”这是当时陈秉文给姜崇明的评语。
如陈秉文所言,第一夜是温柔的,是在承受范围之内的,是…异样的。从前所看的几本读物对此虽有描述,但那不过是文字的堆砌,即便描述得再过精准,不亲身经历,姜崇明也很难将完整与充实同这场本质上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过程联系在一起。
“疼吗?”陈秉文捞人趴在自己身上,单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姜崇明背后拍着帮人顺气。如果抛去现实的记忆,只论当下这一刻,陈秉文真像是一位完美的恋人。
“还好…”姜崇明细细感受,除那处的异样之外,身上好似并无什么酸痛之处,只是明显地感觉到了体力的流失。
“还好?”陈秉文品味着二字,似乎对这个答案极为满意,“还真是让我淘到宝了。”总是叫人琢磨不透的笑声如今都带上了几分爽朗,大掌在姜崇明屁股上不轻不重地一拍,低头瞧着人道,“这房子离市中心不算远,也相对安静,明天过到你名下,你没课的日子就过来。”
姜崇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对上陈秉文那双深邃又坦然的双眼,“陈…”
姜崇明下意识要喊陈叔,话至嘴边又惊觉不对,抿嘴望着陈秉文,逗得陈秉文发笑,“陈什么?”
姜崇明自知在陈秉文面前耍不得心思,硬着头皮,老老实实道,“原本是要喊陈叔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大妥当,就没叫出来…”
陈秉文嘴角的笑意越发柔和,显然,姜崇明的这种坦诚取悦到了这位常年在外面应付各种虚与委蛇场面的陈主任。
“家里没那么多规矩,直接喊我名字。”
“秉…秉文?”姜崇明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陈秉文笑着应下,圈着人往上提了提,搂在怀里侧躺下,在人背后轻拍,“嗯…乖…”语气宠溺,动作轻柔,仿佛真把姜崇明当做了需要哄慰的稚子。
姜崇明何时体会过这等抚慰,自姜崇明记事起,便是父母早出晚归,家中仅有自己一人,暴雨雷天自己,大雪结冰自己…多年的酸涩涌上心头,姜崇明没忍住酸了鼻头,落了泪。
要问姜崇明究竟是何时当真对陈秉文开始动了情,答案便是在此刻。没有人生来便具有解决问题承担后果的能力,也没有人生来便有一颗坦然面对一切痛苦的强大心脏。
陈秉文轻拍哄睡的两下,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度,却足以击溃这位刚刚经历了巨大身心折磨还在一直强装镇定的年轻人。
姜崇明那晚哭了,泪水宛如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更可怕的是,陈秉文未发一言,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抱着姜崇明轻声安慰,直至姜崇明不知是昏厥过去,还是沉沉睡去。
泪水浸泡一夜,姜崇明醒来时,双眼肿成一条缝,陈秉文凑近在眼皮轻吻,哪里像是在对待一位刚刚确定关系的地下情人,倒像是在心疼一位相恋多年的爱人。
“秉文…”姜崇明搂住了陈秉文,如同抱住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秉文轻嗯一声将人抱紧,“在呢。”
“谢谢您…”真心的,即便是多年过后,回想起那一日,姜崇明的心里也只有感激二字。
……
窗外的雨滴淅淅沥沥,薛姨瞧姜崇明又要出门攥着伞在门口踌躇。
“小姜啊,这外面下着雨呢也要出去吗?先生既然准了你出门,便不差这一日两日,出门事小,淋了雨感冒发烧可就事大了。”
姜崇明拿出手机查看日历,确认了确是18号不假,在薛姨手中拿过了那把被紧捏的雨伞,不慌不忙一笑,“放心吧薛姨,即便真感冒了,也不会传染上先生的。”
薛姨不知道 18号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陈秉文交代自己照看好姜崇明,自己便要完成好这份工作。
“不传染先生,你感冒了也难受啊,听我的,咱们今天不出门行不行?赶明儿天晴了,你想什么时候出门我都不拦你。”
姜崇明对此不甚在意,换鞋出门,薛姨眼见拦不住,手忙脚乱掏手机,估计就是要和陈秉文告状。
可惜了,今天是18号。
房门关闭,楼道内隐隐能嗅到雨气,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混着雨后潮气渗入鼻腔肺腑,难怪Andy逃出生天那一刻会那样与漫天暴雨紧紧相拥。
“喂,你在干嘛?”突然传来的女声惊醒了沉浸窃喜中的姜崇明,姜崇明扭头,这才发现地上还蹲着个身穿高中校服的女孩。
姜崇明笑容瞬间僵住,多年不与外界接触往来,姜崇明已经不知该如何与外人交流对话,即便只是如此简单的沟通。姜崇明咽了口唾沫转身要逃,被女孩儿叫住。
“你跑什么啊?我是你邻居!”女孩儿猛地站起来扶墙,暗骂一声,“嘶…起猛了有点晕。”
“有事吗?”姜崇明强装镇定,站定回头,但还是芥蒂的与女孩儿隔开些距离,女孩缓过劲儿来,笑眯眯地像个狐狸,双手合十做哀求状。
“帅哥,我钥匙忘带了,进不去家门,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午饭还没吃呢,晚上我能进家门了我就还你,保证!”
姜崇明蹙眉,不大理解地瞧着面前这个女孩儿。他从未见过一人,能如此…热情?
“要多少?”姜崇明还是给了,想着到底不过是一个孩子,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红色钞票两指夹着递过去,“够吗?”
“够了够了。”女孩儿接过钞票灿烂一笑,立马抄起地上的书包,追上半个身子已进电梯的姜崇明,“帅哥,你要去哪儿啊?”
姜崇明看不懂这位眼前人,不过初次见面,就能与人如此热络吗?姜崇明从前觉得姜重明已经够自来熟了,没想到同眼前这位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女孩儿见姜崇明不说话,嘿嘿一笑,说的都是叫姜崇明听不懂的胡话,“帅哥,大中午的你吃饭了没?要不咱俩下馆子啊?我请客。”
“你?”姜崇明不禁怀疑眼前女孩儿的智商,只见女孩儿噗嗤一笑,理了理衣领,朝着姜崇明伸出手,终于有了些正形,“薛霁真。”
姜崇明没有伸手,只是蹙眉望着她,开口时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一股浓厚的大家长气,“今天不是周六日,学生不上学吗?”真是同陈秉文呆的久了。
薛霁真挑了挑眉,讪讪缩回手,语气变得吊儿郎当,“逃学了啊,我又不是好学生。”
逃学?
姜崇明眉头紧蹙,心内忽地一阵烦躁,紧跟着是一阵麻木自嘲的落寞…
电梯停在一楼,薛霁真笑的不明真假同姜崇明挥手告别,“钱我晚上给你。”
姜崇明被晾在原地,深沉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迈两步追上薛霁真。
薛霁真抬眸过来,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意外,但依旧笑眯眯的,“怎么了?怕我不还?诶哟,放心吧,我就住你隔壁…”
“不是吃饭吗?”姜崇明冷脸打断薛霁真,看了看时间,“刚好,我也没吃,你的提议不错,走吧,一起。”
薛霁真怔愣一瞬,随即眼珠子一转,左胳膊穿过书包肩带,将书包规规矩矩背上开伞,“那吃涮肉怎么样?下雨天,我想不到别的。”
姜崇明跟着开伞,歪头示意薛霁真带路,“什么都行,我跟着你。”
薛霁真是个话痨,一路上不管姜崇明回不回话,薛霁真都能滔滔不绝说个不停,从涮肉入锅多久口感最好说到一份麦当劳薯条究竟应该配多少番茄酱,姜崇明听得头疼,却又意外地没有厌烦。
姜崇明已经太久没有同第三人说过话了,陈秉文和薛姨翻来覆去不过就是那几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姜崇明时常觉得自己像是个机器,每月重复着与上一月近乎相同的生活。薛霁真烦人不假,但却能让人感觉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板,白菜,粉丝,冻豆腐。”薛霁真轻车熟路,放下书包朝着姜崇明招呼,“来啊,坐啊,客气什么,你有忌口吗?”
姜崇明淡漠摇头在薛霁真对面落座,薛霁真朝着老板招手,“半斤羊肉!”
老板似乎和薛霁真很熟,瞧见薛霁真热络的拿了两瓶饮料放到桌上,“真真今天带朋友来了啊,叔送你两瓶饮料。”
“谢谢叔!”薛霁真随手打开一瓶放到姜崇明手边,和老板又说了几句玩笑话才落座。
锅水沸腾,薛霁真一口气下了小半盘羊肉,见姜崇明沉默不语,主动调侃道,“你不是想教育我吗?怎么不说话?”
姜崇明惊叹于薛霁真的直白,原本酝酿的委婉措辞被薛霁真一句直接推翻,姜崇明颇有些无奈,“你都知道我想说什么了,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吃完了赶紧回学校,学生就该好好学习,学好学赖放的一边,起码态度得端正。”
姜崇明自以为一番话说得虽不算重,却也不至于引人发笑,偏偏薛霁真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活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别说,你还真别说,我要是态度放端正再考个倒数回来,想必效果会比现在还好。”说着薛霁真还放下筷子作了个揖,“前辈,受教了!”
姜崇明听得云里雾里,凝着薛霁真不明所以,“什么效果?什么倒数?”一番询问下来,反倒是薛霁真傻了眼,嘴里的肉都没了香味,匆匆咽下擦了嘴,不可思议地小声道,“你爸就生了你一个?”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姜崇明愈发疑惑,夹了一筷子肉放到盘里,“学习是给自己学的,又不是给别人学的。”
薛霁真恍然,一拍脑门,满脸懊恼深深地叹出一口气,连连道歉,“怪我怪我,我当你同我一样呢,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什么一样不一样的?”薛霁真这人,认识不到一个小时,说的都是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姜崇明心想,难道是自己三年没同旁人打过交道,听不懂现在这些小年轻说的话了?
薛霁真喝了口饮料,继续认真下肉,没再说些姜崇明听不懂的东西,直白坦诚的令人发指,“我是私生女。”
“?”
如此大起大落,这顿饭同七年前那一顿的难咽程度,有的一拼。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薛霁真上下打量了姜崇明一眼,没给出什么确切的理由,“感觉,就你刚才出门后那个逃出生天的感觉,我觉得我们可能是一路人。”
感觉?这算什么理由,一份主观的情感感受也能作为佐证吗?
姜崇明微微颔首,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不能吗?怎么就不能,当年那个不自量力的自己,不也正是全凭感觉觉察到那位的存在吗?